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夕阳斜照，落寒村中渐渐生起炊烟，一群孩童在村中小溪边的空地上互相追逐，玩的不亦乐乎。“来来来，今天给大家表演一下我自创的打狗棒法。”说话的是孩童中最大的一个，十六七岁的模样，个头很高，脸稍圆，双眉如剑，目光如炬，给人一种权威感。说着拾起一根竹棒舞将起来。围观的众孩童连连叫好，纷纷鼓起掌来。唯独溪边的一个男孩的仍坐在那里，视之于无物。一舞完毕，只听有人道，“少明，你舞的虽好，却不知能不能用，实战才能看出真功夫。”这个男孩虽没舞棒的少明高，却比他壮的多，也令人不可小觑。

少明觉得有理，点头道，“子意说的不错，你们谁愿意来与我比划比划？”说着将竹棒立在面前。王子意阴险的笑道，“这打狗棒法，自然要打狗呀。”说着目光向溪边转去，从人顺目光而至，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少明微微一笑，“好。”转身对溪边的男孩叫道，“喂，黄阿狗，来见识见识我这打狗棒法。”黄阿狗来到落寒村有一段日子了，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来的，只是突然间发现他每天卯时到酉时都在河边坐着，似乎在等什么人。日子久了，除了孩童们拿他取乐，欺负他之外，再无人管他，只当他是傻子，问他叫什么，总是说自己叫黄阿狗，再无半字多言。

听见少明叫他，黄阿狗回头看了看众人，又转过头去，说道，“没兴趣。”少明见其不买帐，不禁大怒，在这落寒村中哪个孩子敢不买他的帐，只有这个叫黄阿狗的，从不买他的帐，为此也没少给他教训，等打累了，黄阿狗便掸掸身上的土，继续坐在河边，开始这让众人有些心惊，后来都习惯于这样了，少明等人便经常欺负他。见他捡一把石子，站在溪边打起了水漂，完全无视他的存在，怒气又升，冲上去对其后背便是一棒。黄阿狗打水漂身体本就前倾，又受一棒，一个趔趄摔入水中，惹的众人哈哈大笑，“这打狗棒果然厉害，一棒就把狗打入水中了！”

黄阿狗不紧不慢的从水中爬起，浑身湿透，更显落魄，转过身来。这时众人才看清他的面目，脸盘稍尖，鼻梁高挑，嘴唇紧闭，双目怒视众人，众人见状心中一惊，听少明笑道，“哎哟，阿狗怒了诶，快看看阿狗怒了哈。”其他人也都笑了起来，黄阿狗缓缓走向少明，深感不妙，笑声渐止，不知他会做些什么。少明见其双拳攥的咔卡作响，心中也不免一惊，虽然他会些功夫，却只是皮毛，又从来没见过黄阿狗还手，不知是否深藏不露，双手紧握竹棒横在胸前，警惕的盯着他。

二人相距大约一尺，黄阿狗停下了脚步，却不动手，只是盯着少明，少明只感觉头皮发麻，不敢动一下，生怕一不留心被偷袭。手动肩先动，少明见黄阿狗挥拳直照面门打来，忙横棒格挡，只听“咔嚓”一声，竹棒断为两截，拳头直接招呼在了少明的脸上。少明只感觉鼻子一酸，接着整个脸如火燎一般，登时退三步并向后坐了下去。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拳，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到溪边的，少明坐下的一刹那，所有人的大脑都一片空白。王子意最先回过神来，见少明鼻子中的血顺流而下染红了一大片，忙撕下一块衣服帮其止血。少明也回过神来，心有余悸，要不是竹棒帮挡了一下，恐怕这一拳就断送了自己的小命，顿时怒火中烧，扔掉断掉的竹棒大叫，“他娘的！敢打老子，活的不耐烦了，给我揍他！”

众人在少明的叫声中回过神来，见少明被打，都冲上去将黄阿狗的头按在水中，一阵拳打脚踢。“打老子！敢打老子！”少明一脚脚的踹在黄阿狗的背上，见黄阿狗不反抗，众人隐约觉得不对，又见溪水渐渐变红，忙劝少明住手。少明哪肯，如疯狂野兽般踹在黄阿狗身上，眼看水中红色越来越深，他却仍不停脚。唯有杀之而后快。

“唐、少、明！你又欺负人了！”听此声音，唐少明才停脚，见一女孩走来，女孩十二三岁，圆脸，大眼浓眉，梳着两个麻花辫，粉红的花衫上绣着两朵娇艳的牡丹花。唐少明怒气转眼而逝，陪笑道，“龙妹，你不让我欺负人，我哪敢呀，你看我的脸，就是他打的。”唐少明指着自己的脸道，“看看，这小子下手太黑了。”众人也都帮唐少明开脱。

“哼，懒的跟你们说，你们家人找你们回家吃饭。”女孩嗔道。一听吃饭，众人忙散去，生怕黄阿狗出什么事连累到自己。

“龙妹……”话没说完，便被龙雪新打断，“别和我说话，回家吃饭去！”唐少明碰了一鼻子灰，在王子意搀扶下往回家的方向走去，与龙雪新擦肩而过，回头坏坏笑道，“龙妹，别忘了我们的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是我的人！”言毕头也不回的走了。

此时溪中的血已顺流而下，龙雪新咬了咬牙，并没见到溪水的异样，将头还在溪中的黄阿狗扶起来，帮他擦干头上的水，劝道，“以后别来河边了，或者，躲着点他们。”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包馒头递给黄阿狗，见他不接，便揣到他怀中，抬头看了看天空，说道。“快戌时了，我该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好好休息。”说罢转身离去

“那个……”黄阿狗叫道，“我不会让你嫁给他的！”

龙雪新没有回头，停下的脚步也逐渐加快，渐渐消失在视线中。黄阿狗摸了摸怀中的纸包，向村东走去……

盛夏已过，人们还没等体会秋的凉爽，便已至年底，落寒村光秃的村木在凛烈的寒风中左右摇曳，这时节却是孩童们最喜欢的。大人们已将年货置办妥当，坐在家中炉旁吃着村长龙浩南给每家送的烤鸭，只等大年三十的到来。

自从龙浩南接任落寒村长，无论大事小事，都先为他人着想，谁有什么困难请他帮忙，只是笑呵呵的答应，基本上什么困难都难不倒他，每到隆冬，便把自己独家秘方烹制的龙氏烤鸭分给村中人吃，为此深受村民尊敬，都对他十分信服。

雪花簌簌飘落，愈下愈大，不多时候，便笼罩了整个落寒村，孩童们更是欢快，在雪中追爬滚打，寂静的村中只有一片欢声笑语。黄阿狗依然静静的坐在溪边凝视着远方，大雪几乎将他裹成了雪人，他也依旧不动一下。

“阿狗……”听见有人叫他，黄阿狗头也不回，他知道是谁，只问道，“干什么？”一个粉红色影子映入眼帘，龙雪新已站在他面前的小溪上，此时深冬，小溪已结了厚厚一层冰，冰上也有些许孩童在戏耍。黄阿狗对这些熟视无睹，突然看到龙雪新，不觉多看了一眼，依然是两个麻花辫，依然是两朵娇艳的牡丹花，只不过是绣在粉红棉袄上。

在这落寒村中，只有龙雪新一家与黄阿狗有些来往，有什么吃的龙雪新都给他送到溪边。日子久了，便也熟识，这使得唐少明醋意大发，每当想到龙雪新和黄阿狗在一起有说有笑，对自己却视若无人，便恨恨的盯着二人，眼中的杀气似乎要将二人斩于溪边。虽然王子意曾对他说过，只要与龙雪新将生米煮成熟饭，就不怕她不从，却因忌惮龙浩南而迟迟不肯动手。

这日见龙雪亲切的将黄阿狗头和身上的雪拂下来，又给了他一整只龙氏烤鸭，整个醋坛子完全打翻了。怒视良久，手中的雪团攥的硬邦邦，见龙雪新向他走来，顿时满脸笑容。不想龙雪新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从身边走过，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自从龙雪新知道他仗着唐家在落寒村的地位向龙浩南提亲，迫于压力龙浩南只好舍弃爱女的幸福，来换取落寒村的安定。龙雪新却不在乎这些，她不喜欢唐少明，甚至有些讨厌他仗势欺人，所以每次见到他都直接无视。

唐少明僵在脸上的笑容渐消，回头叫道，“龙妹，你等一下。”说着追了过去。听见唐少明叫她，龙雪新脚步稍停，便又加快了步伐。见唐少明疾步追来，拦住他去路，嗔道，“你让开！”唐少明陪笑道，“龙妹，走，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开始龙雪新不去，却经不住唐少明花言巧语的诱惑，便随他向村东走去，在溪边滚雪球的王子意见唐龙二人出村向东，不禁笑道，“少明终于有行动了。”看一眼身边的黄阿狗，鼻子一哼，继续滚起雪球来。黄阿狗也不理会，摸了摸怀中的烤鸭，径直向溪中心走去。

龙雪新在唐少明带领下，来到村东一座山下，此时夜幕降临，天渐渐黑了下来，二人钻进一山洞中，唐少明道，“龙妹先在这洞中休息一下，我去弄好玩的。”龙雪新点点头，待唐少明出去，在山洞中环视一番，发现这山洞甚是宽阔，洞口朝南，一张草席铺在洞中西北，一张木桌立于草席旁，山洞东边是一汪清泉，西南一棵银色的小树上结着三颗银色果实，龙雪新忍不住摘下一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顿感寒气透骨，想要吐也却是万万不能。

“龙妹，好了，出来吧。”听唐少明一叫，猛然一惊，口中果实一下滑入腹中，龙雪新只觉浑身冰冷难忍，接着渐缓，慢慢恢复过来，才走出山洞，只见正对洞口用一尺见方的冰块筑起一面冰墙。唐少明将龙雪新安置在洞口坐下，走到冰墙一侧，拿出火摺子在冰墙侧面轻轻一划，所划之处顿闪光芒，一团火焰似被施了魔法一般顺冰块缝隙燃烧，奇的是所燃之处冰块并不融化，龙雪新不禁叫好，只见那火焰顺冰缝伸展，一个闪亮的“雪”字映入眼中，熠熠生辉，看的龙雪新拍手欢呼。

唐少明走到龙雪新面前笑道，“龙妹，喜欢吗？”龙雪新点了点头，“嗯。”唐少明轻抚龙雪新脸颊，柔声道，“龙妹，我喜欢你……”忽听隆隆声响，随之地动山摇，唐少明反应迅速，一把将龙雪新拉入山洞，随之“轰”的一声，一个大雪球将洞口堵了个严实。虽然洞口被堵，洞中却依然明亮，原来是那小树闪着银光。待山体停止震动，龙雪新颤声问道，“少明，现在怎么办？”唐少明没回答她，只说道，“龙妹，嫁给我吧。”龙雪新一惊，已然感觉到唐少明不怀好意，不禁向后退了几步，见唐少明逼近，叫道，“少，唐少明，你要干，干什么？”唐少明未答，扑将上去，一把将龙雪新抱起扔到草席上。

唐少明将脸贴在龙雪新的脸上，叹道，“龙妹，我说过你早晚都是我的人，为什么你不理我，不理我也罢，又为什么偏偏和那条野狗走那么近！”龙雪新闭着双眼，泪水不断涌出，惊吓之中似乎想到了什么，止住泪水，微现寒光的右手缓缓抬起。

听唐少明又道，“龙妹，其实我本来不想现在动手的，错就错在你给那狗烤鸭被我看到了！所以，你就乖乖……”“噗”，利器入体，唐少明一个激灵，鲜血从嘴中涌出，顺龙雪新脸颊流下。忽然感觉唐少明从身上翻了下去，缓缓睁开眼，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

“阿，阿狗，你……”龙雪新无一点力气，柔声问道，“你…都看到了？”黄阿狗没有回答。龙雪新勉强撑着身子起来，见到地上的唐少明及周围一大片鲜血，一声尖叫，只觉眼前一片漆黑。等再醒来时，仍然躺在山洞草席上，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衣着，见没异样，才放下心来，唐少明与血迹都已不见踪迹，只有黄阿狗站在草席旁静静看着她，见她醒来，目光迅速转向别处。

“阿，阿狗，唐少明呢？”龙雪新明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还是想听到黄阿狗说才放心。“他死了。”黄阿狗淡淡说道，脸上无任何表情。虽然有心里准备，却还是一惊，“阿…阿狗……为什么……”此时她已乱作一团，口齿不清。“我说过，不会让他嫁给他的。”听到这句话，龙雪新胸口一痛，嗓子一甜，一口鲜血吐在地上，黄阿狗迅速摘下银树上的一颗果子帮龙雪新服下，便又扶她躺下。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嫁给他的。”这句话萦绕在她耳畔，久久不绝，闭着眼，回想着那一幕幕，是欢喜，还是伤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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