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决

    男子背后的羽翼虽只有一只，却十分庞大，其上万根钢羽倒插其上，使得这羽翅少了几分圣洁，多了几丝杀伐之气。

男子沉默少许，伸出手指点在羽翼之上，顿时万根钢羽齐齐爆发，他整个羽翼如同刺猬般炸起，钢羽倒飞而出，在半空中幻化成一根根飞凫箭，向着四周疯狂扫射。

噗噗噗！灰雾锁链被钢羽洞穿，重新化作雾气在远处凝聚，男子双手解脱，将手中的大斧高高抛起，只见那斧子在空中又变作一把金色投枪，末端被男子一把抓住，他一声暴喝，整个空间的灰雾都向着他手中倒卷，他双手仿佛掌控着雷电，那金枪爆发出惊人的气息，向着虚空电射而出。

无匹的威势将这空间割开一个巨大的口子，灰色的虚空被投枪从中间撕开了巨大的口子，那投枪在半空中燃烧一团火焰，成拓苦的元神发出一声哀鸣，最终碎成点点晶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那负着一只羽翼的男子癫狂地大笑三声，他身后羽翼蓦然扇动，刮起三股旋风，托着他的身躯往空间裂缝飞去。

林白醒来时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在梦中被一只大手囚禁于一个漆黑的深渊，他的五感被剥夺，神魂漫无目的地飘荡在无尽的黑暗之内，没有了意识。

林白挣扎着爬起身来，他识海中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刺激的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林白晃了晃脑袋，发现自己倒在血色空间中央的石柱之上，而拓苦的元神已经不见了踪影。

林白放出神识探查了一番，周围依旧是人影绰绰，石台林立，与他刚来此地时并没有什么不同，更无外人闯入，接着林白将神识沉入体内，终于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林白原本的经脉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金色的灵力丝线，那种构成拓苦元神的奇异金色灵力，此时大部分都转移到了林白的经脉之内，顺着林白全新的金色经脉流动，注入了林白的丹田之内。

不好！林白暗道一声糟糕，他丹田灵海内，原本充盈的阴寒灵力此时已经不到一半，新来的金色灵力正一点一点将阴寒灵力蚕食殆尽，剩下一小部分的阴寒灵力被吞噬也只是时间问题。

林白此时的灵海之内，一大半金光璀璨，另一半阴冷黯淡，林白感受着金色灵力内所蕴含的狂暴能量，心中有些焦急，这金色灵力明显不属于九洲星之物，除去林白体内这些，很难在这颗星球上找到另外的金色灵力，若是如此将其储备起来作为资源还好，若是把自己辛辛苦苦积累的阴寒灵力全部吞噬就得不偿失了。

林白急中生智，他运转起基础炼气诀，引导着金色灵力从丹田灵海中退出，向着自己泥丸宫中的蓝色灵海涌去。

这是目前阻止金色灵力完全占据灵海的唯一可行的办法，林白暗自庆幸自己有两个灵海可用，泥丸宫中的灵海虽然只为破虚术服务，但用于储存金色灵力可谓是不错的选择。

一个时辰之后，林白从打坐中睁眼，他体内的金色灵力已经全部被他收入泥丸宫中，使得如今他脑海中的灵海，比之他丹田内的灵海还要大上数圈。林白双目开阖间，几道细微的金色闪电在他的瞳孔中一闪而没，使得他整个人气势都拔高了几分。

不知破虚术用这金色灵力来催动又有什么变化……林白心中有些期待，他心中默念口诀，破虚术瞬间开启。

轰！数万道三色流光从林白双目中疯狂喷射而出，这流光初来极细，喷至半空时却已暴涨到儿臂粗细，一时间洞中流光飞溅，爆裂之声不绝于耳，四周的石壁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小洞。

林白微微侧首，双目中喷射的流光直接横扫过这片空间，半数石台在林白毫无目标的乱射之下，连同其上盘坐的修士一起炸成碎末。破虚术疯狂宣泄，恐怖的金色灵力所形成的灵海急速旋转，蕴含着林白无法理解的强大灵力，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一般，从林白双目中喷薄而出。

林白胆战心惊地控制着脑袋，唯恐这无差别的攻击打到自己，他有心收起神通，却害怕贸然之下将自己双眼炸裂，当下只能忍住不适，静等着这一波金色灵力用尽。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林白心有余悸地收起破虚术，长长吞了一口气。这破虚术用金色灵力运转时已经完全丧失了作为瞳术的基本功能，而是变成了威力极大的杀伐神通，林白看着满目疮痍的血色空间，如今只剩自己所在的石柱尚且留存，剩下的全部在破虚术的恐怖威力下损毁一空。

林白吞了口口水，这破虚术的威力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但林白强烈的感觉，或许这才是破虚术真正的威力。他暗想若是西门欢在此，恐怕此人也不敢说能完全接住自己这一招，如此说来倒也是多了个保命的办法。

林白平复了一下心神，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中品灵石捏在手中，缓缓运转起基础炼气决，打算补充自己灵海中缺损的灵力。他深吸一口中品灵石中的灵气，蓦然一顿，紧接着双眼睁开，露出奇异之芒。

以林白如今的修为来看，吐纳一枚中品灵石的灵气，可将他丹田灵海的灵力从枯竭补充至满，而依靠基础炼气诀的速度，大概只需要半柱香的时间。

不过刚刚林白运转起基础炼气诀，只是一眨眼间，被他吸入体内的灵气就全部转化为灵力，缓缓注入了丹田。

林白紧盯着手中的灵石，功法自然没有突然变异的道理，造成如此惊人速度的，只能是林白全新的金色经脉的作用。

林白五指发力，一把将手中的灵石捏得粉碎，接着如长鲸吸水一般，一口气将全部的灵气吸干，流入经脉之中。

若在往常，林白如此行事，全身经脉都会传来胀痛之感，即使全力催动基础炼气诀，速度也不会快多少。但今日一口气吸入了整整一颗中品灵石的灵气，林白的经脉中却没有传来丝毫肿胀之感，反而极为顺畅地绕着大周天运行一周之后注入了丹田。

林白神色激动，如今炼化灵气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也就是说与人斗法之时，只要手中灵石充裕，林白就永远不会碰到灵力枯竭的时候。

若是如此……林白兴奋地想到，自己的修炼速度也将会是原先的十倍！

在炼气期，修士的修为与灵海的大小密切相关，林白吸收灵气的速度越快，丹田灵海胀大的速度也就越快。

林白自语道：“那不如先将金色灵力吸收？这灵力的品质明显要比外界高上数个档次，我用金色灵力来冲击境界，岂不是更快？至于阴寒灵力，以后用功勋点再买一枚婴灵丹慢慢修炼便是。”

“我劝你最好放弃这个打算。”一个男声淡然道。

“谁？”林白倏然起身，警惕地放开神识扫视四周，他全身紧绷，已经准备运转起破虚术。

“别找了。”那男声不耐烦道：“我在你丹田的玉珏里。”

林白猛然一愣，紧接着恍然大悟道：“你就是被殷打败，封印在玉珏底层的那个器灵？”

“你说什么！”那男子吼道：“我堂堂神族决大爷，岂能被殷那个魔族瘪三打败，若不是这混蛋趁我不备无耻的偷袭，岂能被这小人得逞！”

林白哑然，他发现玉珏中的两个器灵，不说立场，单论脾气来说倒是相差不大，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语气，喜欢叫自己大爷。

林白一番话勾起了男子惨痛的回忆，他越想越气，咬牙切齿地威胁林白道：“殷那小人已经被我彻底封印，永世不得翻身，你若是在外面胡说八道，小心我割下你的舌头！”

林白有些无语，他将神识浸入玉珏内，果然看见一个负着一只羽翼的小人正上蹿下跳，挥舞着拳头对着林白，威胁之意不言而喻。而原本在玉珏中熟睡的殷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想来是被这男子封印在了别处。

“我说……决。”林白摸了摸鼻头，他发现两个器灵的名字都十分古怪，“以后我二人就要共处一身了，我叫林白，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哼。”决还在为林白刚才的言论生气，他冷哼道：“我神族之人，最是遵循道义，你既是这一任玉珏的主人，本大爷自然有义务帮你，不像殷那小子，若我所料不差，此人必然曾试图将你炼做傀儡，或者已经给你种下了魔种。”

“你说的太对了！”林白猛地一击掌，暗想自己平时对殷也不错，却从来没听他提起过器灵应该服务于玉珏拥有者的事情，果然这小子没安好心！“殷这小子不仅第一次跟我见面就将魔种种下，而且还三番五次想控制我，我利用帮他找适合夺舍的肉身的机会，才与此子达成协议，免受他摧残之苦。至于你刚刚所说，他从未跟我提起。”

林白心想反正殷短时间内肯定回不来，倒不如趁机讨好一下决，此人一脸正气，想来会对自己好很多，将来也是一大助力。

决露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点头道：“他们魔族之人，以阴险狡诈为荣，最是卑鄙无耻。”

“对了。”林白道：“你刚刚说我是玉珏这一任主人，莫非你们两个已经侍奉过很多人了吗？为何殷曾对我说你们才刚刚苏醒数年的光阴。”

决道：“我们确实是刚诞生不久，器灵会随着玉珏继承者的死亡而死亡，当下一任继承者出现时，我们两个将会继承上一代的全部记忆而复活。只是殷这次醒得更早，他急功近利，力量和记忆都没有恢复的时候就急于将我封印，催动封印大阵导致他大部分记忆都丢失了，我也受到重创，关键的记忆被封印在脑海深处，不过比起殷来，我的记忆要丰富许多。”

“原来如此。”林白点头道，“看来拓苦夺舍我失败也与你有关了。”

“不错。”决轻笑道：“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他，若没有他的帮助我也不会这么轻易解开殷的封印，此人实力虽强，不过在玉珏之中被我轻松抓住把柄，如今他的元神已经死亡。”

林白急切地开口道：“他曾说他的精血隐藏在他的元神中，你可曾看见？”

决摇头道：“这是不可能的，元神中只能藏下本命法宝，精血这等凡物还没有资格藏匿于元神中。况且此人已经踏过第一步，他也没有走上古修真者炼体之路，肉身和精血已经无足轻重了。”

“这混蛋果然在骗我。”林白心中浮现阴翳，他猛然间想起了什么，问道：“你那里可有神种什么的，顺便也种我身上，看看能不能将那枚魔种逼出来。”

“不行。”决不容置疑道：“你魔化过一次，还数次使用肩上的魔爪，体内的魔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若是贸然种下神种，只有被你体内魔种吞噬的下场。不仅如此，你左肩上的羽翼纹身也无法觉醒，自古玉珏的继承者都会在神魔两道中择其一，你如今已经做出选择，再难更改。”

林白有些沮丧，他情愿选择神道，也不愿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魔头。

“你放心，魔道与你想象中有很大不同。”决此刻反而出言安慰道：“魔道乃是与神道同等的无上大道，未来你会明白的。不过你修为确实低得可怜，比之历史上最弱的玉珏继承者还要弱几百倍。”

林白失声道：“那一般继承玉珏的修士有多强？”

决思忖片刻道：“大概可以一拳轰碎一颗星球的样子吧。”

林白心底一沉，有些颓然，问道：“你刚刚不让我用金色灵力来提升修为，又是为何？”

“灵气也是分品阶的。”决解释道：“比如九洲星大部分的灵气，都处于人阶下品的阶段，而拓苦修炼所用的金色灵气，则是地阶下品的灵气。你若是将其吸收，只能从一个人阶下品的炼气修士变成一个地阶下品的炼气修士，修为还是不变，只是境界提升了不少，不过你在九洲星上补充不上地阶的灵气，境界又会很快跌回人阶下品。”

林白愣然道：“原来同修为的修士还有境界一说，那九洲星的修士在这寰宇中岂不是也是最低等的存在。”

“没错。”决点头道：“修仙与资质、灵力、悟性都有密不可分的关系，那些修仙大星的修士，即使资质一般，长期吸收天阶灵气，即使九洲星最有天赋的修士与之斗法，也会被秒杀。你刚刚用地阶灵力催动你那瞳术神通，应该很直观地感受到了地阶灵力的威力。”

林白苦笑道：“那我还是先老老实实找到拓苦的精血换了自身血脉为妙。”

决笑道：“相比吸收金色灵力，换了拓苦的血脉倒是能让你的修为提升不少。”

林白点点头，这次从决口中知晓了不少过去不曾听闻的知识，心中不由得对那未知的寰宇多了几分向往，同时也更明白玄灭对他的期望究竟有多大。

林白俯首环顾四周，刚刚一通狂轰滥炸，这血色空间已经隐约有了崩溃的迹象，石柱之下，粘稠的红色血浆此刻也在躁动翻滚，并且有上涨的趋势。

转眼间石柱已经被血浆淹没过半，林白疑惑道：“拓苦元神已死，为何此地还是没有出口出现？”

决道：“若是这石山是他心脏所化，那么开辟出一块完全封闭的空间也不是难事，只是如今这肉身所化的山河成了无意识之物，想必这数万年来形成的独特的自然体系将会被打破。”

林白无奈道：“那没办法了，只能从这里打洞出去，希望这里距离山壁不要太远，否则不知道要挖到何年何月。”

“等等！”决叫道：“拓苦既然元神不能移动，那么此地必然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端坐此地就能时刻监视着这大江两畔的动向”

林白豁然开朗，他在此地搜寻片刻，目光锁定在脚下不断涌起的血色浆液上，惊讶道：“莫非就是这石柱下的血浆？”

林白心思电转，他学着拓苦的样子盘膝坐在石柱之上，双目紧闭，神识分出一丝，小心翼翼地钻入了空间底层的血浆之内。

瞬息之间，林白感觉自己触到了这座山峰的脉搏，体味到了这座黑色大山越来越急促的喘息之声。

竟然隐藏在此地！林白双眼精光爆闪，神识毫无保留地探入血浆之内，他的神识虽比不上拓苦的强大，不能做到将这片山川大江每一寸土地都尽在掌握，但神识顺着这浓稠的浆液，依旧突破了林白神识所能到达的极限，将这座大山里里外外看了个透彻。

找到了！林白蓦然睁眼，他看到在黑色山岳中心，两股赤色江水的交汇处，一朵娇艳欲滴的花朵正扎根在江流之中，任凭大浪滔天，江水咆哮却佁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