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眼魔讨伐战（19）

.......

艾尼维亚学院北麓，森林广场。

原本时常空旷的广场上，此时也显得逼仄起来。

先前第一批被救援出来的学生被简单的安置在此处，搭建出了简易的医疗点。

学院的教授和讲师们四处奔走，相当忙碌。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人聚集在广场中。

他们是贵族学生的家臣和佣人。

一般而言，学院的课程都会在下午时分结束。

然而这一次的实战课，眼看着马上就要步入黄昏，这些佣人依旧联系不上自己的主人，只能焦急的等待在森林前的广场上。

逐渐入秋了，一阵风刮来，让人免不了生出一丝冷意。

杰莉弗哆嗦了一下。

“你冷了吗？”

她身旁站着的其他佣人似乎察觉到了，轻声询问着杰莉弗：“我们的马车上有备用的毯子，你需要的话......”

杰莉弗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需要。”

此时的她一只手抱着自己的肘部，另一只手紧护住胸前的包裹，上身穿着的正是那件纹着埃雷拉家族家徽的特制佣人服。

左右两侧的肩膀处有镂空花纹，虽然看上去很美观，但是并不保温。

长度适中的裙下，是司空见惯的吊带袜，匀称的小腿之下踩着一双小皮鞋。

这些鞋袜就是付完佣人费用后，学院提供的制式服装。

被杰莉弗拒绝之后，那位佣人叹了口气，将自己身上的大衣掖了掖。

杰莉弗踮了踮脚，试图朝着医疗点处看去。

然而小巧的脚丫一阵酥麻，险些让她站不住。

在下午的放课时间前，杰莉弗就已经早早等待在此，她怀中抱着的包裹，正是用花布包着的，准备给席德先生的食盒。

站了这么久，她的腿脚早就酥麻酸痛。

然而杰莉弗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一样，努力的踮着脚朝着远处。

他们这些佣人不被允许进入医疗区，本身那里就已经够乱了，如果再让这些下人进去，恐怕会乱到连救援工作都不方便施展。

经过教授们的医治，许多学生很快恢复了行动能力。

每个佣人都希望自己家的主子赶紧出来，免得在这风中挨冻。

众人的视线中，一个学生在教授的搀扶下走出。

大伙纷纷看过去，踮起脚的杰莉弗被挤的一个踉跄，下意识的拽着周围人的衣服，这才没有摔倒。

被拽的人不爽的看着她，她低声抱歉着，依旧紧紧的抱着食盒。

“先生——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

先前与杰莉弗搭话的佣人惊叫起来，惊喜的抬脚。

但是被教授的眼神逼了回来，讪讪的笑着。

教授将学生交给佣人后，扭头就想离开。

但是他刚抬脚，就感觉衣服被揪住。

加班到现在，本身就很不高兴.......还被这些下人碰到，那位教授皱着眉头扭过来头，想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杰莉弗？”

教授有些意外。

正是杰莉弗从人群缝隙中伸手将他拽住。

众人这才给她让开空间，杰莉弗从人群中钻出。

杰莉弗语气有些焦急：“先生，请问你有看到席德，席德·埃雷拉吗？”

这位教授参与着学院后勤事务，曾经作为金枝馆女仆长的杰莉弗没少跟他打过交道。

“席德？”

教授思索片刻：“我没听过这个名字，应该不是我们学院的学生。”

杰莉弗不断比划着，脸色发白：“他是炼金学院的二年级学生，有金色的头发，漂亮的蓝色眼睛，大概这么高......”

“不清楚。”

教授摇了摇头：“这样的描述太笼统了。”

“抱歉，我需要赶紧回去继续工作了。”

他摆了摆手，不再给杰莉弗继续开口的机会。

但是一回头，他只觉得衣服又被拽住了，这次回头，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佣人，也焦急的问着自家主人的情况。

教授愤怒的拍开佣人的手：“退后！肮脏的东西！”

佣人悻悻的收手，人群向后退开，那位教授留下一个愤怒的眼神后再次离开。

佣人们发起牢骚：

“什么嘛，完全没有

把我们放在眼里！”

“难道就让我们在这里干等着吗？学院一点消息都不告诉我们？！”

“嘘，小声点，不要被听到了......”

有些同样长时间的等待的佣人感到愤恨，但是却被其他的人提醒劝阻了。

“啧，这些人模狗样的东西！”

不是学院中所有人都是和善的，大部分贵族在面对素未相识平民出身的佣人，别说接触，愿意用正眼看一眼都算是有礼貌。

即使是面对自己的佣人，许多贵族也是时常保持着自己的那份“高贵”和“骄傲”。

在冷风中吹了这么久，佣人们却得不到妥善对待，不悦的情绪蔓延开来。

“她以前也是学院的职工吧，听说犯了事情被革职了......”

杰莉弗能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

他们有人在谈论自己。

“没错......我认识她，她曾经是金枝馆的女仆长.....十分严厉。”

“就算是晚到一分钟，她都不愿意通融，真是有够恶心的......”

“真是笑死人，想要硬挤却挤不进去就是这个下场。”

曾经作为学院职工的杰莉弗，毫不意外的成了某些人的发泄目标。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谈资，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至于讨论的是谁，恐怕连这些发牢骚的佣人们自己也不在意。

杰莉弗表情冷淡，完全不在乎这些议论。

“.....要不要先到我们的马车上？这里很冷。”

先前那位关照她的佣人，看了一眼周围，她低声询问着杰莉弗：“我的主人很和善的，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大家只是实在太累了，才说出这种话，其实......”

“不用。”

杰莉弗摇了摇头。

看着面前倔强的少女，那名佣人不好再说什么，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等待是煎熬的。

杰莉弗将抱着的食盒搂的更紧了些。

一批又一批的学生被救出来，许多的佣人接走自家的主人后便自行离开。

“嗡——”

一阵嗡鸣声响起。

不知道是哪位教授施展的魔法，柔和的光芒从广场中央升起，照亮四周。

她一直试图保持乐观，说不定席德先生只是在离开森林的路上，又或是不小心在森林中迷失了方向。

她的主人那么聪明，一定会有办法的。

每一次有学生走出来，杰莉弗都会强打起精神，准备迎接席德。

但是看到那是自己不认识的面孔后，她又低垂着睫毛，情绪低落。

那个被杰莉弗主动隐藏在心底的不好想法，不断的跃出来。

席德先生......万一.....

她黑墨般的瞳孔紧缩。

随后恶狠狠的摇着脑袋。

自己的先生还在出来的路上，自己却用这些不好的想法诅咒先生，多么不称职......

随着最后零星的几个佣人接到自己的主人后欣喜的离开，拥挤的广场也变得冷清下来。

偌大广场的等待区，只剩下杰莉弗。

她抱着食盒，止不住地发抖。

没了人群的遮挡，医疗点里已经看不到学生了，教授们放松着谈笑着，他们抱怨着突如其来的加班，畅谈着接下来要去哪喝一杯，讨论着接下来的停课。

软垫和简易吊帘被撤走，广场上干干净净。

“教授先生.....请问.....！”

杰莉弗想向教授们询问，但是这些劳累的教授压根不在意一位佣人：“时间这么晚了，你先回去等通知吧，到时候有消息就会告诉你。”

随着教授们的离去，空中那枚散发着柔光的光团也湮灭消失。

广场再次陷入昏暗，只有一轮月光和远处艾尼维亚学院的橘色灯火映照着。

怎么了？怎么回事？怎么办？

杰莉弗的嘴巴微微张着，抱着食盒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臂，连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害怕。

席德先生......难道已经......？！

长椅早就空了下来，但是杰莉弗只是呆呆的站在黑暗中。

她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就会被时间发现。

就这样呆站着，不知过了

多久。

杰莉弗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腿脚的知觉了。

远处的森林中，再次亮起灯火，还有人群交谈的声音。

杰莉弗赶紧擦去眼角的泪水，挤出席德先生最喜欢的笑容，将食盒拎在身前。

由教授带队，又是一批学生走出森林。

“真是一场噩梦.....”

“我倒是觉得非常刺激呢！”

学生们还沉浸在实战课中。

“该死！他们怎么没来迎接我，都去哪里了？！”

在队伍中的一名学生人高马大，他走到广场上，四处环视后，愤恨的抱怨着：“他们一定是先离开了，我付给他们津贴和薪水，他们就是这样对待他们的主人——该死！等我回去我要用靴子狠狠的踢他们的屁股！”

他一直没有停下抱怨，忽然视线对上了杰莉弗。

“哦，美丽的小家伙，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做鲁克.......”

看到美丽的少女，鲁克的心情也再次美丽起来，但是他走近后，这才看清杰莉弗的心口前，正纹着埃雷拉家族的家徽。

“你是.....你是那家伙的佣人，我想起来了......上次的公审......”

鲁克念叨着，表情精彩起来。

“鲁克先生，您认识我的主人？！”

杰莉弗惊喜着，礼貌的点头行礼。

少女拎着食盒的手握紧，小脸上写满期待：“请问席德先生他——”

然而，接下来鲁克的回答，却让她如置深渊。

“你说席德啊？”

鲁克笑咪咪的：“他死啦。”

杰莉弗只感到一阵眩晕。

“他当场就被魔物吞吃啦。”鲁克眉飞色舞：“恐怕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鲁克比划着，越说越精彩。

黑发少女只觉得周遭的声音都像是落进了水底，听不真切。

接下来鲁克说了什么，杰莉弗已经不太能听到了。

“行了，你这家伙！”

远处有其他学生叱喝他。

鲁克挑眉看去，威胁式的挥了挥拳头：“怎么？你还没被揍明白？”

但是碍于教授在现场，他也并不好发作，只是冷哼一声。

学生们四散离去，广场再度复于平静。

杰莉弗朝着带队的教授轻声询问：“教授......请问席德他......”

那位教授意外的抬眼，没想到这个时间点还有人等在这里，但随后又叹了口气：“请节哀。”

杰莉弗脸色苍白：“怎么会这样？”

教授顿了顿：“课程出现了些状况。”

“学院方面应该很快就会出具通知，相应的补偿都会按照学院的规章制度.......你可以先回去向自己的家族汇报情况。”

“另外，最好先将宿舍中的物什收拾一下......”

教授很贴切嘱咐着许多注意事项，杰莉弗只是愣着点着头。

“那么，我先走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教授说罢，抬脚离开。

不管是学生还是教授，都不愿意在这片昏暗中过多停留，都想要赶紧回到自己的家中。

四周十分安静，偶尔能听到夜枭的叫声。

杰莉弗惊恐的看着周围，紧抱着手中的包裹

。

一种熟悉的被黑暗包围，被抛弃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不住的喘着气，实在是站不住了，缓缓的蹲下。

怎么可能.......？怎么会？

杰莉弗只觉得这一切太梦幻了，像是不切实际的梦境。

早晨的席德先生还会亲亲自己的脸颊，在晚上却得到了先生的死讯.......

她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原本在杰莉弗的计划中，会把自己精心制作的餐食喂给席德先生，先生或许还受伤了，回到家中需要自己悉心照料......

可是自己的家呢？

没有席德先生的宿舍，还算是家吗？

眼泪不断的渗出，滴答的落在地上。

杰莉弗赶紧伸手去擦拭，现在不是需要悲伤的时候，作为席德的唯一佣人，有许多事情还需要自己去处理。

但是她实在是心痛极了。

越是试图擦拭，眼泪就越落越多。

她无助的搂着自己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