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一向英才遭天妒(文字)
书名:养妖记 作者:君不见
第406章:一向英才遭天妒(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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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星坐在椅子上,平棋伸手把脉,却是又摇摇头,道:“不行,这个办法恐怕不可行……”
平棋长老是一个技术型的修士,他和别的修士最大的差别就是他追求的是解决不可能解决的问题,而非是提升自身的实力。
他就是这个世界上的科学家,而不是格斗家或者是思想家。
即便他所擅长的不是医学,但是面对这样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难题,他也情不自禁地被吸引了,他竭尽所能地回忆自己的医术学习过程中所积累的一切经验与知识,想要把这些知识串起来,形成一个可以解决问题的理论。
当然,这并不那么容易。
周星沉默而期待着,说实话,他对平棋有一种莫名的信任,这种信任来源于平棋的态度,之前他所见过的那些人,或许在医术的造诣上比之平棋要高,但是他们却没有平棋的态度,那种不论摆在眼前的是什么,都要去解决的态度。
突然,周星神色一动,看向了门口的那只风铃。
窗户没有开,房间内也没有风,风铃却响了。
“看来你有客人。”平棋看了眼那风铃,道。
这风铃的作用,其实是预警。
这种法宝所化的房屋,其阵法自成体系,能够为修士提供一切生活、修炼所需,如果一个修士携带者这样一个法宝房屋前往凶险之地,他修炼之时,敏锐性降低,这个时候,房屋就可以提前对进入警戒线的生物做出预警,让他早做准备。
而预警的级别,也可以做出设定,普通人通常不会激活这种预警机制。
很明显,周星来客人了,而且不是好打发的客人。
周星打开门走了出去,然后反手把门掩上,听到咔嚓一声锁上,这才放心。
抬头看去,一个人正站在院子里,站的如同一把利剑,出鞘的利剑。
“周星?”那人问道。
“我是,你是谁?”周星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不论到哪里,都是以周星这个名字示人,这是他的习惯,但同时也是因为他的道心,他必须让别人知道是谁骗了他们,这才能够让他的道心满意。
周星对这个流程并不陌生,被他骗了的人,或许会找到他,让他付出代价,或者别的什么。
但不论是什么,周星都没有时间去满足,他如果心情好了,或许会耗费点时间,再去骗他一骗,给自己的道心积累点能量,如果心情不好,则会直接打发了,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体味道心所带来的痛苦。
“血杀楼,詹顺。”
“血杀楼……好直白的名字。”
“做我们这一行,就要简单直白。”
“詹顺这个名字,却不太像杀手。”周星笑了。
詹顺没有回答,他上下打量着周星。
“南天一星,果然名不虚传。”詹顺看着周星,“你并不好找。”
他顿了顿,看着周星:“我的雇主九个月前向我们血杀楼买你脑袋,一年为期。”
“我的脑袋值多少?”周星笑了笑。
“不太多。”詹顺道,“所以,我有点亏了,九个月的时间,你在我杀的人里面可以排到第二。”
“或许我不会进入排名。”周星又笑,他其实见过很多杀手,但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血杀楼的杀手,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话多的杀手。
“你似乎应该刚才就闯进去杀了我,而不是现在在这里和我说话。”
“我是杀手,不是刺客。”詹顺道,“你或许不太理解,但是我有一个规矩,我喜欢让死在我手下的每个人,都死的明明白白……顺便看看他们临死前的挣扎,他们为了翻盘所做的一切挣扎,都让我欲罢不能。”
两个人在对话,却都已经提高了警惕,周星甚至感受到了四周弥漫的丝丝杀气,詹顺和他说话,自然不是无聊,或者给他机会,又或者是像他自己所说的,看他挣扎。
他只是在布局,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正如同周星道心的特殊要求。
“我从上京开始一路跟踪你,寻找你的踪迹,从上京到了南荒,然后又从南荒到了机巧宗,你在机巧宗附近住了两个月,再然后,我找到了这里。”他顿了一顿,“十天前。”
“你在这里做了不少事,我猜你的爱好很特殊。”詹顺眯起了眼睛,看着周星,“你在这里到处留下了很多踪迹,但是因为整个城市都是你的踪迹,反而让你变得更难找,我用了三天的时间,锁定了你的三个行动中心,然后又在这里找到了你。”
“你的效率可有点慢,做杀手这行,定然会很辛苦。”周星惋惜地摇摇头,一副很可惜的样子。
“如果是别人,或许真的会让你逃了去,但是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我能用九个月追踪你,就绝对不会让你逃走。”詹顺瞪大眼睛,看着周星:“现在你应当知道,你是逃不出我的追踪的,安心受死吧。”
“不,我能逃得掉。”周星笑了,如果他的道心教会了他什么,除了如何忍受和适应痛苦之外,就是有些时候,语言是很强大的力量,你不能轻易顺着别人说,一旦你落入了别人的语言陷阱,说不定你的小命也不保了。
周星自己就是这样的力量,所以他不会轻易让别人套住自己。
詹顺笑了,周星很机智,不过这只是让他多费一点功夫。
“受死吧!”詹顺伸手,一把长剑在手,剑很细,细得像是一片针叶,没有丝毫的重量,上面那碧绿色的,自然不会是叶绿素,而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他是杀手,不是刺客,可谁也没说,杀手不能用毒。
“周星!”突然之间,又有一个人的声音从围墙上传来,周星抬头看去,就看到了子柏风。
子柏风站在围墙上,冷冷地看着庭院里的两个人,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周星的面上。
没错,是周星。
“好热闹啊。”周星笑了,“你是谁?你又找了我多久?”
“四十三分钟。”子柏风回答道,每一分钟,对他来说都像是一天那么长,“你很难找。”
周星对子柏风摊摊手:“你也是来取我性命的?不好意思,你可能要排队,这里这位也要取我性命。”
“不,我可能会取点你的银子,还要一个人。”子柏风道。
“银子我有,人……我不好那口。”周星笑了,“你要找的是平棋长老?我可以把他给你,不过如果我死了,就没办法把人给你了。”
“我不急,我可以等你要到了你要的东西再动手。”詹顺道。
“呃……”看子柏风又看了过来,周星有些无奈,道:“如果我明知必死,我就不会把人交给你了。”
子柏风打量了一下周星身后的房屋,这法宝房屋隔绝灵气和绝大部分的探测手段,其中也包括子柏风的灵气视野,从外面看来,这房屋就是一座普通的房屋,房间里空无一物,只有简单家具。
“换个条件如何?”周星指向了詹顺,“你帮我解决这个麻烦,我就帮你解决你的麻烦。”
“鉴于你的名声,我本不该相信你。”子柏风道,“不过我现在没时间多说废话,所以我接受你的条件。”
子柏风看向了詹顺,他两只中夹着一张叶片一样的卡牌,周星和詹顺两个人的目力都非常好,他们都看到了那卡牌上流转的金色光芒,和在卡牌内部如同活着一般流动的剑光。
“抱歉,我赶时间。”子柏风詹顺道,然后他抬起手来,手中的卡牌化作了一道金色的流光:“万剑雨。”
刹那间,天地变色,天边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了一朵金色的云,金色的雨滴从天而降,每一滴都像是刀子一般锋利。
不,那本就是剑的雨。
万剑雨,每一把剑攻击力1。
而詹顺的生命只有10。
周星看着被钉在地上的詹顺,看着他的血宛若小溪一般流出来,看着天空中暴雨一般降下的万剑雨,面色完全变了。
这个詹顺,简直就是猴子请来的逗逼,但是他……在子柏风的眼中,似乎也只是一个逗比而已。
“万剑雨……妖仙子柏风?”周星看着地上的詹顺,摇头叹息,道:“你不该杀了他的,他是血杀楼的杀手,血杀楼会找你麻烦的。”
“我的麻烦已经很多了,不差这一个。”子柏风看着眼前的周星,这位传说中的少年高手,也曾经会成为他的麻烦。
“好吧,你赢了。”周星转身指了指身后的房屋,“我去叫平棋长老出来,说实话,我本意不是想要抓平棋长老,我只是找错人了。”
说着,他转身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平棋长老抬头看了他一眼,周星对他微微一笑,转首对外叫了一声,道:“平棋长老这就出来了,稍等。”
然后,他整了整衣服,转身又走了出去。
无形的力量已经笼罩出去,他走到门口,反手把门关上,抬头看着门外的子柏风,声音放缓,道:“你找我做什么?”
其实他并不在乎自己所说的是什么,因为他确信子柏风会听到他自己想要说的话。
这个世界上的人,总是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不管那是不是事实,他的道心,就是这样一颗顺理成章地欺骗别人的道心,那甚至不叫欺骗。
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我找的不是你。”子柏风一脸你是猴子请来的逗逼的表情,然后他恍然大悟,显然周星要用他的特殊的法门来欺骗他。
那一瞬间,子柏风的眼中寒光闪烁,杀意凌然:“平棋长老到底在哪里?”
“不灵了?”周星栗然一惊,他没想到子柏风竟然那么强。
他的道心是一种规则,是术道。
而如果别人也拥有自己的规则,自己的术道,那么两者碰撞,定然有一个会失效。
毫无疑问,子柏风的术道比之他的强,让他的规则根本就没有发挥的余地。
“战?逃?”一个念头闪过了周星的脑海,然后他转身就跑。
他自问,就算是他全盛时期,也不可能一瞬间秒杀詹顺这种级别的人,但是子柏风做到了。
更何况,他现在并不在全盛时期,他的道心力量已经消耗了不少,他也刚刚才从道心的剧痛中摆脱出来,所以他只能逃。
他化身成了一道流光,转身飞射而去,身后一道剑光闪过,天空中还有几道万剑雨凝而不发,此时已经追了过来。
“呃……”一道剑光从他的背后射入,从身前穿出,他本以为自己死定了,谁想到却只是一阵剧痛而已。
这种疼痛和他所经历的痛苦比起来,屁都算不上,他的动作都没变慢,反而跑得更快了。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第十二道时,子柏风犹豫了一些哇。
周星只有十二点生命值,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高手,他的真正实力比之仙君这一级别还相差很远,顶多算是破元长老那个级别的。
如果就此杀了周星——彼此并无仇怨。
但是周星逃跑的速度,实在是超出他的想象。
这些年,周星一直在过打了就跑的生活,在逃命之道上,自然造诣非凡。
“他是你的了。”子柏风转头对倒在血泊中的詹顺道。
金色的光芒渐渐消失,詹顺惊讶的发现他身上的伤口也在消失,除了他确实失去了很多血之外。
刚才那一瞬间,他被剧烈的疼痛所折磨,几乎无法动弹,无法反应,而此时,他终于清醒了过来。
却发现自己没死。
“多谢阁下不杀之恩,来日必有所报。”詹顺这句话,不知道是威胁还是真心实意,但是子柏风不在乎。
他的眼中就只有一个人,平棋长老。
刚才周星打开房门的时候,内外的隔绝就已经被切断,他就已经感受到了平棋长老的气息,他就在这房子里。
飞奔中的周星停了下来,他看到,刚刚追杀他的那些金剑,在大概百米之外,就遇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一般,停了下来,他又向前狂奔了几百米,这才停下来回头看去。
“平棋长老是我的。”周星嘿嘿一笑,伸手一招。
那房屋是他的法宝房屋,在这个距离,他依然可以操控。
“咦?”法宝房屋纹丝不动,他愣了一下,又招了招手,那房屋还是丝毫不动。
“怎么会这样?”周星愣了一下,却看到一个人追了过来,他也无暇看到底是谁,转身就跑。
什么都比不过自己的小命。
“平棋长老。”子柏风看着平棋。
平棋长老看着子柏风,摇摇头,“我却没想到,竟然是你来救我,想来是我的那些笨蛋同门,把我失踪归结到了你头上?”
“对了,你怎么不问我怎么逃出来的?”看子柏风沉默不语,平棋长老又问。
“你怎么逃出来的?”子柏风无奈,问道。
“哈哈,这个笨蛋小子,还南天一星呢,他连着房屋到底是谁炼制的都不知道。”平棋长老一招手,那房屋化作了一道光芒,落入了平棋长老的手中,他随手就收入了怀里。
“市面上八成的这种随身宅邸,都是我机巧宗的产品,而这其中八成,都经过老夫我的手,这小子竟然想用我炼制的法宝来关我?啧啧。”
这老道士兴奋地摇晃着脑袋,似乎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挺值得炫耀的。
子柏风哪里管他这个,他一把扣住了平棋长老的脉门,道:“快跟我走,我父亲的道心失控了!”
“什么?”平棋长老愣了一下,然后面色一变,道:“快走!”
……
子府,子坚躺在床上,旁边是子吴氏和红鼓娘,两个人都曾经哭过,两眼已经有些红肿。
子坚躺在床上,却还在安慰两个人:“不要哭,我没事,很快柏风就把人带回来了……”
“爹,我回来了!我把平棋长老带来了!”子柏风旋风一般冲了进来,子坚看了子吴氏一眼,那意思是,看吧,咱们的儿子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从子柏风决定去找平棋长老,到真正找到他,却不过是多半个时辰而已,这个效率极为惊人。
子柏风已经拼命了,自然很快。
“道长,请您救救我父亲。”子柏风转身让开路,他极少对人服软,此时却是完全放低了姿态,“赌约一事,我可以认输。”
“一码归一码,你看不起老道我怎的?”平棋长老走到窗前,按住想要坐起的子坚,皱眉道:“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我上次见你时,却还没有这么快……你修炼了多久了?”
“两年多。”子坚回答道。
平棋长老顿时瞪大眼睛,两年多?两年多就能够道心凝聚,这是什么样的妖孽啊,这位妖仙子柏风的父亲,也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啊。
可是……只有两年多,难怪道心膨胀那么快,却是平棋长老估计错了时间。
他伸手搭上了子坚的脉门,面色突变,然后他趴在了子坚的胸口,听了听子坚的心跳声,一张老脸顿时变得煞白。
“长老?”子柏风小心翼翼问道。
“我……”平棋长老露出了一抹难言的惋惜,“晚了……如果再早一天,如果那天我坚持不让你离开……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他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你们……好好说说话吧第407章:一如死去死又生(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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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则两日,少则一日,最后的时间就只剩下这些。赌约的胜负,可以等一切尘埃落定以后再比,你好自为之。”老道已经不打算再在这里掺合了,这最后的时间,还是留给子坚和他的家人吧。
走到门口,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法宝房屋,放在桌上,道:“这个便作为你救我出来的报酬,也让你看看,为何我自信定然能胜过你。”
子柏风那里还来得及管听那些?他整个人都已经懵在了那里,任由平棋长老飘然而去。
“柏风,柏风,这老道长他怎么走了……他……他……”子吴氏还有些难以置信,轻轻推着子柏风,兀自不肯接受子坚竟然已经没有了希望的现实。
却只有子坚比较平静,他躺在床上,轻轻抚摸着红鼓娘的脑袋,红鼓娘却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嚎啕大哭,他低声劝道:“别哭,别哭……”
期间,高仙人拍打着双翼匆匆赶到,却是得出了和平棋长老同样的结论。
子坚召集了很多人过去,对他们殷殷叮嘱,显然是在和他们告别。
其实,有时候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怎么死,却无能为力。
那种内心的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柱子、燕老五……村子里的人一个个聊过,叮嘱过,所有的人,都已经退了出去,把最后的时间,留给了这一家子。
就连红鼓娘都强忍着眼泪离开了,子坚一手握着子柏风的手,一手扯着小石头,子吴氏趴在他的胸口,叮嘱了很多。
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子坚躺在床上,喘息着,胸膛上下起伏,却一时间发现,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说了。
就这样默默等着死亡降临?
这却不是子坚的风格。
他有着满心的不甘心,也依然有着想要做,却没有完成的事。
看着天花板上细微的蛛丝,一只小小的蜘蛛正在无休止地编织着似乎永远也织不完的网。
“柏风。”子坚突然伸出一只手:“扶我起来。”
“大哥?”子吴氏伸手想要按住挣扎着的子坚,子柏风却是压根连问都没有问一句,伸手就把子坚扶了起来。
子吴氏,毕竟还是不如子柏风了解子坚。
子坚就算是死,他也不会这样什么也不做地去等待着,安心接受命运。
“我想要做点木工活。”子坚喘息着被子柏风扶起身子,子柏风把他的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背上,扶着他站了起来,道:“爹,我带你去做木工活。”
子家的男人,就是如此,永远都不会停下来,不论是在什么样的绝境,不论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
有这样的子柏风,自然也有这样的老爹,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师父?”二黑正蹲在院子里默默垂泪,看到子柏风扶着子坚从屋里走出来,顿时瞪大眼睛。
“二黑,给师父打个下手。”子坚笑了笑,放开了子柏风,自己站直了,走进了隔壁小屋里去。
一个真人大小木头人正坐在那小屋里,他的下半身还没完全成型,若是有闲的时候,子坚会来到这里,做些精细的雕琢工作。
那酷似子坚的五官转过来,看着子柏风,有些诡异,也有些怕人。
子吴氏不怎么喜欢来这个房间,她总觉得那个机关人有些可怕,但是子柏风却对他很是好奇,经常过来敲敲它的脑袋,逗逗他。
“柏风,咱爷俩好久没一起做木工活了吧。”子坚招招手,“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看我做木工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有了自己的事,再不愿意蹲在我面前,看我锯木头,拼板子了。”
“我还是喜欢看,爹。”子柏风带着点哭腔,看着那酷似子坚的面孔,子柏风总有一种奇特的错觉,子坚是想要在最后的时刻,把自己的精气神,都传递到这个机关人的身上,让他代替自己,继续活下去。
但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能代替子坚,过去没有,现在不会有,未来也不可能有。
但是子柏风能说什么?
“你啊,不知不觉都这么大了,弹指一挥间啊,二十年前你就这么大,就在襁褓里……我的儿子,我子坚的儿子,哈哈……”子坚伸手摸了摸子柏风,然后一指旁边的一块木板,道:“让我看看你的手艺,我教过你的,不知道生疏了没有,把那个给我锯开,我要给他做大腿骨。”
“知道了,爹。”子柏风忍着哭,走过去,开始加工那块木板。
“二黑,你拜我为师,我其实也没教你什么,不过你现在也出息了……”子坚又对二黑道:“把你的手艺拿出来,让我看看,我也好跟你父亲说。”
提到自己早逝的父亲,二黑不由又悲从心来,那段艰苦难熬的日子,若不是有子坚,如师如父,他又怎么能够熬过去?
想想往昔的一切,不知不觉已经过了那么多年。
“师父,您教了我已经很多了……”二黑嘴笨,就低着脑袋,咔嚓咔嚓地锯木头。
“木头啊木头,我也不知道你是否真的懂得我的话,若是懂得的话,就一定要记得,以后,一定要帮我照顾好他们,别让他们任何人受伤害……”子坚抚摸着木头人的脑袋,然后对子吴氏笑了笑,道:“他娘,我做活儿的时候,你若是想要看着,就帮我递递家伙什吧,若是害怕的话,就去做点饭,我有点饿了。”
“我去做饭,就做大哥你最爱吃的扣肉,肥肥的肉,香香的肉……”子吴氏不敢再说下去了,她怕自己哭出来。
“爹,我给你递家伙什。”小石头道。
“好,小石头也中用了。”子坚笑。
小屋的门敞开着,对面就是厨房,子坚、子柏风和二黑三个人忙忙碌碌,小石头在旁边偶尔帮点倒忙。
若是没有笼罩在头顶上的死亡阴云,这将会是多么幸福的一个场景,如果可以的话,子吴氏真想付出一切换来这个场景的延续。
但是,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什么都可以换的来的。
子吴氏强迫自己不去瞎想,手中切菜的手却一直在颤抖,好几次都差点切了手。
那边的子坚、子柏风和二黑,却渐渐变得越来越认真,越来越投入,俨然忘记了一切。
他们在做一个伟大却精细的工程。
人类的身上每一个骨头,都被细致地模拟了出来,然后再用牛筋、滚轮和各种传动装置连接起来,模拟出人类的筋肉。
子坚的胸口依然传来一阵阵的剧痛,甚至更痛了,但是这种痛却已经无法再让他去分心。
一股股的热力从他的心脏中传递出来,传到了他的手中,让他做出来的一切,都拥有了一种特殊的灵性,宛若有了生命一般。
人体有206快骨头,最复杂的莫过于手脚。
一边做,子坚心中一般感叹着,造物主的神奇。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无所不能的造物之主,不论是什么,是女娲,是上帝还是什么,他制造人类的时候,绝对不会像传说中的那么容易。
而现在的子坚,就像是在重复那造人的过程,他灵巧的双手做出了前人从未做出过,或许也不会有后人能做到的奇迹。
生命。
由无到有,由简单到复杂,又呆笨到灵异的生命诞生的过程。
终于,最后一块骨头被摆放到了它应该呆的位置,和其他的地方连接在一起。
木头人“木头”活动着自己的手脚,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啪一声摔趴在地上,就像是蹒跚学步,第一次摔倒在地的小孩子一般,发出了啼哭一样的声音。
片刻之后,他却又高兴起来,如同游泳一般在地上滑动着,不亦乐乎。
他并不知道怎么样才是真正的人应该有的姿态,他只是一个初生的婴孩,脑海中没有该有的知识。
“木头啊木头,我可以造出你来,我可以让你活动,却不可以给你一颗真正的心,你必须自己去学习,自己去寻找。”子坚抚摸着木头光溜溜的脑袋,叹了一口气,道:“木头啊木头,抱歉,造出了你,却就要离你而去……我快死了……”
子坚看着身前的几个人。
子柏风是他生命的延续,他的血脉。
二黑是他技艺的延续,他的木工技巧都已经传授给他。
小石头是他最爱的延续,那是子吴氏的孩子。
而木头,则是他的梦想的延续。
一个从小时候就有的,荒诞不经的梦想,总是迷迷糊糊,抓也抓不足,却总是不小心冒出来的梦想,而三十多年之后,他终于实现了这个梦想。
死而无憾了吧。
子坚伸手摸向了胸口,那胀痛的感觉被压抑久了,突然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过来,剧痛就像是胡乱打下的大棒,打在他的胸口。
“呃……”子坚突然捧住了自己的胸口,蹲了下来。
“大哥,我把饭做好了……”子吴氏端着一盘菜走了过来,却看到子坚猛然倒了下去,她几乎是把手中的菜丢了出去,直接扑了上来:“大哥!”
“爹!”子柏风也扑上来,扶住了子坚。
“柏风……”子坚伸出手去,想要再摸摸子柏风的脸,眼前却已经陷入了黑暗之中。
“爹……爹!”子柏风嚎哭的声音,穿透了载天府的夜色,也穿透了每个人的耳膜,无数人惊疑不定地从家中走出来,抬头看着天空,惊恐无比。
子柏风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之前所追求的一切,突然没有了意义。
有些时候,人会为了很多的东西而努力。
追求、梦想、力量、领地、权力、金钱,一切的一切。
但只有在失去真正最重要的东西的时候,才会突然惊觉,原来以前所追求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意义。
那一切,和子坚的性命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可以,他可以放弃一切,和子坚依旧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在不知道哪个小山村里挣扎求存。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
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机巧宗的驻地,平棋长老低下头,轻声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见到子坚的时候,就已经晚了,子坚的天赋太好了,但也正是那优秀的天赋害了他。
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能够救他。
这一刻,死亡沙漠,蒙城,子柏风所有的领地,突然黑云压境,电闪雷鸣,如同子柏风失控的心情。
这一刻,子柏风忘记了一切,他紧紧抱着子坚,不让任何人靠近,不让任何人夺走,就像是疯了一般,拼命大叫着,就连小石头和子吴氏,都不能从他手中夺走子坚。
任何人都不能。
没有经历过那样的颠沛流离,没有经历过那样的相依为命,就不可能了解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
没有经历过子柏风的穿越,没有经历过子柏风的彷徨,就不会知道,其实子坚是子柏风和这个世界之间唯一的联系纽带。
没有了子坚,就没有了这个世界的子柏风,他下意识地就开始否定一切。
天下如何?民生如何?仙人如何?地脉如何?
与我何干?
我不过是遥远的另外一个时空的小小大学生一个而已,只有子坚在,这一切才有意义,没有了子坚,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再逼真,也只是一场漫长而虚无的梦而已。
而现在,梦该醒了。
子柏风把脑袋埋进了子坚的胸膛,撕心裂肺地大喊:“爹!”
子坚的身体猛然一颤。
子柏风猛然一愣,他惊喜地叫起来:“爹,爹,你没事?你没事?”
“柏风,你别这样,大哥他已经去了……”子吴氏哭着道,她知道,就算是她再爱子坚,也比不上子柏风和子坚之间的感情。他真担心子坚去了,子柏风也垮了。
“不……爹他没有……他没有……”子柏风把耳朵贴在了子坚的胸膛,听着他胸膛里的声音。
声音似乎已经超出了人耳的极限,却依旧能够听到那声音。
就像是次声波,振幅极大,却频率极低,让子坚的身体都在颤抖。
那声音,就像是巨龙的心脏在跳动,如同地震一般雄浑。
“哥……哥……”小石头吓的哭叫起来。
“小石头,别哭,别哭……”子柏风渐渐冷静下来,理智也慢慢回来了,当一切已经绝望,希望却突然而来的时候,子柏风不敢让他溜掉,一点大意也不敢有。
“嘘,嘘,别动,别出声,听。”子柏风伸手阻止别人出声。
他现在满脸鼻涕泪水,表情还带着悲痛,却又带着惊喜,说不出的诡异。
“柏风,你爹他已经去了,他……”子吴氏哭道,“那只是你的错觉。”
“嘘,别说话。”子柏风道,“我知道悲痛的几个阶段,我也知道这个时候我会否决我爹已经死了,但这不是……不是……”
从极端的悲伤到极端的冷静,那一瞬的子柏风,冷静的可怕,可怕到了极点,似乎现在在他的躯壳里,是另外一个人。
子柏风本来就是两个人。
一个已经超出了承受极限,崩断了理智之弦,另外一个就浮出了水面。
“娘,你准备点水,二黑,你帮我扶着点我爹。”子柏风把子坚打横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了床上,然后他再让众人静下来?“你们听。”
但是,除了子柏风,依然没有人能听到什么声音。
只有木头,他挣扎着爬起来,以可笑的姿势走到了子坚的身边,靠在床边,似乎在倾听着什么,然后对子柏风胡乱点头。
“看,木头都听到了。”子柏风道,“真的,真的有声音。”
众人都静下来,仔细听着,除了偶尔的抽泣声,整个房间里静悄悄的。
渐渐地,似乎真的有了声音,轻微的,每隔十多秒才有那么一下,低沉的,如同远方有巨人在踩踏地面。
“有,我听到了!”小石头尖叫起来。
“嘘!”众人都把手指凑到了嘴边,让他闭嘴。
子吴氏向前两部,凑到了子坚的胸口。
“咚”猛然一声响,吓了她一大跳,然后她后退了两步,差点倒在地上。
“爹,醒醒,该醒醒了,爹。”子柏风轻轻推了推子坚。
子坚的手动了动。
“该吃饭了,晚上了,爹。”子柏风道,声音中还带着几丝悲伤,却也有了一些希望。
其实,子柏风并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这声音,他真担心这只是他的幻觉,来自他对子柏风死讯的下意识否定。
悲伤的第一个阶段,不就是这样的否认吗?不肯承认亲人去世的事实,总觉得是在骗他。
“啊?”一个声音传来,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肯定,这是不是子坚发出的声音。
“吃晚饭了,娘做了扣肉。”子柏风道。
“娘打翻了。”小石头纠正。
“锅里还有。”子吴氏道。
“扣肉?我想要吃扣肉。”
“啊?”众人又在面面相觑,他们确实看到子坚的嘴巴动了,但是,谁都不敢相信。
“那爹你起来啊,我们快去吃饭。”
“啊……吃饭……”子坚一咕噜从床上坐了起来。
“诈尸啦!”小石头尖叫起来,却被子柏风一记敲在脑袋上,顿时抱着脑袋委屈地蹲到一边去了。
“呼……”就像是一场大梦初醒,子坚渐渐睁开眼睛。
双眼之中,奇特的光晕流转。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泪痕满面的子柏风等人,问道:“我这是怎么了?我刚刚好像是睡了一觉……”
爹,你死了,又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