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苍云门徒

    “你这样的小子，不去修行真是可惜了。”

“呃，我合适吗？”

“呵呵，不合适。”

“……”

“合适不合适又有什么关系呢？悟道修禅明本性，人生几何也匆匆！千载岁月，弹指之间，白云苍狗，人生须臾，世事也不过尔尔罢了。”

衣衫褴褛的老道士摸着林白的头笑道。

那一年，林白八岁。

那一年，林白在父亲忐忑不安地告诉他，家里已经答应了老道的要求时，一言不发地背起行囊。

那一年，分别时，母亲哭的天昏地暗，不忍林白的离去。

那一年，所有人都不知道，稚嫩的林白拥有了自己的梦想。不是成为一个优秀的铁匠，成为一个优秀的庄稼人，更不是娶隔壁老王家的女儿为妻。

人生须臾不过百载，纵然倾国倾城，到头来不过是红粉骷髅，纵然富可敌国，到头来不过是一抔黄土。

“小子，去外面看看吧，这个地方不属于你。”

“天下之大，鲲鹏展翅也不过能飞跃天之一角；乾坤浩浩，玄武出海也不过是绽放米粒之光。”

林白没见过鲲鹏，更不清楚玄武为何物，但他从小爱听村里老一辈人讲仙人的故事，那些上天入地，抬手间崩山灭海的大人物，无一不让林白心驰神往。

“朝闻道，夕死可矣。”老道看着林白小脸满是迷茫之色，哈哈大笑道：“你小子现在不懂，总有一天会懂的。”

林白义无反顾离开了家乡，三年奔波，一次次被拒绝被嘲弄，却始终在坚持。因为他觉得做一个道士，可能终有一天会看见那些传说中的能飞天遁地的仙人；终有一天能云游天下，见识一下那传说中的鲲鹏、玄武；终有一天能体会到“朝闻道，夕死可矣”。

所以，林白不想沦为一个纨绔的奴才，一个整日阿谀奉承的狗腿子，即使有千万人打破脑袋想要他的位置，但林白，不稀罕！

所以，“我拒绝！”

天上的云彩不知何时凝聚成大块大块的墨云团，黑漆漆的宛若深渊，看不真切，唯有电龙肆意地穿行其中。

站在守静堂门口的玄灭摸了摸自己挺翘的鼻子，“看来要下雨了。”玄灭喃喃自语。

一层厚重的阴霾深深的压在守静堂每个人的心头。

“你这逆子！”林善重重一巴掌扇在林白的脸上，他用颤抖的手指指着林白，气的直打哆嗦。

“你这小子，本公子发发善心，你却癞皮狗改不了吃屎，真是不识好歹！”王宇轻蔑地抬起头来，用下巴对着林白。“你可知道惹了本公子会有怎样的后果？嗯？”

其实一般来说，修仙者很少会去故意针对一个凡人，也很少介入凡间政事，俗事。除了修仙界一些不成文的规定，各个宗门一些明文规定之外，天道轮回，因果报应，也是修仙者们不得不考虑的因素。

修仙一途如逆天改命，若是粘连过多的凡间因果，于修行同样不利。不过若是执意对付几个凡人，除非是各大宗门有明确规定，不然也没人去刻意管此事。

王宇虽说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可真是恨得咬牙切齿。如意算盘打空了，还平白无故的让苍云观看了个笑话。

“上仙息怒，上仙息怒。我这逆子山野粗鄙之人，没见过世面，这也是被上仙震慑，乱了心智，还请上仙莫怪，莫怪。”林善急忙出来打圆场。

“区区贱民，还真是好大的胆子！”王长老也随声附和道。

林善向着王宇和王长老连连作揖，就差跪下来谢罪了，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青阳宗就这样被自己得罪了？林善现在都觉得自己在做梦。这平时穿梭于云间的仙人们，竟然被林白得罪了！这哪里是林家祖宗保佑，这简直就是造孽啊！

苍云子看着诚惶诚恐的林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怜悯。这就是凡人的悲哀吧，他们的幸福就如同泡沫一般，永远都掌握在别人的手中。

苍云子又扭头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林白，这小子！苍云子流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那黑石头的来历苍云子内心隐约有所察觉，不过没仔细探查，也怕自己看走了眼。不过与林白此子，怕是要结一段善缘了……嗯，资质是普通了点儿，也不是什么接受不了的事。况且今日之事，若是自己不出面，怕是无法善了了。

“林施主。”苍云子干咳一声，叫道。林善哭丧着脸，都打算跪下求情了，被苍云子这一唤，清醒了几分。

“苍云子上仙。”林善道。

“林施主，老夫刚刚考虑了一番，”苍云子对这“上仙”的称号也是哭笑不得，“林白这孩子虽然资质平凡了点儿，不过与我面善，想来是有因果相缠，老夫也十分喜欢，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就拜入我苍云子门下吧。”

守静堂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什么？”此时的林善已经完全陷入了呆滞，无疑这一天发生的种种，对一个凡人的刺激太大了。

“你这老混蛋！必不得好死！”王宇咬牙切齿的诅咒道。

“这老头儿疯了吧，至于如此跟一个小辈呕气吗？”王长老脑袋有些懵，他实在不能理解苍云子的做法。在他看来，像林白这种人，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不值得任何一个或大或小的宗门投入哪怕一分资源。平心而论，若不是王宇报复心作祟，他也不会去找林白这样的去做下人，更不用说吸收进宗门做正式弟子了。“想必此人也就是做做样子，收到门下也就是做做杂事。”王长老暗自想到，否则他实在无法说服自己。

不过最吃惊的恐怕还是林白了，他想到了无数种可能的结果，万万没想到的是，苍云子居然同意自己做他的弟子！

在场众人心思各异，苍云子却不管他们怎么想，他大笑两声，对着门外叫道：“玄灭，将你三个师兄喊来，为师有要事相告。”

“遵命。”玄灭嬉笑着告退。

“师尊，弟子到了。”毫无防备的，一个冷漠的声音突兀的回荡在守静堂中。林白只觉得空气中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什么人！”王长老一步跨出，拦在了王宇身前。王长老自信自己神识过人，此人竟然在自己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凭空出现，不由得让王长老紧张了几分。

守静堂东南角，漆红大柱的阴影之下，一个人影慢慢的浮现。

“玄灵，为师确实是有段日子不曾见你了。”苍云子轻笑道，难得的露出了一丝关切之色。“你闭关五载有余，可有何收获？”

“回禀师尊，并无收获。”玄灵淡淡答道，声音依旧冷冽，他的身子隐藏在大殿的阴影之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无妨，此事也不是一朝一夕便有所得，改日若得空闲，为师指点你一二。”苍云子关切道。

“谢师尊。”

“呵呵，你且到堂前，待会儿为师有要事要说。”

“谨遵师命。”玄灵的语气不带一丝的感情。

玄灵缓步走到堂前，林白这才看清了他的面貌。

这是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初春时节仍披着黑色的看不出材质的大袄，将他的整个身子包裹在里面。诡异的是，他的瞳孔竟是全黑，似若深不见底的深渊。

玄灵在苍云子身侧站定，低头不语。无视了在场所有人。

这就是玄灭道长所说，闭关多年的大师兄吧。林白暗暗想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此人实在是不像“人”，且不论漆黑如墨的瞳孔，单是他周身散发的丝丝冷意，就令人不寒而栗。

“师叔，此人……为何会有如此气场。”王宇轻声询问道，自玄灵一出现，他下意识的就想远离。

“想来是杀戮过重，杀气凝成了煞气吧。”王长老神色凝重的说道。关于苍云子的弟子，青阳宗的资料残缺不全，没什么参考价值，王长老心中也只有个大概的预估，不过很明显实际情况与预估误差极大。

这次目的虽未达到，却也不能说是无功而返了，如此这般倒不如看看这四个弟子的成色，摸一摸这苍云观的底，看他们究竟有多少斤两，无论将来是反扑还是防范，都是做了个准备。想到这里，王长老反而不急着走了。

杀气结煞！王宇倒吸一口凉气。青阳宗人才济济，王宇也在宗门之中见过杀气过重之人，同阶修士若是被此种人目光锁定，行动都会收到杀气影响而迟滞，同阶之内，难遇敌手！不过若是同玄灵相比，就有些拿不上台面了，像玄灵这种浓郁到极致的煞气，王宇还是生平仅见。

倒是小看这苍云观了。王宇阴恻恻的思忖，没想到苍云子这老道倒是行事果断之人，自己的小心机竟被如此破解。这次算是栽了，待日后本公子再找回场子！

“王长老还有什么事吗？”苍云子睥睨道。

“呵呵，苍云观今日收一‘高徒’，在下倒是颇想瞻仰一番。”王长老讥讽道。

苍云子冷笑一声，不再理会。

这边，不出一盏茶的功夫，玄灭带着两人鱼贯而入。

“哈哈哈，小师弟在哪儿呢？来让本师兄好好看看。”

“玄风，不得无理。”在玄灭右手边上，站着一个丰神如玉，风度翩翩的男子，此时微笑着斥道。

“嘿嘿，二师兄教训的是，我这不是看师父他老人家好不容易收个徒弟，太兴奋了嘛。”玄风晃着大脑袋，不好意思的笑道。

“口无遮拦，你就是改不了这臭毛病。”玄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弟子玄阳，拜见师尊，恭贺大师兄出关。”

“弟子玄风，拜见师尊，恭贺大师兄出关。”

“哈哈哈哈，好！”苍云子大笑道，“近几年玄灵闭关参悟，我师徒几人也是多年没有齐聚了，难得今日我师徒五人都在，为师在此也宣布个消息。”

说着，苍云子朝着林白招手道：“林白，你过来。”

“啊，是……苍云子前辈。”林白愣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出。

刹那间，林白感觉四道目光齐刷刷的扫过他周身上下，这让林白有些不太自在，仿佛有一种被人看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