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中2

“咔——”

王宫上空，猛然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如同一只无形的巨眼缓缓睁开，空间碎片如碎裂的琉璃般簌簌落下，在半空中化为虚无。

一只覆盖着玄奥符文的巨大龙爪从裂隙中探出，五根锋利的爪尖深深嵌入虚空边缘，将那道裂缝撕得更开，紧接着，尼德霍格那庞大的龙首从裂缝中探了出来，金色的竖瞳中写满了懊恼。

奥古斯都正抬头看着他，脸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还是让他们跑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高空。

尼德霍格化为人形，从空中缓缓落下，稳稳地踏在地面上。

“追不上。”

这三个老东西，保命的能力属实变态，他明明已经把他们逼到了绝境——阿斯塔罗斯的攻击几乎对他已经不起作用，可结果却不尽人意。

回想起来，阿斯塔罗斯那厮看似战意昂扬，一副死战不退，要与他一决雌雄的模样，剑光如瀑，杀气冲天，可那家伙其实一直做了两手准备——他的每一剑，斩的不仅是尼德霍格，更是这片空间本身，那些看似凌厉的攻势，至少有近半的威能是在暗中肢解异次元空间的壁障。

而利卡，那个阴沟里的老鼠，一直隐匿在阴影之中，尼德霍格本以为他是在找机会偷袭，后来才反应过来，他其实一直是在破解异次元空间，那神出鬼没的身影全部都是他的分身，他的本体一直在尝试一寸一寸地切割空间牢笼。

等到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空间裂隙终于被撕开，三人同时朝那道裂隙涌去，尼德霍格反应很快，一巴掌拍下去，将冲在最前面的利卡拍成了肉泥——结果只是一截断尾，那截暗紫色的尾巴在地上扭动了两下，炸开成一团浓郁的迷雾，整个空间都被搅得模糊不清，他干脆一口龙息喷出，将整个空间点燃，可火焰中留下的却只是阿斯塔罗斯的一副残蜕，至于格罗玛什——他的本体早就毁了，这具人类身体本来就是临时借用的，舍弃起来毫无心理负担，那具孱弱的人类躯壳在火光中化为飞灰，灵魂跟随在阿斯塔罗斯和利卡身后，无声无息地钻进了裂隙。

三个老家伙，一个声东击西，一个金蝉脱壳，一个弃车保帅，配合得天衣无缝，追都无从追起。

“打了这么久，什么也没捞着，你怎么不拦一下？别告诉我你拦不住他们？”

奥古斯都摆了摆手，“不太方便，还没到决战的时候。我需要尽可能减少出手的次数，防止被世界树锁定。上一次是为了救小明，不得不提前暴露行踪，这一次实在没必要，他们三个影响不了最终的战局，就让他们多苟活一会儿吧。”

“这次战斗最大的意义是向我证明，以你现在的实力，有资格独自完成位面跃迁。”

“你真不怕我一直吞到自己天下无敌再回来？”尼德霍格声音压得很低，“或者干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要是去了其他位面，干脆不回来，或者一直吞到自己成就完全体再回来，到那个时候，奥古斯都可未必是他的对手了，甚至加之奥恺撒，也未必能胜他一筹。

奥古斯都笑着摇了摇头，“这就是我为什么找你合作，而不是找赫卡忒的原因，她做这种事不会尤豫，但是你嘛……”

“我手上的人质可不少，我只给你三天时间，”奥古斯都伸出三根手指，“三天，你能吞多少都是你的本事，三天一过，你要是不回来...”

“那我可不能保证小煤球她们的安全了。”

艹，忘了这茬了。

奥古斯都可以为了理想倾尽所有，也可以为了理想不择手段，撕票威胁是理所当然，而他手里，恰好有着尼德霍格所有的软肋。

没有尤豫。尼德霍格身形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庞大的黑龙之躯，龙翼猛地一振，探出龙爪撕开一道新的空间裂隙钻入其中。

奥古斯都站在原地，望着尼德霍格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椿从走廊的阴影中走出来，来到奥古斯都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仰起头，看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夜空。

“老师。”她轻声道，“您不该来的，这不值得。”

奥古斯都没有转头，依旧望着远方。

“如果您真的喜欢这个世界，我们会阻止尼德霍格毁灭这一切的，我和萨菲拉，还有芙瑞雅，我们都可以——”

“我知道。”

奥古斯都打断了她，声音平和。

“限制尼德霍格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主要的是，世界树如果要鱼死网破，很难控制伤亡。”

“尼德霍格是不会在乎这一切，和他无关的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串数字。可是……”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柔的微笑：“我不能不管。”

椿微微一怔，她看着奥古斯都的侧脸，那张俊朗的脸上，没有慷慨激昂的豪情，没有舍我其谁的霸气，只有一种仿佛天经地义般的责任感。

她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千古无双的史诗人王，这个被万古传颂的传说中的存在，并不是无欲无求的神明，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圣人。

他会尤豫，会自私，会算计，会用最冷酷的手段去达成目的。

可是，在那些所有不那么光彩、不那么完美的灰色下面，有些东西，是纯粹的、明亮的、从未改变的。

“您不是打算消灭一切超凡力量吗，还在乎伤亡？”椿好奇道。

奥古斯都摇了摇头。

“我只是要消灭超凡之力，并不打算杀死所有超凡者。那些异族倒也无所谓……但是人类中的超凡者，也有很多无辜的，善良的人。”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看到了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身影，那些举起旗帜跟随他的战友，那些在最黑暗的年代里依然选择站在人类这边的超凡者，那些尽管自己并不强大，却仍旧尽全力，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尽可能地保护着弱小。

“剥离超凡之力就足够了，没必要赶尽杀绝，或许大部分拥有超凡之力的人都无法压抑自己的欲望，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普通人，但并不代表所有的超凡者都是如此。”

“一杆子全打死，我和路西法有什么区别？”

椿的眸子微微一动。

路西法，地狱最初的统治者。

那位堕天使曾经也是天堂山最耀眼的星辰，被无数生灵敬仰，可他最终因为自身信仰之力的衰弱，因为那些不再崇拜他的人类，而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他妄图让所有人都信仰他一位神明，将不服从者尽数屠戮，最终堕落成了邪神。

“那些超凡者，他们也有亲朋好友，有爱他们的人，有依赖他们的人，有孩子指着他们的背影，憧憬着成为他们那样的人，保护自己的家人。”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如果我杀了他们——那些人，都会恨我的。”

“没有人会愿意与我一同去创造那个美好的国度。”

“一个被所有人恨着的救世主，能救得了谁？我若是妄图强行让所有人照着我缺省的轨迹而走，那我和世界树有什么区别？”

“小煤球说错了一点，我不是太阳，也从不想做太阳。”

“当一个人想做上帝的时候，他一定离成为魔鬼不远。”

“我要做的是雨露，润物细无声。”

“我会为他们创造一个可以自由生长的环境，至于最终会走向何方......我相信后人的智慧。”

椿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了一句：“老师，您该不会是害怕师娘因此恨你才临时改的主意吧。”

奥古斯都嘴角微微一抽，随即恢复从容。

他转过身，面向东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有一种说不清是温柔还是无奈的感情在涌动。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我说了，不会因为她而改变自己的意志。”

天边，第一缕光正在缓缓升起。

那光很淡，很柔，象是谁用最轻的笔触在灰色的天幕上抹了一笔金黄，渐渐地，那金黄蔓延开来，染红了云层的边缘，点燃了远山的轮廓，唤醒了沉睡中的城市。

伴随着第一声鸡鸣，早起的小贩推着板车从巷口经过，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出很远，很远......

奥古斯都张开双臂，似乎是在拥抱朝阳，拥抱世界，拥抱那个求而不得的人......

“希娅，神爱世人可不够。”

“人更应该去爱人啊。”

微风将他的话语吹散，融入了那满天的晨光之中。

椿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吐槽道，“老师，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中二，师娘听见了又得说你象个傻子。”

奥古斯都嘴角又是一抽，“逆徒，男人至死是少年，老师就这点爱好了，能不能别拆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