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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哪有什么理所当然!

书名:剑来:我开局镇守剑气长城 作者:云天明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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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哪有什么理所当然!

雪中世界,北凉大半的气运都如同蛛丝一般,尽数缠在徐凤年身上,他一个人便是整个北凉大势的活结,人在势在,人离势散。

许安让北凉赌斗的事情发酵这么久,从朝堂密议到街头巷议,从军中赌盘到江湖传闻,沸沸扬扬,层层加码,就是为了一步步把事情闹大,闹到那个人不得不在外头坐不住,逼着他赶回北凉。

这方洞天世界早就被外界所控制,就像一口被人隔着盖子慢慢舀水的井,水面下早被人摸得熟门熟路。

只不过他们可能没找到确切的洞天所在,那扇门到底开在哪一重山、哪一片云,始终摸不着实据,只能隔着井沿往下探。

要不然的话,以浩然天下或者青冥天下的实力,抬手便是山倾海立、鬼神辟易,根本没必要用天人垂钓这种慢吞吞的方式,派个把阴神下来,隔着水面钓气运、牵丝线。

说起来仿佛高高在上,什么操弄世间王朝气运,摆弄众生,口吻大得像是天底下的棋盘都由他们落子,生死都在一念之间。

实际上不就是没办法直接伸手嘛···隔着一层世界壁,胳膊再长也够不着,使不上蛮力,只能借着钓鱼的由头,今天牵一线,明天钓一缕,一点一点往回牵扯,急也急不得。

那些人觉得用这种水磨手段夺取气运太过麻烦,今天钓一线,明天牵一缕,几十年才攒下一点,半点不由人,已经渐渐不再满足,嫌这口井舀水太慢。

后期更是直接分化阴神转世到这方洞天,把一缕神识投胎做人,落在帝王将相身上,以这种方式直接摄取机缘气运,省去中间那层层牵扯、慢慢钓鱼的功夫。

就如眼前这位陈芝豹,外表是北凉人心目中的白衣兵圣,骨子里也是天人转世身,天生一副揽气运的皮囊。只不过谜胎未解,投胎时打了封印,记忆像封在冰里的火,尚未复苏记忆而已,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副皮囊里藏着什么来历,只当自己是天生聪明。既然如此,许安就先将这个洞天收下,连人带势一口拢住,不再容外头的人隔空牵线。

然后再通过那些被打开的天门通道,顺着网线往回摸,顺藤摸瓜,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躲在云后面一只一只地放冷手。演武场上,陈平安一掌排在了陈芝豹头上,不闪不避,抬手就落,干脆利落!

什么打人不打脸的讲究,什么留一线体面、给对手台阶,在这位少年郎身上压根见不到丝毫,面子规矩全成了废话,错处就打脸,没有第二句话。

白衣兵圣整个人倒飞而出,像被一柄无形大锤迎面抡中,身子横着砸出去,在地面砸出一道深沟,沟边泥土翻卷,尘土冲天而起,一路犁到演武场尽头!

袁左宗等人想要上前挡住陈芝豹,伸手去扶、去接,想替自家主帅卸去这一下,却全都跟着被一起砸飞,人在空中连连翻滚,狠狠摔在地上,筋骨俱裂,胸口气息一乱,半天爬不起身!

一时间整个北凉一系的人全都倒抽一口凉气,站在原地僵住,面面相觑,心直往下坠,一直坠到了冰窟窿里,浑身发冷!陈芝豹可是北凉第一,压得同辈抬不起头、军中无人敢撄其锋的人物!

天下武评第八,江湖上排得上号的顶尖高手,一柄长枪压遍北地!

竟然在那个少年的手上走不过一回合!?连一招都没接下来就被打翻,掌缘都没看清,这叫人如何敢信!?打出这一拳的陈平安立身原地,衣摆都没怎么晃动,呼吸平稳,一缕摸不着看不见的气运从陈芝豹身上脱离出来,像被细线牵着,打了个旋,没入他的体内,顺着经脉缓缓游走。

天空中那白色大蟒发出一声怒吼,身子在云层里翻滚甩尾,鳞片炸起,充满无能狂怒,眼睁睁看着猎物被人一口叼走却扑不上前,隔着壁障急得只能绕云打转。

若是寻常人,哪怕知道雪中洞天在哪、认出谁是气运之主,也没办法这样直接掠夺气运,隔着世界壁半点也使不上劲,只能干看着。

但是许安用诛仙四剑定住雪中洞天,四柄仙剑分居东南西北,钉死天地脉络,剑光照彻四野,又以本源天地镇压,把整方世界死死按住,不让它往回飘。

只要气运绑定者一败,气运一松,诛仙四剑便会代为切割气运,刀落绳断,谁也赖不掉,谁也抢不走。

当陈平安击败陈芝豹后,许安可以感觉到自己对雪中洞天的掌控又快了几分,原本虚浮在云端的联系变得扎实起来,像手心里攥紧了一把沙子。

原来只有一成的话,那么现在至少也去到了

一成三四分,一寸一寸地往手里收,一分一分地加码。

陈平安得气运加身,周身一暖,当即便感觉自己的武道境界开始松动,像封了多年的关口裂开一道缝,壁上簌簌掉渣,有突破的迹象。

不过落魄山一脉从来不依赖气运之物,讲究的是自身一步一拳打出来的硬功夫,旁人眼里求都求不来的造化,他们不肯拿来垫脚。

当初许安直接震散漫天武运,挥手便散,只以武运淬炼武道之躯,把气运当成磨刀石而不是口粮,磨锋便扔,不吞不咽。

陈平安当然也有样学样,并不吸收气运,没有把那缕气运吞进丹田化成自己的修为,只是将其于体内流转打磨,像清水绕着铁块淬火,绕筋过骨地磨过一遍,便散了,半点不留。

此时齐狩漫步出来,脚步闲散,衣袂轻摇,接替了陈平安的位置,往场中一站,不声不响。

他伸手指向对面的邓太阿,朝对方勾了勾手指,姿态随意得像是在喊人过来喝茶,半点高手相的架子都没摆。“你不是想出手吗?来,给你机会。”

齐狩身后飞起三柄飞剑,各自散发清冷光辉,三道光悬在身后,缓缓流转,剑鸣细微而清越,寒气丝丝缕缕往外透。

邓太阿表情严峻,眉头压得很低,嘴唇抿成一条线,已经没有了之前那淡漠霸道的模样,桃花枝握在手里都比往日沉了几分。

刚才于齐狩隔空气机对峙,没有交手,光是气机一碰,剑花一颤,便让他深刻明白,眼前之人绝非寻常,深浅摸不到底,像是站在一口深潭边上。

面对齐狩,一贯喜欢以桃花枝为剑的邓太阿放下了心中的坚持,那根随手折来、伴了他多年的桃枝轻轻搁在了一旁,屈指松开。他举手朝天,五指张开,掌心向上,轻声说道:“剑来。”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不少人都为之一惊,没想到这位一向自持剑心、折枝为剑的人物竟会开口唤剑,把一辈子的讲究都放了下来。

陈平安同样眉头一挑,没有说话,目光看向远方,像是越过场中众人,望见了千里之外的某处山头。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当初落魄山前,许安举手召剑的场景,同样是不拾一兵,朝天一呼,万剑应命,满山剑音。

此时此刻,位于千里之外的吴家剑冢,群山静默,冢前松柏静立。

一众吴家剑客们正在冢前练剑,剑招未老,纷纷惊骇起身,握剑的手一紧,腕骨发凉,齐齐看向后山剑冢方向。在那里,一柄插在顶峰、不知立了多少年、石座都磨出凹槽的宝剑猛地拔地而起,石屑纷飞,土块崩落!锵!

宝剑发出一声剑鸣,清亮激越,穿云裂石,遥遥锁定了某个方位后,毫不迟疑,激射而出,拖出一道白痕,快得像被什么人在云那头拽着!

枯坐在剑冢附近的吴家老祖飞身起来,袍袖翻飞,须发皆张,想要一把抓住那把宝剑,手已经探到半空,指节张开。

然而宝剑有灵,竟是传递宁为玉碎的坚决之意,剑身轻颤,传出一股宁可折断也不从命的执拗,剑鸣里全是不肯!大有你今日敢阻拦,那便拼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我断你也别留全剑的意思!

吴家老祖一惊,没料到一柄剑竟有这般烈性,老婆子摸了一辈子剑头一回见,伸出去的手慢了一丝,迟疑了半分。宝剑再无阻拦,脱离了冢山,顿时划破天际,远遁而去,只留下满冢剑客面面相觑,剑还举在半空忘了放下!

在宝剑破空之时,离阳境内诸多强者均心生感应,纷纷抬头望向那道剑光来处,手按剑柄,面容肃穆,心里各自暗惊,猜不透这剑去了谁手里。龙虎山天师殿,一众高功齐聚在此,殿内香烟缭绕,蒲团坐满,谁也不敢大声出气,香火都压得很匀。

为首赵家天师恭敬的捧着三根宝香,举过眉心,举平了,插在前方那方宝鼎上面,三缕青烟笔直升起,不偏不斜。过得片刻,便见天师殿内供奉的历代天师神像均有神韵流转,木雕泥塑的脸上像活了过来,眼里有光。请神!

龙虎山面对此次的天人下凡,天上往下伸了手,人间的规矩被人破了,地上这一脉终于按耐不住请示自家先祖了。

其中一尊天师神像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气在半空凝成模糊声响,不急不缓。“唤我等何事?”

当代天师毕恭毕敬的将天人现世的事情述说了一遍,谁下来、落在何处、几时惊动了剑冢,一五一十,不敢添也不敢漏。那天师神像闻言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惊疑不定之色,沉默了许

久,半晌没言语。“是何人坏了规矩?”

“你们且慢轻举妄动,待我禀报上仙。”天师神像神韵消失,脸上重归泥塑,眼神又沉了下去,大殿内再度陷入安静之中,只剩香灰簌簌落下,掉在鼎里轻响。

浩然天下,中土神州道门祖庭之一,龙虎山。远远看去,金碧宫殿层层叠垒,依山而建,一重压着一重,香火缥缈,云气缠在檐角,钟磬声随风时断时续。

一名身穿道袍的道人急匆匆的自外门跑来,道袍下摆掀起,脚步又快又碎,一路小跑进内,直到其中一座宫殿外,整整衣冠才敢推门。

一入宫殿便看到坐在里面打坐的真君,蒲团上长跪不起似的,气息悠长。

“虚肃真君,雪中洞天出了状况,有上界人进入其中。”

这道人正是雪中洞天龙虎山祖师,在自家世界里也是一方祖宗、受万民香火,此时却执弟子礼,态度谦逊,躬身垂首,连声音都放得很轻。

看其穿着,堂堂雪中龙虎山祖师,在这祖庭内却只是一名寻常弟子,青布道袍,挂在人群里毫不起眼,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听到他的禀报,打坐的那位龙虎山真君睁开眼睛,眼帘抬起,神光内敛,殿内空气一沉。

能得真君称号者,必须有仙人境修为,这是祖庭里一道硬门槛,不是辈分够了、资历老了便能封的,得真有那一步境界。

哪怕在龙虎山祖庭,真君级别也是管理层重要人员,平日里不轻易过问俗务,山门大事才肯出面。

他听到雪中洞天出现情况,自家盯了多年的局面有了动静,当即收功起身,拂袖整衣,眼皮都不抬。

这个洞天龙虎山一直在找,翻遍山海图卷、问遍云游修士都没能找到其具体所在,门在哪一层山、哪一片云,始终差一线,隔了层纸。

这么多年下来,只能以缓慢手段抽取其中气运,细水长流地补充祖庭,一年攒一点,从不敢断。对于龙虎山来说,这是一个不容有失的补益,断了便是剜肉,伤的是祖庭根基。

他二话不说,直接掐诀施法,指尖结印,法诀翻飞,引动大殿内的法阵,殿上符文次第亮起,光纹沿地砖蔓延,沟通洞天。

不过片刻之后,雪中世界龙虎山天师殿降下一道浑厚气息,自殿顶压下!一众赵家道士纷纷躬身行礼,头垂得很低,不敢抬眼,天师也匍匐在地,额头贴地,不敢仰视。

那气息化作模糊人影,虽然遭到天道压制,身影淡得像一层雾,轮廓都散着,却依旧让人感觉压力巨大,胸口发闷,呼吸要用力。“你给我仔细说来,那人是谁?什么模样?有何跟脚?”虚肃真君的声音传出,不分男女老幼,听得人心里发沉,背上发凉。赵天师不敢怠慢,当即回复,把道上听来的零碎一一倒出,生怕漏了半件。

但他所知道的也都是道听途说,你传我、我传你,添油又加醋,十成里有三成是真,至今尚未见到过真人,一时半会根本说不清楚,说到那人来历便支支吾吾,接不上话。

这让虚肃真君相当不满,冷哼一声,殿内气息又压下几分,当场责令赵家天师赶去北凉,先到现场盯着,把人看牢。而他则是附在对方身上,以作后手,借这具躯壳在洞天里落脚,不露头。

虽然洞天未通,他在这里也会遭受压制,境界发挥不出十成,被天地压着。

但虚肃真君自信自己的手段,哪怕是境界被压也能横扫对手,几个下界小辈、一介武夫,不在话下。

这么多年来,龙虎山祖庭也不是不知道还有其他人也插手这方世界,水面下几道暗流他们心里清楚,谁也没挑明。但除了他们摆明车马外,其余几家都将自己的线索隐藏起来,藏头露尾,谁也不肯先亮牌,怕的是替别人做嫁衣。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敢下界的,敢直接踩进来、敢动手夺气运的,虚肃真君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人身上多半带着通往洞天的线索。要是能顺藤摸瓜找到雪中洞天与浩然的连接点,顺着人摸到那扇门,把线收回来,这一次绝对赚大了!

龙虎山已经做出自己的行动,符印都掐上了,人已经在路上,而另一大道门代表的武当却还是安静无比,山门紧闭,不见动静,连一声钟都没响。武当玉柱峰上太真宫。

八十一峰围绕此峰此宫做垂首倾斜状,千山俯首,百川归海,形成著名的八十一峰朝大顶。而此时宫殿内仅有两人,一主一客,殿外松风阵阵,吹得铜铃轻响。

一者正是前来问道的周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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