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最光荣的牺牲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过去，太上从先前的焦躁，也慢慢恢复了平静。

尽管希望渺茫，但祂还是要试一试。

蝼蚁尚且偷生，神明岂会等死？

四色光轮开始变化，太上在凝聚自己躯体。祂的神明之躯早已损毁，但只有凝聚躯体才能真正发挥自己的力量。

就像乾坤镜一样，除了自己的法则核心，还需要将这法则之力彻底发挥的形体。

四色光轮颤动着，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其中钻出来。

声音无法在这天外的空间传播，但尤清晰的听到了四色光轮裂开的声音。

法则作卵，孕育神魔！

四色光轮开裂，有形有质的生灵从中探出了身躯。法则之链被粗暴的扯断，但其中的神力却一丝一毫都没有浪费，被这身躯吸收。

最终显露于尤面前的，是一条“龙”。

其身如蛇，长愈百丈，远比尤见过的其它龙族要“小巧”的多。

但它不是血肉之躯，而是通体都是四色晶石。躯体摩擦间，绞杀之力连空间都能撕裂。

太上的本体，是一条四首千足的龙。

一只又一只龙爪在祂身侧显露，密密麻麻遍布整个身躯。

龙首一分为四，每个龙首上都有符印闪烁，代表着地火水风四象法则。

在龙首相交处，慢慢浮现一个凸起，竟酷似人形，但只有前半身。

祂没有面目，也没有其它感官，只有在眉心处，一枚小小的四色光轮浮现。

怪龙飞奔而过，直扑向尤，转瞬间就用长长的龙身将尤围困在其中！

秘密麻麻的龙爪如同一排整齐的铡刀，要将深陷其中的尤绞碎！

尤抬头看去，四条龙首高悬其上，张开巨口，显然早已挡在去路之上。

而下方等待着尤的，是一圈又一圈愈缩愈紧密集交错的龙爪，放眼望去，一丝空隙都没有留下！

法则晶石打造的身躯坚不可摧，寒光冷冽的龙爪，仅凭锋锐就能撕裂空间。

尤虽然肉身大成，也不敢用血肉之躯，去与其硬碰。

尤身处的空间在迅速缩小，即便那些龙爪还未近尤的身，但尤身处的空间早已被几度绞碎，到处都是黑色的空间裂缝。

金色的源力包裹全身，尤凝聚了一柄长刀握在手中。

以源力构筑的道兵超越了原本的道器，是有形有质的法则之器。

璀璨的金色刀身上有痕迹流转，最终化为“弑神”二字！

尤全力挥斩，一片刀芒洒向身前，与欺身而来的龙爪碰撞在一起！

金铁交鸣的声音顺着震荡的冲击波四散开来，太上的神力和尤的源力彼此倾轧抵消。

宛如小型核爆的火花四溢飞洒，在太上的身上，在尤的面前热烈炸开！

刚刚凝聚的弑神兵崩开了好几个缺口，但尤也斩下了太上十几条龙爪！

而这一刻，太上的龙身终于合拢，其中的绞杀力场臻至最强！

强如神明，也要在此绝地中喋血！

一道金虹划过，自下而上穿过太上层层盘绕的身躯，最终从祂头顶飞出。

尤浑身浴血，右手持刀，左手小臂却不翼而飞，被身化绞肉场的太上绞碎。

但太上也不好受，靠近身侧的龙爪一大半被尤斩断，更是被斩断了一颗龙首！

金色源力涌动，尤的左臂再度生长而出。但他周身的金色火焰变得略微黯淡稀薄，显然不是没有代价。

太上狂吼，声音顺着神力穿透了这片

黑暗空间。

断掉的头颅再度出现，锋利的龙爪恢复如初，只是那人形眉心的四色光轮多了一条微不足道的裂痕。

太上看着越来越远的蔚蓝色星球，久违的开始狂怒。可是尤云淡风轻的看着祂，仍然坚定的挡在太上的归途之上。

庞大的龙身呼啸而过，冲向那个金色的人影。两颗在宇宙中微不足道灰尘，正在挥洒自己最后的热量。

尤伸手一抹，“弑神”身上的豁口消失不见，然后抬手便是一刀。

刀芒划过虚空，斩在太上的神体之上，留下一道白印。

太上其中一颗龙首转瞬就是一口龙炎，覆盖尤周身百里，根本避无可避。

刀芒又起，撕裂滚烫的粒子流，但尤刚一出现，便是三道无死角的龙炎骤至！

龙炎撕裂了尤周身的防护，尤的皮肤顿时暴露其中。

星尘级的肉身顿时被龙炎腐蚀的通红，但是没坚持多久就开始出现损伤，皮肉皆焦！

吼！

尤没有因为这蚀骨的疼痛后退，反而提了口气，顶着这滔天的龙炎逆行而上！

终于，尤穿过了龙炎，离太上本体只有一步之遥！

斩！

斩！

斩！

一连三刀斩击，直指太上那掌握四色光轮的核心！

但太上在感应到尤近身的一瞬间便护住了自己的要害，四颗巨大的龙首，挡在了尤的前路之上。

尤拼尽全力的斩击在龙身上留下三道深深的豁口，其中一颗龙首几近断裂！

嘭！

太上虽然身躯庞大，但却异常灵活。猛然转身，长长的龙尾转瞬而至，狠狠的抽在了尤的身躯之上。

尤瞬间被击退数千里，跌入虚空之中。

尤的腹部被撕裂了长长的豁口，金色的血液挥洒在冰冷的天外。

滚烫的热血瞬间冷却，变成亘古不化的寒冰。

尤停止身形，脸色有些苍白，肉身再度重塑，但气息有些虚浮。

尤抬头看去，太上正在全力冲向地球，巨大的龙身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龙形的闪电，转瞬万里。

尤被远远的甩在身后，太上回头望去，以尤的速度根本不可能追的上祂！

只要祂落在大地上，哪怕直接吞掉所有人口，也要再度提升自己的力量，什么未来大计，眼下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祂再度转头的时候，却发现乾坤镜挡在自己的必经之路上！

乾坤镜是法则之器不假，但它却仅仅是集众文明升华后的法则投影，真正的核心是人族文明自身，而太上却是集法则神力为一体的存世神明！

纵使是同一级数的存在，可是单独的乾坤镜，是挡不住祂的！

太上一口龙炎喷去，要摧毁乾坤镜。

虽然乾坤镜被毁之后只要人族文明还在就能再度凝聚而出，但那却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后了。

对于一个文明来说，千古人杰易寻，万古机遇难觅。

天下无神的五千年，仅此一次。人族文明封神之机遇，也仅此一回。

错过了，就再无翻身之日。

在龙炎即将触碰到乾坤镜之时，一道人影自镜中投影而出，眼中带着决然！

尤的身形还未稳，仓促之间劈出一刀，将龙炎从中间撕裂。滚烫的粒子流从身体两侧掠过，只有滚烫的气息残留。

太上狂怒，扭头看去，身后万里之遥的尤身形刚刚消散，而眼前的尤也刚刚彻底凝实。

尤也是心有余悸，

差一点就功亏一篑。

太上狂怒不已，尤身后的乾坤镜看似云淡风轻，但似乎比尤还要难缠。

尤的眼神坚定，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集众人之力，挥刀伐神！

太上已经能察觉到自己在变得虚弱，祂必须尽快得到补充！

尤也是感应到身后越来越遥远蔚蓝星球，最终做了一个决定。

他切断了自己和乾坤镜的联系，并给乾坤镜下达了最后一个指令，让它返回人间。

乾坤镜停顿了一下，最终化作一颗流星，向蔚蓝色的星球追去。

再晚一点，它便没有足够的力量穿越这冰冷的空间。

“现在，只剩你我了。”

尤的意念传达给太上，带着释然和决绝。太上的四颗龙头张牙舞爪，又无可奈何。

风筝已经斩断了连接在自己身后的线，它要飞去更高更远的地方，哪怕之后会坠落虚无之地。

尤冲向太上，释放最后的力量。

能量风暴席卷而来，但所荡起的涟漪，在这广袤无边的黑暗空间之中，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无数次的进攻之后，尤终于来到了太上的面前。

四条龙首和无数利爪四处散落，飘向宇宙深处，太上已经没有力量再将它们复原了。

尤的半边身体被撕碎，伤口处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四色的能量在阻止尤的伤口复原，在与尤的力量互相泯灭。

“我已经看到了，你们的文明，终有一日会毁在你们自己手中。”

“你的文明便如你一般疯狂，最终毁灭自己。”

太上的神念透露出前所未有的虚弱，燃烧了几十亿年的神源，几近熄灭。

“你错了，孤独唯一的神，如何能理解。”

“你所看到的疯狂，在我看来，在无数人看来，那是名为……”

“最光荣的牺牲。”

“我不是孤身一人，我的生命，在我的文明之中得以延续。”

“我的文明，在无数人的牺牲之中，绵延万世。”

“强大的个体即便如你一样，如所有神明一样，总会迎来终结。”

“永寂吧，神！”

尤挥刀斩下，太上艰难抵挡着尤的刀锋，直到彻底耗尽最后一丝神力。

水晶碎裂的声音微不足道，而在没有神力作为介质之后，甚至无法被听见。

四色光轮彻底黯淡，裂成几瓣的碎片漂浮在虚空之中。

神明死去了，悄无声息的化作虚无。

伤痕累累的弑神兵炸裂开来化作一片光雨，它的使命完成了。

尤看向蔚蓝色星球远去的方向，他已经无法感应到它的存在了。

咳出一口血液，金红参半。

尤飘荡在虚空之中，静静等待体内仅存不多的源力消耗殆尽。护身的光焰愈发的淡薄，像是缓缓熄灭的油灯。

尤已经没有力气去做多余的事，就连他的意志都开始消散，像是溺水之人。

恍惚间，他好像开始做起了梦，他梦见了一片紫色的云。

那片云中，有无数的声音，掺杂着许许多多的喜怒哀乐。尤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人间。

金色的光焰彻底熄灭，彻骨的冰冷瞬间夺走了尤所有的体温。

尤刚伸出手，就变成了一具干枯的冰雕。

只是，在尤的触觉彻底消失之时。他好像感觉到，有什么缠绕在他的身体之上，在拖着他飞速移动。

那好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