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以战养战

此刻的【肝帝永恩】没空理会论坛那群沙雕。

他站上最前方那辆重型马车的车辕，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场面。

十万名溃兵，真正意义上的十万人。

他们从河谷各处涌来，像一场放慢了速度的洪水。

有人跑，有人爬，有人被袍泽架着往前挪，还有人走到半路便栽进泥雪里。

两百口大锅前排起几十条歪歪扭扭的长龙，玩家拉来绳索划出通道，持盾的站在两边维持秩序，生怕饿昏头的士兵挤出踩踏。

永恩看了几秒，转身拽过几个还在录屏截图的玩家。

“拍够了没有？”

“团长，这素材多珍贵啊！”

永恩把一叠手写表格塞进他们怀里：“少废话，再拍今晚全去通宵挖排水渠！按方案分流，一组伤兵优先，二组核对年龄兵种，三组负责缴械过检，天黑前我要看到第一版编制表。”

他从五万大军里抽调出三千名有管理经验的玩家，又让成风带着八百名公爵旧部亲卫认人、核军籍、辨军官。

现实里干过工地监理的、当过连队文书的、做过社区网格员的、进过快递分拣中心的，全被塞进了相应岗位。

流水线很快铺开。

第一关，缴械。

制式武器、军用甲片和来历不明的魔晶全部上交，拒绝交出军械者单独看押，复核以前不发安家费，也不准进入主营。

“把怀里揣着的东西交出来！”

第三分检口，负责过检的【上单已自闭】用枪托顶住一名独眼百夫长的胸口。

“长官，俺没藏东西，真没藏！”

“当我瞎是吧？左肋下鼓起那么大一块，你是怀了个铁疙瘩？”

【上单已自闭】一把扯开那人的破皮甲，一把镶着劣质红宝石的短匕首和两块暗红色魔晶当啷掉在雪地里。

站在旁边的成风眼神一厉，上前一步揪住那名百夫长的衣领：“理四，这是三营抚恤官的随身佩匕！你把抚恤官杀了？！”

“没有！成风统领饶命！”那百夫长双膝一软跪进泥水里，涕泪横流，“是迈伦将军！是迈伦将军前天夜里让人宰了抚恤官分赃，小的只是捡了口汤喝啊！”

“带下去，单独关押！”

永恩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不带半点温度：“凡身上带有同袍血债、私藏抚恤金者，一律剥夺安家费，交由随军法务组核查！其他人，按规矩开收条！”

玩家给每件上交物资开具收条，私人包裹另行封存，军械则统一送往马车分拣。

铁剑、长矛和盾牌叮叮当当往车里扔，不到两个小时便装满数十辆重车。

这些东西大多破损严重，修修补补还能继续用，报废的部分送回熔炉，也能炼出成吨好铁。

先前倾在雪里的银币铜板重新装回钱箱，登记台按照每人五百铜板的标准发放现钱，大额部分直接折成帝国银币兑付。

第二关，分流。

重伤、断肢和高烧不退的全部送往临时医疗帐篷，战地医护玩家按照伤势挂上红黄两色木牌。

超过四十五岁的老兵和积年旧伤影响行动者编入后勤辎重组，负责修路、护车和看守仓库。

正值壮年、身体尚可的士兵，列入核心整编名单。

第三关，打散重编。

原有千夫队、百夫队全部拆开，同一旧百人队在新小队中不得超过数人，旧军官身边不得保留原直属部下。

“凭什么拆老子的队？！”

分编处突然响起一声咆哮，一名满脸络腮胡的旧千夫长梗着脖子，身后聚着几十个眼神凶狠的亲兵：“老子带着这帮弟兄从熔火行省一路杀出来，死都死在一块！你们把老子的人全拆散了，是不是想等天黑了挨个坑杀我们？！”

周围还没领到号牌的几千名溃兵脚步一顿，刚放下去的戒心又提了起来，骚动顺着人群飞快蔓延。

“坑杀你们？”

永恩大步走过来，反手抽出背后的精钢大剑，插在络腮胡面前的冻土里。

嗡——！

大地骑士的浑厚气劲顺着剑身炸开，震的络腮胡蹬蹬连退数步。

永恩指着远处热气腾腾的粥锅：“老子浪费几万斤上好新麦、倒出几十箱现钱把你们喂饱，就是为了费劲巴拉的把你们骗过来坑杀？你脑子里装的是煮烂的桦树皮吗？！”

络腮胡脸色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那、那为何不准弟兄们聚在一处……”

“因为你们以前的规矩烂透了！”

永恩一把扯下络腮胡腰间的旧千夫长木牌，咔嚓捏成两半，扔进泥里。

“在加尔罗军中，长官吃肉喝麦酒，底下当兵的啃树皮煮马鞍！长官一句话就能克扣你们半年的卖命钱！凛冬领的军队里没有私人山头，没有替哪个将军卖命的私兵！”

永恩环视四周鸦雀无声的降卒。

“队长、中队长和军需奖惩权限全部由我们红星军团接管！经审查无血债、无克扣军粮记录的老兵担任副手和教官，负责训练与阵型协同！军饷直接发到每个士兵个人手里，谁敢贪墨半个铜板，老子亲手剁了他的爪子！”

人群里死寂了两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络腮胡身后的几十个亲兵对视一眼，默默松开握拳的手，排进了打散分流的队伍里。

旧贵族留下的军官体系被连根拔起，老兵积累的战场经验却保留了下来。

..

迈伦和另外两名万夫长被单独押走，锁住他们的气海，数百名玩家负责将三人送回黑岩城交给领主大人处理。

整整一天一夜，大锅轮番添粮续火，登记台、医疗帐篷和编制组也没停过。

次日白日，完成登记的新队伍又进行了一轮点名、军纪宣讲和队列协同，掉队者与伤员另行安置。

十万名老兵吃饱了肚子，领到比过去半年加起来还多的现钱，又被塞进全新的编制，头上换成一群笑嘻嘻却出手利落的灰甲队长。

他们谈不上归心，先前的绝望却已经松动。

跟着这群人能吃饱，能拿到现钱。

这便够了。

第三天清晨。

永恩站在赤水河谷临时营地的最高处。

系统名册里，他麾下已经有十五万人。

五万玩家，十万新附军。

无法行军的重伤员留在河谷营地，等待黑岩城车队转运，余部已经完成行军整队。

永恩原本应该带着这支队伍返回黑岩城，与钟离会合，等待领主的下一步指令。

但他没回头。

他看向南方。

铁岩行省最大的城市赤水城，就在百余里外。

加尔罗死了，血族亲王死了，教廷也撤了，两省的统治中枢接连失序，十几座大城群龙无首，旧贵族和豪强正忙着卷走财物逃命。

再等下去，肉便要落进别人嘴里。

永恩打开通讯面板，给莱恩发去一条消息。

“领主大人，赤水河谷整编完毕，我不回黑岩城了，趁两省空虚，我要一路往南打。”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回复便亮了。

“去吧。”

回复下方还附着一条由薇薇生成的临时军政授权，准许平乱兵团就地收编、开仓赈济和接管叛军城镇，军纪与账目全部按照凛冬领条例执行。

永恩咧嘴一笑，将面板收进怀里。

他拔出背后的精钢大剑，朝南一指。

“全军开拔，目标赤水城！”

整座营地随之动了起来。

上万名玩家组成先锋，余下玩家拆入两翼、后队和各级混编单位，十万新附军跟随重新编号的旗帜列队，辎重车被护在中央。

装满缴获军械的马车在出发前重新开封，修复合格的刀盾按编号发给各队，

其余人先领工兵铲、木矛和运输工具。

钟离也从黑岩城调出后续车队，每日沿官道补送粮食、药品与煤炭，沿途占下的仓库则作为临时兵站。

永恩没有急行军。

他一路走，一路收。

沿途碰见小股溃兵，还是原来的办法，支锅，煮粥，发放等值现钱，登记以后打散编入。

南下次日傍晚，军政名册增至十七万人，其中一部分被留在沿途兵站和伤员安置点。

南下第三天，赤水城。

数万守军站在城头看见铺满官道的大军，连城门都没关。

城主带着亲信和金库连夜跑了，守军欠了数月军饷，城中官仓也只剩下一层发霉的麦壳。

先锋刚挂出凛冬旗帜，守军便从里面推开城门。

结局和黑岩城相似。

这一次，永恩已经学会了钟离和巴托克那套办法。

进城以后，他先找到城里最大的几家粮商和富户，客客气气请他们去城主府喝茶。

清查账目的任务则交给了【合规到头秃】。

此人现实里是大厂会计，踏进城门后的首要之事，便是寻找府库税册、粮仓登记和商会出入库记录。

几个时辰后，一份侵吞军粮、伪造仓单、偷逃税赋和私通叛军商队的清单摆到永恩面前。

“团长，按帝国战时条例，这份清单里够上斩刑的有十七人。”

“证据链齐不齐？”

“账册、仓契、人证、地窖实物，全齐。前厅喝茶的那个王记粮行大掌柜，表面哭穷说家里只剩三袋发霉麦麸，实际上他家后院假山底下的暗仓里，足足囤了九十万斤去年刚收的官仓上等冬麦，上面还盖着加尔罗军需处的封条！”

永恩把清单合上：“动手。”

数千名玩家分成十二组，按照清单同时出发。

查封，过账，清点，封库。

账册和证物当街张贴，城中百姓可以补充举证，被查者也可以在规定时限内申辩。

证据核实后的主犯送往矿区服役，从犯进入劳改队，涉及血债者另行移交军法庭审理。

半天以后，赤水城进入临时军管，仓库、城门、税务和治安均由玩家接手。

抄出的粮食与金币一部分用于发放安家费和补足守军欠饷，一部分充作军费，余下物资装车送往前线。

城头的数万守军也被重新筛过，精壮者补进机动兵团，余者留守赤水城、修仓护路，先从查封财物中补发当月军饷。

以战养战。

每拿下一座城，永恩便将城池资料上传到全服任务系统。

通知一弹出去，后方玩家团队便沸腾起来。

又有新据点可以申领了。

据点申请按照提交顺序排队，能否拿到临时镇长、经营权和永久分红，还要看团队履历、建设方案与首月指标。

无数玩家团队背着家当从黑岩城一路南下，争着承包道路、矿区、粮仓和治安所。

永恩负责打、负责收、负责继续向南推进。

治理的活则交给后续赶来的建设团队和本地办事员。

他像一把犁。

一路犁过去，把两省旧秩序连根翻起，后面的玩家负责播种、扎根和建制。

南下第五天。

前锋沿官道累计推进三百里，主力分段跟进，多座城池先后挂起凛冬旗帜。

自离开赤水河谷以来，沿途归附的散兵与赤水城守军合流，军政名册总人数突破二十二万。

扣除伤员、地方城防和补给线驻军，跟在永恩身边继续南下的机动兵团约有十九万人。

另一边，钟离派出的五万名开荒玩家也沿矿山与支线城镇散开，后续申领团队从黑岩城不断涌入铁岩、熔火两省。

全服地图上，两省迷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一座座城镇和矿区亮起代表凛冬领治下的蓝色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