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春江水暖鸭先知！真相藏在细节

从正阳门到皇城外围官署区，不过半柱香的脚程。

林陌心事重重地走着，这一路走来，街上依旧热闹，一幅太平盛世的样子，仿佛前线皇帝亲征胜败与上百万百姓无关。

百姓依旧过自己的，贩夫走卒的吆喝，孩童的嬉闹，茶馆酒肆飘出的喧哗。

这景象，甚至比前几天还要太平几分。

可来到兵部门前，这幅太平图景被彻底撕开了一道口子。

看着严肃而忙碌的外部情况，林陌就咯噔一下……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因为，气氛略紧张……

与街市的热闹截然不同，兵部衙门内外透着一股紧绷的肃杀。

门口的守卫站得笔直，目不斜视，手紧紧按在刀柄上，全然没了平日的松散。

通过洞开的大门，能看到里面来往的官员小吏，走路步伐都快了许多，怀里抱着厚厚的文牍，脸上大多没了闲聊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匆忙。

这和前几天，不一样。

因为，前几日，兵部有些松散。

原因很简单，皇帝御驾亲征带上了兵部至少一半人，兵部尚书都被带走了，老大一走，虽然还有一个副手主持工作，也负责前线后勤，但老大不在家，底下人就很松散，早早翘班的人，大有人在……

哪里的打工人都一样，老大不在，工作就松散。

林陌之前来寻好友喝酒，好几次都能撞见几个熟面孔提前溜号。

可今天这都快到正常下班的点了，衙门里人影幢幢，步履匆忙，非但没有散去的迹象，反而有种……即将通宵达旦的预感。

他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这绝非寻常。

午前那信使带来的，恐怕不是大捷的喜报。

若是捷报，此刻兵部该是洋溢着喜气，忙着拟赏单、算军功，虽也忙乱，但绝无这般压抑的紧张感。

“恩，林叔，您又来找文叔了？”

这个观察，让林陌稍稍尤豫是否还要进去找熟人打探情况，一道声音响起。

赫然是守门的一个年轻熟悉面孔。

刘奇。

林陌认识，这是他隔壁都头老刘的儿子，小时候还常来正阳门找他爹，林陌也算看着他长大的。

后来老刘拖内退关系，把他塞进了兵部当了个守门的差事，算是子承父业了。

“小奇，当值呢？”

光关注大体情况了，熟人差点都没有认出，林陌压下心头的纷乱，语气随意道：“是啊，我来找你文叔喝酒啊，前几天约好的……”

他顿了顿，指了指当前情况。

“但，你们兵部这是什么情况，今天有些不寻常？都快下值了，还这么多人进进出出，跟要打仗似的。”

文山，自然也是林陌老相识，老同事，早年一起在某个清水衙门混过，后来人家脑子活络，又会写算，攀上了关系，调进了兵部，给一位主事当文书。

虽然官不大，但身处中枢机要之地，消息自然比林陌这个守城门的灵通得多，这也是林陌此刻最想接触的人之一。

刘奇左右看了看，也没藏着掖着：“嗨，林叔，别提了，可不就是不寻常么！”

他凑近了些，小声道：“两个时辰前，不是来了一份八百里加急吗？”

“……谁知道里面是什么要命的消息，侍郎大人拿到后，把自己关在房里看了半晌，出来时脸色难看得跟什么似的，立即就派人去请其他五部还在京里主事的大人们来开会！”

林陌心头一跳，六部会议？而且是紧急召集的！

“然后呢……”林陌下意识问。

刘奇继续道：“然后一场小会后，听说吵得挺厉害，但门关得严实，具体不知道！”

“但没一会儿，侍郎大人和好几位大人就急匆匆赶着进宫去了！”

“进宫前，左大人更是下了死命令，所有今日不当值，或者已经下值的，只要在京的，全都给我叫回来待命！”

“您瞧瞧，这阵仗……恐怕是有天大的情况发生！”

他叹了口气：“至于文叔，他怕是更忙咯，他是王主事的心腹文书，这种时候，主事大人在里面忙，文叔肯定得跟着整理文书、抄录命令，今晚怕是要忙到子时都未必能脱身……”

消息，就这么打探出来了。

虽然刘奇不知道八百里加急的具体内容，但兵部左侍郎的反应，紧急召开的六部会议、大人物们仓促入宫，以及全员召回待命的命令……

这一连串的动作，本身就是最清淅的信号。

真相就藏在这些显而易见细节里面。

林陌心头咯噔一下，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掐灭了。

虽然没有看到八百里加急的消息，但能如此惊动六部剩下在家的大人物们，让他们如此紧张，如此迅速地做出反应，甚至需要立刻进宫……

十有八九，这急报就和前线御驾亲征的皇帝有关！

而且，绝非好消息。

捷报无需如此如临大敌，唯有噩耗，才需要高层紧急磋商对策，稳定局面。

最坏的猜想，似乎正在被一步步证实。

林陌心情顿时不美丽了。

靠，学什么不好，学堡宗！

“是吗？唉，这倒是赶巧了，不，是赶得不巧了。”

心头虽然不妙，翻江倒海，但林陌面上还是稳住了。

他不能在小辈面前露出破绽，更不能让任何人察觉他一个城门守卫对这等军国大事的过度关切。

他颇为惋惜道：“行吧，那我就改天再找你文叔。公事要紧，公事要紧。”

刘奇挠了挠头，似乎觉得让林叔白跑一趟有些过意不去，毕竟林陌和他爹关系不错，便主动道：“林叔，不然由我给你代劳一下？等文叔稍微有空喘口气的时候，我进去跟他说一声您来过？”

林陌心中念头急转。

直接见面暂时不可能了，但必须尽快把消息互通。

时间不等人，必须立刻行动。

他点了点头，神色变得郑重了些，低声道：“行，小奇，如果你有空，见到你文叔，就帮我悄悄带个话。”

他顿了顿：“就说，我找他，还有你爹，子时在我家，有要紧事情商量，多晚我都等。”

刘奇虽然年轻，但在兵部当差也历练了些眼力见，看林陌神情严肃，又提到自己父亲，心知恐怕不是寻常喝酒叙旧那么简单。

联想到今日兵部的异常，他脸色也凝重起来，用力点了点头：“林叔放心，我晓得了。一定把话带到。”

“好孩子。”

林陌拍了拍刘奇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兵部大门。

交代完，林陌离开兵部，但他不放心的又去了户部、吏部等各重要部门溜了一圈……

这一圈溜下来，所见景象大同小异。

自然有清闲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也有紧张的部门，譬如通政司那边，他甚至看到有穿内官服饰的人进出，气氛更是微妙。

这些细节，如同拼图的一块块碎片，在他脑海中迅速拼凑成一个大差不差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