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我的剑向来随心所欲

继续向前，那杂乱的仓库却忽然整洁起来。

散落的血迹被仔细擦去，连空气中的腥味都淡了许多。

一排立柱之后，空旷场地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件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东西。

“一张……圆桌？”

林恩的声音轻了下来，维罗妮卡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下一瞬，少女脸上的神情彻底凝固。

……

那是密密麻麻、早已无法分辨面容的骸骨。

没有丝毫的腥臭与血腥。

制作者似乎以某种难以想象的高压，将一块块骨骼熔炼成了契合的形状，又以魔力反复淬炼，使它们牢牢嵌在一起。

锻造者显然十分珍爱这件作品。

每一处转折都经过精心修整，仿佛摆在这里的真是一件需要小心呵护的艺术品。

由尸山血海铺就而成的……

令人作呕的“艺术”。

“……”

维罗妮卡站在原地。

方才还带着几分娇气的赤红眼眸此刻已经变得冰冷。

她缓缓合起折扇，另一只手抬到胸前。

柔和的圣光从掌心落下，笼罩了那张骸骨圆桌。

光芒照过桌沿。

沉积其中的魔力随之躁动起来，隐约传出无数道交叠的哀鸣。

霍恩沉默了片刻。

“看来……找到正主了。”

他的视线停在那些交错的骨骼上。

“有些狼人会留下猎物的一部分骨头。”

“积累到一定数量，便用自身魔力反复淬炼，将它们压制成形。”

霍恩抬手指向桌脚。

“最后能做成什么……全凭它们的喜好。”

“桌椅、武器，又或者单纯摆在那里欣赏的饰品。只要还有余裕，迁徙时也会随身带走。”

林恩看着眼前这张被精心照料的圆桌，缓缓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圆桌就像……一面勋章墙。

那些东西，记录着它曾经猎杀过多少生命。

“这一件呢？”林恩问。

霍恩的目光沿着桌体移动。

靠近表面的骨质颜色尚浅，底

层却已经沉出深重的旧痕。魔力经年累月地浸入其中，许多连接处早已彻底融为一体。

“至少五十年。”男人沉声回答。

五十年。

林恩垂下目光。

那些难以辨认的骸骨中，有魔兽的尖角与利齿。

也有许多人生前或许曾在边境耕种，曾披着盔甲巡守长墙，曾在某个亮着灯的屋檐下等候家人归来……

他们没能回到故乡。

死后还被凶手带在身边，随着它辗转各地，最后变成了一件供其闲暇时欣赏的摆设。

维罗妮卡走到圆桌前，将掌心的圣光缓缓放低。

“等事情结束，我会请教会的人过来。”

“至少让他们……得到应有的安息。”

“嗯。”

林恩轻轻应了一声。

胸口那股说不清的烦闷却没有因此消散。

与此同时，那锐利的直感突然高声示警。

他长吐一口气，转向仓库入口。

“教授。”

白狐面具朝着幽暗的门廊，少年的声音比方才淡了许多。

“您感觉到了吗？”

霍恩微微一怔，维罗妮卡也随之抬起脸。

霍恩再次睁开眼时，唇边已经露出森冷的笑意。

‘这小子……居然比我还要敏锐。’

仓库里，水珠从悬挂的铁钩上滴落。更远处的街道还飘着零星的笑声，隔着几堵墙，已经模糊得难以分辨。

“啊。”

男人活动了一下肩膀，衣料摩擦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仓库里。

“感觉到了。”

……

【灼眼竖瞳】悄然运转。

在林恩眼中，仓库的墙壁渐渐褪去颜色，交错的魔力脉络从视野深处显露出来。

其中最为醒目的存在来自街巷另一端。

一团庞大得惊人的魔力正在缓缓靠近。

层层术式覆盖在外，试图将那股气息彻底掩藏。偶尔泄出一丝波动，也会被迅速抹去，混入欢乐街无处不在的杂乱魔素。

手段相当高明。

可在那双金色竖瞳里，过分汹涌的魔力轮廓几乎照亮了半

条巷道。

咚——

沉重的脚步声终于传来。

来者走得不快，每一步之间都隔着近乎相同的时间。

庞大的身躯踩过石路，重量沿着地面传入仓库，引得架上的铁钩轻轻摇晃。

霍恩侧身让出门前的位置。

他注意到林恩握剑的姿态，缓缓将手探入风衣。

维罗妮卡则退开两步。

淡金色的术式在她掌间无声旋转，圣光被压在薄薄一层之内，随时都能化作支援落到两人身上。

门廊外的脚步越来越近。

一片宽大的阴影掠过气窗，挡住了落入仓库的月光。

……

林恩再次望向骸骨圆桌。

胸中的烦闷依旧盘踞在那里，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厌恶的滞涩。

‘真是……毁了本少爷一整天的好心情啊。’

那些人和他素未谋面。

时间或许已经过去许久，他们的故乡也可能远在天边。

可他依旧觉得不快。

“念头不通达啊……”

林恩垂下眼。

剑锷中央，一线金光沿着掌心亮起。

【黎明誓约】随之发出低鸣。

那点平日里温软的亲近，此刻化作沿锋刃游走的寒意，近乎是迫切地催促着主人将它从剑鞘中拔出。

……

门外沉重的脚步停住了。

来者似乎终于察觉到什么，投在门缝下的影子微微一顿。

已经晚了。

轰——！

房门向外炸开！

崩裂的木板尚未落地，一道清越的剑鸣便骤然贯穿了整条门廊。

金发从掀起的兜帽下扬开。

林恩踏过飞散的碎屑，剑锋迎着那道庞大的身影，悍然出鞘！

‘我的剑……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隐忍？悔恨？

那种驳杂之物毫无意义！

狮子的怒火当然是要咆哮着倾泻于仇寇，而不是埋藏于心底顾影自怜。

既然念头不通达，那就找到罪魁祸首。

然后……

【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