第126章 走正门

会议室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

地板上躺着四十七个守卫，有的昏迷，有的蜷缩着呻吟，还有几个被郑植一拳击飞后撞在墙上，此刻瘫软着动弹不得。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消毒水味，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焦糊气息，那是郑植的罡气灼烧空气时留下的痕迹。

郑植站在会议桌旁，手撑着桌沿，缓缓地调整呼吸。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斗，不是恐惧，而是力量过度消耗后的虚脱感。

凝罡境带来的磅礴力量虽然强大，但连续的战斗、突破、再战斗，已经让他逼近极限。

胸膛里那股新生的罡气还在流转，却不再象最初那样汹涌澎湃，而是变得温驯平缓，象是暴风雨后的馀波。

冯军拖着一条受伤的腿走过来，在他身边停下。

“你怎么样？”冯军关切的说道。

“还能撑。”郑植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冯前辈呢？”

“死不了。”冯军扯了扯嘴角，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皱了皱眉。

他胸口缠着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被金玉简单处理过，但此刻又开始渗血。

不动明王的体质再强悍，也经不住这样连续的摧残。

金玉扶着史强走过来。

史强的状态最差。

他虽然没参与正面战斗，但被林健的失魂散影响最深，并且影子对他的那一击，也是相当严重，此刻脸色苍白如纸，连站都站不稳，全靠金玉撑着。

他的独眼里还有血丝，瞳孔微微涣散，呼吸浅而急促。

“得……得找个地方……”

史强喘着气，话都说不完整。

郑植环顾四周。

会议室里一片狼借。

那张巨大的椭圆会议桌被推倒了，沉重的实木桌面斜着砸在地上，压碎了好几把椅子。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碎了三盏，玻璃碎片洒了一地，在残存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墙壁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那是宋戾的风衣刃气割裂的痕迹。

地上，除了守卫，还有那些囚徒。

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郑植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先救人。”郑植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淅，“能动的，帮忙处理伤口。找找看守卫身上有没有药品。”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人群开始缓慢地行动起来。

虽然每个人都很疲惫，虽然身体还在发抖，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

有人从守卫身上搜出了急救包，里面有止血带、绷带、消毒水。

有人从会议室的休息区找到了饮用水，小心翼翼地喂给伤重的人。

金玉和冯军负责处理重伤员。

金玉虽然也是伤员，但她经验丰富，手法麻利。

她用消毒水清洗伤口，用绷带包扎，动作又快又稳，只是额头上的冷汗暴露了她的虚弱。

冯军则用罡气探查伤员的内伤，将那些肋骨断裂、内脏出血的人单独分出来，让他们平躺，尽量不动。

郑植走到宋戾面前。

这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此刻瘫在地上，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那是郑植最后一拳留下的痕迹。

他还没死，但离死也不远了。瞳孔涣散，呼吸微弱，嘴里不断有血沫涌出来。

郑植蹲下身，看着他。

宋戾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疯狂，只剩下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理解的迷茫。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血从嘴角流出来。

“我问，你答。”郑植的声音很平静，“说真话，我给你个痛快。说假话，我会让你活着，但比死更难受。”

宋戾的瞳孔缩了缩。

郑植没有威胁，只是陈述事实。

但正是这种平静的语气，让宋戾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他想起刚才郑植身上那层金色的罡气，想起那一拳轰碎他所有防御时的恐怖力量，想起自己引以为傲的【阴阳劲】在那种力量面前脆得象纸。

“……问。”宋戾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何青峰在哪？”

“……不在……武星……”宋戾断断续续地说，“他……三天前……出去了……去谈生意……”

“什么生意？”

“……不知道……何老板的事……我只管……地下……”

郑植盯着他的眼睛，判断他说的是真话。

“什么时候回来？”

“……已经……得到消息了……”宋戾喘着气，血沫更多了，“林健……影子……死了……他肯定……知道了……估计……很快……”

“多快？”

“……不知道……可能……今天……明天……”

郑植沉默了片刻。

何青峰要回来了。武星的老板，那个传说中可能已经触摸到通脉境的绝顶高手，要回来了。

“徐刚呢？”郑植继续问。

宋戾的眼神闪铄了一下。

“说。”郑植的声音冷了一分。

“……徐刚……”宋戾艰难地吞咽着血沫，“他……在武星……没有外出……”

“在哪？”

“……不知道……”宋戾摇头，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他疼得脸都扭曲了，“高层……说他……在闭关……练拳……但……没人见过……”

郑植皱起眉头。

徐刚在武星，但没有露面。

他在干什么？是真的在闭关，还是在观望？或者……在等什么？

“地下三层是什么？”郑植换了个问题。

宋戾的眼神变得更加恐惧。

“……牢房……”他声音发抖，“关……关不听话的……武者……叛徒……”

“有多少人？”

“……二十几个……可能……三十……”

“还活着吗？”

“……大部分……活着……”宋戾顿了顿，补充道，“但……生不如死……”

郑植没有追问下去。

他能想象那是什么场景。武星对待叛徒和不听话的武者，绝不会心慈手软。

张程在那里待了半年，出来时已经人不人鬼不鬼，其他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正门现在什么情况？”郑植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没……没人……”宋戾说，“守卫……都调过来了……这里……四十七个……就是……全部……”

“隐藏信道呢？”

“……能出去……”宋戾喘得更厉害了，“但……信道窄……人多……不行……而且……尽头……在后勤区……要上街……还得……绕到正门……”

郑植盯着他，没有说话。

宋戾的眼神开始涣散，生命正在迅速流失。

他挣扎著，用最后一点力气说：“……给我……痛快……”

郑植抬手，一掌按在他胸口。

罡气轻吐，震碎了他的心脉。

宋戾身体一僵，随后彻底瘫软下去，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了神采。

郑植站起身，看着地上的尸体，心里没有波澜。

这种人，死有馀辜。

他转身走回人群。

冯军已经处理完了重伤员，此刻正靠在一把椅子上休息，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金玉还在给史强喂水，史强的状态稍微好了一点，但依然虚弱。

“问出什么了？”冯军问。

郑植把刚才的问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听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何青峰要回来了。

这个消息象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虽然他们刚刚击败了宋戾和四十七个守卫，虽然郑植突破了凝罡境，展现出了恐怖的实力，但何青峰……那是另一个层面的存在。

传说他可能已经触摸到通脉境的门坎。

凝罡之上，便是通脉。

那是将罡气贯通全身经脉，让力量生生不息的境界。武星这么多年，从没有人真正见过何青峰全力出手，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徐刚在武星……”冯军喃喃道，眼神复杂。

他和徐刚认识多年，虽然立场不同，但那份交情不是假的。

徐刚也指点过他拳法，在他困难的时候帮过他，这些冯军都记得。但徐刚也是武星的支柱，是何青峰最信任的人之一。

现在徐刚在武星，却没有露面。

他在等什么？等何青峰回来？等这场混乱结束？还是……在等一个选择的机会？

“我们怎么办？”金玉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所有人都看向郑植。

这个年轻人，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所有人的主心骨。

他带着他们从地下二层杀出来，带着他们击败宋阎，击败林健，击败影子，现在又击败了宋戾。

每一次绝境，都是他站出来，用拳头撕开一条生路。

郑植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会议室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但外面不是街道，而是武星内部的中庭。

通过玻璃，能看到对面的建筑，看到走廊，看到空无一人的庭院。

武星很大，地上部分有三层楼，地下还有三层。

这么大一个组织，现在却空荡荡的，象一座鬼城。

守卫都被调过来了，正门没人防守。

隐藏信道虽然能出去，但太窄，三百多人根本过不去。

而且就算出去了，也得绕到正门才能上街。

那么，剩下的路只有一条。

从正门走。

大大方方地走出去，走出武星，走进街道，走进阳光里。

但正门外面是什么？何青峰会不会已经等在那里？徐刚会不会出现？还有没有其他的埋伏？

郑植不知道。

但他知道，留在这里，等何青峰回来，那就是等死。

“休整。”郑植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处理伤口，恢复体力，能吃东西的找东西吃。一个小时后，我们从正门走。”

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害怕，有人尤豫，但更多的人，眼神里燃起了希望。

从正门走。

大大方方地走出去。

离开这个地狱，离开这个困了他们两年，折磨了他们两年的魔窟。

“何青峰要是回来了……”一个中年男人小声说，声音发抖。

“那就打。”郑植的声音很平静，“他已经知道了这里的事，不管我们从哪走，他都会来。既然这样，不如选一条最方便的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我知道你们害怕，我也怕。何青峰很强，可能比我强得多。但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杀了宋阎，杀了林健，杀了影子，现在又杀了宋戾。武星的高层，除了徐刚和何青峰，已经没剩几个了。”

“我们三百多人，能打的虽然不多，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而且——”

郑植抬起右手，拳头上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罡气。

那罡气像流水一样缓缓流转，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柔和却坚韧的光芒。

“我有这个。”

人群安静下来。

他们看着郑植拳头上的罡气，看着这个年轻人虽然伤痕累累却挺得笔直的脊梁，心里那股恐惧，一点点被压了下去。

是啊，他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从地下二层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一路杀到这里，杀了那么多武星的高层，掀翻了那么多不可能掀翻的敌人。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

走出那扇门，走进阳光里。

“我跟你走。”冯军第一个开口，声音嘶哑却坚定，“不动明王虽然残了，但还能打。”

“我也去。”金玉扶着史强站起来，“武星第七，还没死呢。”

史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他用力点了点头，独眼里闪铄着凶狠的光。

老周撑着桌腿站起来，虽然腿在抖，但眼神坚定：“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一会儿。”

李红松开怀里的女孩，站起身。她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郑植：“带我女儿出去。只要她能出去，我这条命，给你。”

小武咬着牙站起来，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里有火：“郑哥，我跟你走。死也跟你走。”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

虽然他们身上有伤，虽然他们中了毒，虽然他们手无寸铁，但他们都站起来了。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要么走出去，要么死在这里。

没有第三条路。

郑植看着这些人，心里涌起一股热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