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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一脉相承杰克苏(文字)

书名:养妖记 作者:君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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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一脉相承杰克苏(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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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出来子柏风的不耐烦,子华隐讪讪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你把青石兄也拽来了?”云舰直接从青石上停下来,下了船,子坚就直接拽了子柏风,问道。

子柏风摊手,指着下方的子华隐道:“老顽固一个,死活不信我是子氏后人,老爹,交给你了。”

“别这么说老人家。”先不论辈分如何,单说这么老的老人,定然是家族长辈,就一定要尊重的,这些宗族观念,子坚比较重视。

子坚下去之后,不知道和子华隐说了些什么,两个人就开始趴地上互相跪拜起来。

“这是干啥?”子柏风连忙躲远一点,其实子坚跪拜子华隐不奇怪,子华隐是修士,至少也要几百岁了,按照备份来说,算是长辈,第一次见面行个跪拜礼也没啥。

但是这子华隐跪拜子坚做什么?

子柏风竖起了耳朵打算偷听,那边子坚已经向他招手了。

子柏风可不想跑去跪拜一个陌生人,假装没看到,转身就想走,却不想耳朵突然一痛,却是被子坚一把扭住了耳朵。

“啊……”子柏风惨叫一声,他怎么忘记了现在老爹实力大增,想要在老爹面前耍滑头,那是比登天还难。

“你小子别跑,过来见过老祖。”子坚扯着子柏风过来,对子华隐道:“柏风他顽劣惯了,冒犯了老祖,还请老祖体谅。”

“不用,不用,惭愧,惭愧啊……”子华隐拉住了子柏风的手,左看看右看看,眼中露出了慈爱之色。

“柏风,给老祖磕头。”子坚道,子柏风那边正在算这辈分呢,生己者为父母,父之父为祖,祖父之父为曾祖,曾祖之父为高祖,高祖之父为天祖,天祖之父为烈祖,烈祖之父为太祖,太祖之父为远祖,远祖之父为鼻祖。这就是九代了……再向上,这才能称呼为老祖,怎么论都论不过来了。

这认祖归宗,是给自己找了一大堆祖宗啊。

“不是这样算的。”子华隐连连摇头,扶住了子柏风,道:“不敢当,不敢当啊,子氏一脉,您二位是嫡系正宗,我们只是子氏分支,上天可怜见,我们子氏正宗竟然还留下了一系血脉……”

说着,子华隐就老泪纵横,哽咽起来,仰首望天,半晌不能语。

子柏风疑惑的目光看向了子坚,这是怎么回事?

“当年子村毁灭之时,你年龄还太小,所以村里的秘辛你所知不多……”子坚苦笑,“我们子氏,曾经是上古帝王之后,上古之时,子氏本姓好……”

子坚把自己子氏的来源,对子柏风详细道来。

子氏本是好氏,那时还是上古的母系氏族,后来变成父系氏族之后,好氏就变成了子氏,后来子氏成为天下共主,上古贤王,统领天下,又演变出了几个分支,如华氏、殷氏、孔氏、墨夷氏、问氏等,其实若是论起来,全天下怕是没有人和子氏全无关系。

“子氏正宗,向来人丁凋零,大多时候都是一脉单传,许多次都差点断绝……”子坚看着自家儿子,他们家族的卓越天赋并不是没有原因的,这种卓越的天赋,同样来自上古的血脉,而每一代似乎都是如此,但这种天赋,也不是没有副作用的,那就是极低的生育率,特别是生男性后代的几率极低。

估计是y染色体的原因?子柏风下意识地给这找了个科学的解释,带给子氏族人卓越天赋的基因,同时会影响y染色体的稳定性?估计也只有如此解释了。

他子柏风竟然还有这么高贵显赫的出身的?

等等,这不科学啊……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什么无名草民来着。

这也太玛丽苏了吧,不对,这好像叫做杰克苏。

子柏风很想留点眼泪看看是不是七彩色的,这么高贵的身体,也没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同嘛。

“村里的其他人……”子柏风一想,不对啊,什么单传啊,村里的子氏人多的是好吧。

“村里的其他人多是通婚招赘而来,还有一部分是当初护着我们祖上逃难到了颛而国境内的华氏分支。”子坚道,“这些都在族谱上记载着,我本是当故事看,谁想到……”

谁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这些看起来都像是远古传说的故事,竟然又都一一印证了。

“老夫本以为子氏正宗已经断绝,这才斗胆用子这一字作为姓氏,还请家主治罪。”子华隐又对子坚躬身道。

子柏风这才恍然,原来刚才子华隐是为了这事在跪拜子柏风来着。

其实子华隐其实是姓“子华”,而他的这些后代,是因为子华隐误认为子氏已经完全凋零,这才让他们改姓子,他们的全名,应该是“子华”什么,譬如子华纪庭。

这个世界的格外重视宗族观念,上下有序,老幼尊卑,特别是在这些比较大、比较古老的家族里。不过子柏风却是对这东西无所谓,不怎么看在眼里。

不过还好……似乎这样论的话,也不用称呼那些家伙们当祖宗了……

大家按年龄来论好了……

这般安慰着自己,子柏风嘘了一口气。

谁也不会想要一大堆祖宗的。

“老夫刚刚得罪了少主,还请……”

“叫我柏风就好。”子柏风最受不了这个,连忙摆摆手,后退几步。

“家主……”

“老祖你叫我阿坚就好。”子坚连连摆手:“我不是什么家主。”

他不过是一个木匠罢了,哪里有什么家主。

“咱们一个家族,自然要有一个家主。您是子氏正宗……”

子柏风听他们又要争论个没完了,悄悄向后退,却被子坚一把拉住,不让他偷溜。

“老爹你就别推了。”子柏风转脸就报复了回去,“这不就是一个名分吗?”

“少主说得好。”

“老祖,叫我柏风。”

“称呼我一声华隐就好,老祖二字实在是不敢当。”

“无论正宗分支,辈分总不会变……”

一番争论,子柏风深觉宗族观念害人不浅,这一个称呼,就争论了小半个时辰,等到子柏风都打哈欠了,也没争个所以然。

子柏风真想大声唱一曲时间都去哪儿了,这时间不都浪费了吗?

“坚哥儿。”子华隐终于找到了一个听起来不那么夸张的称呼,问子坚道:“今年你贵庚了?”

“我今年三十有六了。”子坚道。

“三十六……”子华隐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看向了子柏风,“那风小哥儿……”

“柏风今年也要二十了。”子坚拍了拍子柏风的肩膀,颇有些感慨。

几年时间,一晃而过,这几年的时间,回忆起来,简直就像是做梦一般。

子华隐震惊的却不是这个,即便是子氏血脉,这也太夸张了谢。

三十六岁的人仙,还有二十岁的大宗师,子华隐喃喃祷告起来:“祖宗有灵!”

第二日,子华隐就张罗着开始什么归宗大典,子坚和子柏风拗不过他,几个人进入了白石山的腹地,进行了盛大的仪式,这里的归宗大典,并不是子坚父子归宗,而是子华氏归宗,证明他们找到了正宗嫡系,得到了承认。

仪式完毕之后,子华隐一手牵着子坚,一手牵着子柏风,看着两个人,激动地老泪纵横,说不出话来。

子柏风对宗族的认识不深,只是觉得心里有点感动,子坚却也激动的两眼泪花。

参加典礼的就只有子氏族人,不得不说,典礼之后,子柏风再看这些人,顿时也觉得亲近了许多。

“有生之年,我定要去洋河之畔拜祭一番。”子华隐对子坚道。

一句话又勾起了子坚的心绪,他叹了一口气,久久不语。

子柏风的目光却早就已经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这白石山中的子氏避难之所,让子柏风想起了前世所见的那种山体内的军工建筑。

在青石叔提供了海量的玉石,把整个避难所的玉石补充起来之后,避难所的各种阵法机关都恢复了运转,数百人在山腹里半天时间,竟然感觉不到丝毫气闷。

四周的玉石灯也都亮起,入目所见,掩体之上雕刻着花鸟虫鱼,山水人像,竟然没有裸露的地方。

子柏风终于确认,子氏一脉手工技能树点满果然是遗传,这雕刻拿出去,都堪称大家之作,更不要说这避难所本身,其实比那些雕刻装饰的技术含量高百倍。

“这处庇护所我们经营了三百余年,没想到派上用场时,竟然还是不够用。”子华隐道。

子华氏是子氏分支,子华氏人数约有四百余人,而其他的望东城子民,却都是子华氏的分支,他们不能舍弃了望东城的人,只是自己藏起来。

“放心,我保证从今天开始,子氏族人就再也用不到避难所。”子柏风道,他有这个自信。

听着子柏风自信的话语,子华隐欣慰地笑了。

“华爷,我有个问题,这避难所的外墙壁是什么材料制成?为什么可以隔绝灵气?”看了半天这庇护所,子柏风又问子华隐。

“风小哥儿对这些雕虫小技感兴趣?”子华隐听到子柏风询问,笑道。

“雕虫小技?”子柏风道,“华爷,你不知道,我可快被这问题难死了。”

子柏风把自己和机巧宗的赌约一说,子华隐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说平棋那老小子?现在那老小子也是长老了第415章:一族皆为手工帝(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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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爷您认识他?”子柏风有些惊讶,听子华隐的话,他似乎和平棋还是熟识。

“年轻时,曾经和他交流过一二。”子华隐道,“一晃,已经有一二百年不曾见了。”

“想我当年,在宗师榜上也有一席之地,只是这么多年不曾出山,怕是宗师榜上早就已经没有了我的名字。”

他一伸手,道:“把那法宝房屋拿来让我看看。”

回忆起往昔的峥嵘岁月,子华隐显现出了不同的风貌,不再是望东城主的警醒谨慎,也不是子氏旁支的小心翼翼,依稀之间,似乎看到了子华隐当初闯荡江湖的峥嵘岁月。

拿到了那法宝房屋,子华隐三下五除二,就把法宝房屋解开,激发开来,子柏风和子坚对望一眼,心中道,果然姜是老的辣!

当初他们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若是仅仅如此,那也没什么可怕的。”子华隐进去看了片刻,道:“这些年,我也琢磨了不少法门,不过此地太过贫瘠,没有材料让我试验,如果我有足够的材料,这白石山也能收起来,做成随身法宝。”

“真的?”子柏风极为吃惊。

“那是当然,当初南平北华,鬼斧神工的名号能是假的?”子华隐拍拍自己的胸口,“这次赌约,我老人家若是加入其中,咱们就赢定了!嘿,时隔几百年,再赢他一次,怎一个爽快了得!”

听着子华隐那里倚老卖老,子柏风却觉得这样的子华隐亲切多了,很是对脾气。

他本是打算去应龙宗碰碰运气的,谁想到意外之喜,竟然在这里就解决了所有的难题。

“走,走,华爷你跟我一起回去载天府。”子柏风拉住了子华隐。

子华隐却是摇头道:“载天府我是去不了了,我当年树敌太多,若是我露面的消息传出去,怕是会引来很多麻烦。不过我这里有一本书册,记载了我这些年的一些心得体会,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只是学了个皮毛,一个能够继承我衣钵的都没有。”子华隐从怀中取出了一本书,珍而重之地交给了子坚,子坚双手接过,翻了一翻,眼睛就挪不开了。

“载天府那边都是小事……”子华隐伸手招来一名壮汉,道:“这是我三子子尘嚣,我让他带上几十名族人,百名工匠一起去载天府,我们望东城的工匠,拿出去就是个顶个的,绝对不会比机巧宗的差就是了。”

子尘嚣抓了抓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地憨笑了两声。

介绍完了子尘嚣,子华隐又问子尘嚣道:“我刚才看纪庭在那边,他有什么事?”

“是二哥。”子尘嚣眼中露出了一丝忧色,“二哥出去寻求援助,现在还没有回来。”

“尘堂实力仅次于我,应当不会遇到危险。”子华隐道,虽然如此说,他眼中还是露出了忧色。

若是往日的望东城,附近定然不会有太多的危险,但是现在灵气匮乏,消耗了灵气之后得不到补充,而且每日往来附近,前往应龙宗的高手实在是太多。

“我想……带一些族人出去寻找。”子尘嚣道。

子华隐还在沉吟,子柏风已经道:“三叔,此事交给我吧,你们可有二叔的画像?给我一份。”

“这……可以吗?”其实子尘嚣看似年轻,也是修行了百年的修士,子柏风这声三叔,却是随便叫的。

“那有什么不可?”子柏风笑道,“只要二叔还在千里之内,保证一日之内寻回来。”

子尘嚣转身跑了,不多时就拿了一张画像回来,握住了子柏风的手,道:“风小哥儿,我……”

他想说些感激的话,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子柏风笑了笑,展开画像看了一眼,那画像极工,看起来简直就是前世的照片,一名和子华隐有几分相似,却年轻很多,体型削瘦的中年人跃然纸上,子柏风一抬手,画像飞出,不多时,青石之上万道金光射出,飞散而去。

……

子尘堂靠在一颗大石之上,藏在大石的阴影里,拿起了腰间的水袋,晃了一晃,却又放回了腰间。

对修士来说,食水都不是必须的,但是在这等灵气匮乏的地方,灵气用来维持身体的消耗实在是太快,他不得不通过补充水分和食物来延长这个时间。

而刚才的一场大战,更是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饥渴感。

他的左胸上中了一剑,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襟,伤口火辣辣的疼,但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怀中的那一小袋上好的玉石,这些玉石应当能够让避难所多运行上几天。

若是往日,他绝对不会选择对应龙宗的执事下手,如果引来了应龙宗的报复,望东城将会万劫不复,但是现在他已经别无选择。

更不要说,他天亮之前,还曾经亲眼目睹一颗巨大的火球从天空降下,看那方位,正是望东城的方向,现在的望东城不知道处在什么样的水深火热之中。

子尘堂是望东城除了子华隐之外实力最强的,所以他搜寻的方向,也是最危险,灵气最匮乏的西方——应龙宗的方向。

越靠近应龙宗,灵气越加匮乏,一路上几乎毫无所获,甚至连个活人都没见过,就当他绝望时,看到了那巨大的火球,于是他当机立断,立刻赶回,却没想到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了御剑飞行的应龙宗执事。

能够御剑飞行,本身实力就不容小觑,子尘堂暗中偷袭得手,却依然被那执事的拼死反击,伤了胸口。

略微包扎了一番,子尘堂喘了一口气,挣扎了一下,就要站起来。

突然,一股强大无比的威势从天空压下,私有惊人的杀气从天空袭来,子尘堂下意识地一个翻滚,躲开了那杀气,身上染血的地方沾染了沙尘,变得格外狼狈,可想象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子尘堂抬头看去,天空中,一名身穿白袍,皮肤其白如雪,双眼却呈现出淡淡金芒的男子从天而降,他的身边环绕着无形的剑气,而他双眼看过来时,子尘堂就感受到一股惊人的杀意扑面而来,刚才那让他难以抵御的,竟然只是一道视线。

子尘堂又是一个翻滚,地上依然点尘不惊,子尘堂的后背却已经湿了。

那是一道视线,也是一道剑芒,如果他没躲开,恐怕现在就已经被那剑芒钉在地上,死无葬身之地了。

强!

好强!

金色的眸子,如同非人类一般的恐怖威压,只是用眼神,就把子尘堂逼得像是猴子一般,在地上乱窜,甚至不敢停下来。

“千……千剑长老?”看到那白袍与金色的眸子,以及胸口的应龙宗的标志,子尘堂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我的名字,岂是你等蝼蚁可以称呼的?”千剑长老冷冷道,“杀死了我应龙宗执事的人,就是你?”

糟糕!

子尘堂心中暗惊,恐怕这下子没办法善了了。

就算是他想要否认,也不可能骗过千剑长老这等高手。

早就听闻,千剑长老堪称长老中攻击力最强的,但是却不曾听说,他竟然强到了这么离谱的程度,子尘堂之前甚至自信能够在千剑长老的手中逃得性命。

但是现在,他竟然连让千剑长老动手的资格都没有?

“看剑!”逃不了,那就只好拼命了!子尘堂怒喝一声,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剑芒,直射千剑长老。

“剑是好剑,可惜人太弱了。”千剑长老伸出了一根手指,捏住了那射来的飞剑,轻轻摇了摇头,他一抬手,那飞剑就被无数道剑气缠绕住,开始了炼化,同时一道剑气脱离了千剑长老的身边,****子尘堂的背后。

飞剑被夺,子尘堂的胸口如受重击,脚下一个踉跄,那一道剑气却是再也躲不过,只能闭目受死。

“叮!”一声悠扬的响声,子尘堂发现自己竟然没死,再睁开眼睛时,就看到不知何时,一名金衣人站在了他的身后。

他的身边也缭绕着惊人的剑气,正在和千剑长老针锋相对。

“阁下何人?”千剑长老微微皱眉,眼前的人给了他一种讨厌的熟悉感,一句话刚刚问出,他就突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人。

金剑妖!

金剑妖不理他,只是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子尘堂,道:“子尘堂?”

那金色的眸子,毫无感情。

“是我……你是……”子尘堂挣扎着站了起来。

“逃!”金剑妖道。

“什么?”子尘堂愣了。

“我只能挡住他三剑,如果他用剑气炼化我,只需要十息的时间,我就会被他控制。”金剑妖道,“我只能为你争取十二息的时间,你需要逃二十息,才能有其他人来救你。”

冷静的语调,似乎在说别人的事。

他一抬手,挡下了千剑的一道剑气,道:“逃,我还能挡下十一息。”

“我……”子尘堂咬牙,“我岂能……”

“逃。”金剑妖一翻手,一只手化作了金色利剑,指在子尘堂的咽喉。

“金剑妖!”千剑长老金色的眼睛里,突然蒙上了一层红色,“子柏风……他竟然来了这里?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子柏风,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咚!”他的胸口,剑心剧烈跳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应他的杀第416章:一刀飞舞起红云(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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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龙宗,成都载天山连绵数千里,无数座高山探入云海,若是有人从九天之上俯瞰而下,露出云海之外的一座座山峰,就像是一座座浮岛。

云海之下,山峰保持着完全的原生态,似乎从未有人烟,但是云海之上的山峰,却早就已经被改造成了各色各样的功能区域。

其中一座山峰,山顶整个被削去,上方泾渭分明,宛若棋盘,化成了一个个方形的格子,每一个格子,都是一块方圆百米的演武场,每一个演武场中,都有一个人影正在上下翻腾。

应龙宗并不是一个只懂得打坐修炼的宗派,这里是应龙宗弟子修炼御使飞剑的方法的地方。

四大宗派之中,应龙宗单论飞剑,仅仅排在“万剑宗”之下,门下的弟子若是不能掌握一门剑法秘术,都不好意思在外面自称自己是应龙宗的人。

但是,在这数之不尽的演武场之中,有一人不是在御使飞剑,而是在挥舞战刀。

而他所在的那演武场四周,还围了许多人,都在大声欢呼叫好。

演武场上,四个身穿内门弟子服饰的身影,正在围攻中央的一人。

他们四个人手捏剑诀,御使飞剑的同时,还催发各色符咒与法术,发起轰击。

看得出来,这四个人都拥有极深刻的战斗经验,远不是那种只知道站在原地御使飞剑的菜鸟可比。

中央的身影显得有些狼狈,他的肩头已经中了一剑,鲜血淋漓,却依然在咬牙强撑。

“要败了。”围在外围观看的人道。

“不见得。”

“可这都已经是四位教头师兄在围攻他了,他一个新入门的弟子,能有多厉害?”

“前天三位师兄围攻他的时候,别人也是这么说的。”

“可那毕竟是四位师兄……”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妖孽……”

“据说是龙爪师伯的弟子,不过好像是有师祖打算收他为传人……这可是一步登天了……”

传人不见得是弟子,但是能够入了应龙宗最顶级的几位大能的法眼,却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羡慕不已。

众人商议之中,战斗突然激烈了起来,一直被压在场中的血红色身影突然开始反击,他手中的战刀化作了一团血云,席卷笼罩整个演武场。

“师伯们来了……”场下呐喊的声音突然弱了下来,几个应龙宗的长老出现在演武场的一角,最中央的一身,身穿黑袍,左胸处绣着的应龙也和别人有所不同,应龙的龙首宛若在发光。

应龙宗的七大实职长老以龙首长老为尊,同时龙首长老,也是掌管整个应龙宗日常运营的长老,同时他还担负着一个重任,就是总管这次面仙大会,一切流程都由他亲自过问,在这点上,一些太上长老的权力都还不如他。

似乎感受到了长老们充满压迫性的目光,演武场上的战斗突然激化,红色身影最先爆发,然后四名教头师兄一起联手施压,又将其压了下去。

“红云师弟还是太着急了,怕是不能翻盘了。”看着中央的红色身影被压得渐渐挣扎不得,众人又议论纷纷。

“不见得。”经常看他战斗的人,却都知道,这人有着远超常人的韧性,或许一开始双方势均力敌,或者他完全站着下风,只要不能把他直接击败,慢慢拖下去,就会被拖入他的节奏,他就像是一枚钢钉,不论怎么砸,都只会让他钻得更深,而别想砸弯他。

“疾!”突然,一名教头师兄飞剑突然光芒大涨。

“来了,狄师兄的滴露剑法!”绚丽的剑法突然笼罩了中央的红色身影,红色身影长刀格挡,三五下之后,长刀突然脱手飞出。

“着!”另一名修士大喜,立刻趁虚而入,却不想胸口猛然如受重击,整个人被撞出了演武场之外,他低头一看,胸口的衣服已经裂了一条大缝,若不是实现在胸前挂了护心镜,怕是已经死了。

而再抬头看去,就见红色刀芒宛若血色的闪电,爆射而出,其他三人几乎不分先后,直接撞飞了出来。

“这……”众人大哗,眨眼之间,变故来得太快。

中央,红色身影峙如山岳,红色长刀蜿蜒着落回了他的手中。

“多谢各位师兄赐教!”红色身影在中央一个罗圈躬,一名教头师兄气急败坏,道:“你耍诈!”

众人从未见过他以御使飞剑的法门使刀,本以为他其实并不擅长御使武器攻击,谁想到他只是藏拙,突然施展出来,顿时起到奇效。

“我可从未说过我不会御剑。”红色身影微笑,此时一切静止,站在中央的红色身影,不是落千山又是谁?

“啪啪啪啪……”清脆的掌声响起来,众人转头看去,就看到龙首长老缓步上前,踏空而行。

“红云刀法,果然名不虚传。”龙首长老点头道:“我早就听闻新入门的弟子之中,有一人刀法如神,果然不是虚言。”

“长老!”在场的众位弟子立刻齐齐躬身行礼。

“无需多礼。”龙首长老权柄在握,却是最不在意虚礼的人,平日里见到低级的弟子,也是微笑相待,最受人尊敬。

此时,他看着中央的落千山,道:“再过月余,参加面仙大会的人就要陆续到来,我应龙宗拿出多个名额,设立关卡,由人挑战夺取,其中乙等关卡,你可愿镇守一关?”

“弟子愿意。”听到龙首长老这样说,众人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而落千山面上也是一喜,连忙躬身答应。

“好,乙等关卡虽然较之甲等关卡稍低,但青年俊彦也数之不尽,千万不要大意。”龙首长老勉励他一番,转身离开了。

面仙大会之中,应龙宗拿出了部分的名额,由人挑战或者竞标。

竞标者是用来敛财的,挑战者,却是为了查缺补漏,毕竟这世间还有很多散修,或者有不被师门待见的优秀弟子,既然是面仙大会这等绝世盛会,那自然要广聚天下贤才,少一个都不行。

而挑战这一关,关卡分为甲等和乙等两种。

甲等对应二百岁以上的,乙等对应二百岁以内的,对这些修士们来说,二百岁以内,就已经算是青年俊彦了,而把守关卡的,选的也是类似的人选。

这关卡设立的意义,其实还有甄选高手,同时磨练自己的弟子的想法,若是往日,可没有那么多的高手上杆子来轮流等着和他们对战。

龙首长老离开,落千山整理了一下衣服,大声道:“今天就到这里了,我要去喝酒了,有谁要和我同来?”

“我去,我去!”顿时,人群里出来几个人,簇拥着落千山离去。

几个教头师兄看着落千山在众人簇拥下离开,露出了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演武场之外,有一个小小的酒馆,应龙宗不忌酒肉,不过这小酒馆平日里的生意不怎么样,极少有人,修士们极少贪杯者,大多是埋头苦练。

也只有这位红云师弟来了之后,经常纠集一大堆人来喝酒,渐渐这小酒铺就变成了小酒馆,每日里热热闹闹的,很多人都会过来一起喝酒。

当然,这里卖的酒也不是普通的酒,而是可以疏通经脉,祛除体内杂质的仙酿。

“今天,我千剑师叔出关了。”几杯酒下肚,其中一名圆脸的修士哈了一口酒气,笑道。

“出关?”落千山手中的酒荡起了一圈波纹,“千剑长老前些日子是闭关了?我还以为他除去了。”

“是闭关了,此次出来之后,我远远看了一眼,眼睛都差点被剑气刺瞎了……”那圆脸修士又喝了一口酒,“我也是学剑的,什么时候能有千剑师叔那般离开,一睁眼就是一道剑光……”

“你啊,别做梦了,你能有红云师兄这般牛都要谢天谢地了!”另外一名修士大笑。

“总要幻想一下嘛……”那圆脸修士讪讪道。

“哦,我听闻千剑长老剑法如神,不知道千剑长老使的是什么剑?”落千山不动声色,问道。

他来到应龙宗,也有一个多月了,最初的几天,他在熟悉环境,后来就开始到处打探千剑长老的消息。

不过千剑长老回来之后,就闭关不出,大有仙君这等仙君级别的人行事,门下弟子又怎么知道?别说门下弟子了,就连龙爪长老出面打探,都找不到丝毫有用的消息。

大有仙君对自己门下的这位弟子,实在是非常重视,再加上这段时间,又是千剑长老的重要时期,他自然对其保护的非常严密,不让任何人打扰他,让他一心修炼剑心。

所以,这一个月来,落千山几乎完全找不到机会接近千剑长老,他想起自己的承诺,想起自己说过要把束月救出来,就心烦意乱,就只能通过练刀来稳定自己的情绪。

应龙宗这种地方,和落千山之前所生活得地方,有着完全的不同。

这等天下一等一的大宗派,各种低级的修炼法门是公开借阅的,但是这些低级法门,对落千山来说,却都已经是高深莫测第417章:一道裂痕惊破胆(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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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千山本身也属于天才级别,当初的霸刀前辈虽然本身修为不高,眼光却是一流,为了他曾经在辕门外等了数年。这一入应龙宗,就像是把一只饿疯了的老鼠丢进厨房里,有几天,落千山甚至忘记了去寻找束月,沉迷在无尽的法门之中。

不论是刀法还是剑法,或者其他的什么,只要是能看的,他都看。

但是对不喜欢看书的落千山来说,看秘笈其实是一件苦差事,他喜欢的不是看秘笈,而是看刀剑本身。

一把刀,一把剑,都有其灵性。从霸刀前辈,到刀痴,再到千剑长老,这些人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对落千山来说,是挑战,也是灯塔,指给了他一条文盲也能成才的道路。

他喜欢刀和剑,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听到他问千剑长老的剑,那圆脸修士也丝毫不觉得奇怪,如实回答道:

“不曾看到,之前千剑长老出现的时候,身边总有飞剑隐现,现在就是一团剑光,浑然一体,怕是修为更深了。”

“真想亲眼看到啊……”落千山道。

“怕是不行,千剑长老今早已经出山了。”

落千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兴致也变得不怎么高昂起来。

别人知道他武痴的习性,也不扫兴,各自又闹了一会,陆续离开。

落千山却是留了下来,那酒馆的老板走了过来,又帮他续了一杯酒,压低了声音,道:“我今天也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千剑长老确实是下山去了。”

这酒馆本来的主人并不是眼前这位,这位小酒馆的老板不是别人,正是桎师妹,不得不说,在修士之中,性别和美貌也一样是非常重要的武器,桎师妹经历过诸般历练,她犹如带刺玫瑰的性格和低沉的嗓音,如同致命的毒药,不知道让多少修士彻夜难眠。

“束月她不会……”落千山摇头,把那个丧气的想法甩出去,束月不会那么容易就屈服,绝对不会。

“不会。”桎师妹也道。

“另外我还得到了一个消息,为了面仙大会,刑堂正在扩充招新人手,若是入了刑堂,就可以到各处巡视,可以入大有峰。”

大有峰,就是大有仙君所居住的山峰,他的门人弟子,包括千剑都居住在大有峰,而其他的弟子,除了有巡视职责的刑堂弟子之外,没人能随意进入。

“刑堂……”落千山沉吟。

“刑堂是龙须长老直接管辖的,刑堂的弟子都是最优秀的弟子,加入刑堂的话,将会有更多的信息来源,不过也会增加你暴露的危险。”桎师妹又帮落千山倒了一杯酒,道。

桎师妹本来觉得,向岸白就算是这世间最优秀的年轻修士了,直到她又遇到了落千山和子柏风,才明白什么叫做天外有天。看到落千山皱着眉头,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些心痛,真想帮他抚平皱纹。

刑堂便如凡间的刑部,做的是刑侦捉拿,得罪人的活儿,刑堂的人疑心更重,落千山如果贸贸然加入,很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最重要的几点无法改变,千剑长老见过他的真面目,其他的应龙宗弟子也难保都会向子柏风忠诚。

来这里之前,落千山曾经幻想过要如何做。

悄悄潜入千剑长老的居所,把束月偷出来这种不靠谱的桥段,他都曾经想过。

而后来,他就发现,这种想法太异想天开了,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就只能留在这里,寻找机会,但是越寻找,就发现机会越渺小。

“不对……”落千山猛然想起,“千剑长老他出山了……那就是说……”

子柏风完全可以在应龙宗之外的地方,将他截杀!

“我去见龙爪长老。”落千山在这里没办法联系子柏风,他必须通过龙爪长老想想办法。

他丢下酒杯,转身冲出去,桎师妹目送他离开,接住了他丢下的酒杯,把里面的残酒一饮而尽,刚才还喧嚣无比的小酒馆,顷刻之间就已经沉寂下来。

落千山转身飞奔,却突然听到天空传来厉啸之声,如同有什么带着寒意的光芒从天空降下,他抬起头来,就看到千剑长老急急如丧家之犬,狂飞而回。

……

时间回到两个时辰之前,千剑长老仰天大吼:“子柏风,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然后他一伸手,一道磅礴的吸力传来,金剑妖不受控制地被吸向了他的方向。

“快跑!”金剑妖再对丁尘堂吼了一声。

“杀子柏风之前,先拿你祭剑!”千剑长老冷哼一声,“哪里逃!”

他一挥手,一道剑光射出,丁尘堂一个翻滚,却发现那剑气,在空中就溃散开来。

“咦……”千剑长老身边的剑气宛若冰雪消融一般消散,他的胸口一阵颤动,一阵剧痛传来。

“我……”千剑长老内视之下,发现剑心竟然缓缓裂开了一道裂纹。

剑心就是他的道心,道心碎裂,会危及性命。

那一刻,他吓得魂飞天外,一动不敢动,生怕裂纹再次加大。

他自然不知道,他的剑心并不是真正的剑心,而是束月的剑胎,此时剑胎渐渐成形,也要渐渐裂开了。

这只是第一道裂纹。

“那家伙傻了,快逃!”丁尘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突然停止了动作,丁尘堂哪里会放弃这个机会,他一转脸,就拉住了金剑妖的手,转身狂奔而去。

狂奔出去了数里路,就看到又有一道金芒从天边射来,丁尘堂本以为是千剑长老追了上来,谁想到金光落下,又是一个金剑妖,和他身边的那个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咻”一声,他们的身后传来一声厉啸,丁尘堂转头看去,就看到金剑长老疾飞而出,向应龙宗的方向飞了回去。

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丁尘堂百思不得其解,自然不知道现在的千剑长老吓得魂飞天外,再也不敢动手,赶快回去找大有仙君去了。

他的剑心毕竟不是正常得来,如果有什么后遗症,那就麻烦。

千剑长老一路疾飞,飞回了大有仙君处,大有仙君不敢怠慢,立刻叫来了需仙君。

需仙君把脉之后,却是皱起眉头。

“师兄,我这徒儿到底如何?”大有仙君问道。

“千剑师侄的道心裂开……”需仙君皱眉,“却不见丝毫的异常,似乎是正常现象……”

“正常现象?可正常现象,怎么回事道心裂开?”大有仙君问道。

“道心开裂只是表象,道心有千万种,有什么样的表象都不奇怪。”需仙君道,听到这样解释,大有仙君倒是点点头,觉得有些道理。道心不能以常理计,什么样的道心都不奇怪。

“我应龙宗,走剑心之路的,就只有千剑师侄一个,并无前例可循,再过几日,万剑宗的无妄仙君到来,却是可以向之询问一下,在这之前,千剑师侄最好不要动用剑心。”虽然应龙宗和万剑宗的关系并不好,需仙君身为医术惊人的仙君,却是和各大宗派大的重要人物都交好,无妄仙君也欠他一个人情,问点小问题并不难。

“暂且也只能如此了。”大有仙君点点头。

这边千剑长老逃到了大有峰不出来,落千山却是下定了决心,回到了小酒馆,对桎师妹道:“我决定去加入刑堂了。”

加入刑堂,才能知道千剑长老到底在搞什么鬼。

说完,他转身就走。

桎师妹看着落千山的背影,心中道:“他加入刑堂,为什么回来转成对我说?是了,一定是因为我告诉了他这个消息……可是,他为什么会回来告诉我?莫非……他也在乎我?”

桎师妹想着想着,竟然痴了。

……

丁尘堂回到望东城时,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什么?”丁尘堂问身边的金剑妖们。

这一路上,他所见的怪事实在是太多,这些金剑妖们,每隔几十秒就多出来一个,起初见到的基本上都长的一个模样,后来就有了不同的高矮胖瘦,但是表情都是冷冷淡淡的。

一开始两只金剑妖驾着他飞掠,到了后来,这些金剑妖化成飞剑,拖着他飞行,他之前走了几日的路程,在两个时辰内就被丢在身后,眼前出现了望东城。

以及……望东城旁边,那比白石山还高的青色石山。

“那是青石神君。”他身边的一名金剑妖道,“我们的主人。”

“你们的主人?”在回到白石山之前,他心中想过很多。

这些看似冷漠青年的人,毫无疑问都是飞剑,可是谁的飞剑能够化成人形?而且还有那么多?那一定是他不曾想过的大神通的存在。

他曾经幻想过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

白胡子,仙风道骨,一睁眼,比千剑长老还厉害百倍,偷偷看一眼就会死……

但是他没想过,这金剑妖的主人,竟然是一座山。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一座山确实是比一个人更牛逼不错,可是这设定怎么那么奇怪?

“到了。”金剑妖指向了前方,一个老人和一个少年并肩而立。

那老人,就是他的父亲子华隐。

而那少年又是谁?

“那是我的主人的主人。”金剑妖道,然后他化作了金剑,再不说第418章:一朝诗文才子会(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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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一切的来龙去脉,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子柏风猛然一拍桌子:“可惜,若是早知道千剑长老到来,我便去杀他了。”

然后他又埋怨青石叔道:“你为何不通知我?”

身为这些金剑妖的主人,青石君和他们之间有着深层的联系,他们所见到的一切,青石君都能够感觉到。

此时的青石叔,又化成了那岩石一般的男子,他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机,束月正在他体内,束月在成长。”

“什么?”听到青石叔那般说,子柏风愣了,抓住了青石叔的手腕,连连晃动道:“青石叔,你说什么?束月已经被他炼化了吗?”

“束月在他体内,却并没有被炼化。”青石叔低头,却又摇摇头:“她在吸收剑气成长,我只能感受到这么多。”

青石叔拥有万千金剑妖,本身对剑的秉性就非常了解,而在子柏风的所有妖怪中,青石叔是享受瞎婆婆一行人为首的信众香火祭祀的,是最具有“神性”的一个,有时候说话也有些云里雾里——一半是因为青石叔不喜说话,不愿多做解释,另外一半,则是因为他会有某种奇特的启示。

这就像是他的“法则”一般。

青石叔,也在向“妖神”的境界迈进。

青石叔,才是最像神的妖。

子柏风摇头,咬着嘴唇,皱眉沉思。

是了,丁尘堂之所以能够逃出生天,怕就是束月不想让千剑长老杀死他,从这方面来说,似乎不是千剑长老炼化了束月,反而像是束月支配了千剑。

“束月没事就好……”子柏风嘘了一口气,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千剑长老,我总会杀了他,将束月取出来。”

“束月的事不能操之过急。”子坚道,“千剑急匆匆逃回了应龙宗,下次再出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是呀,子柏风的法则再厉害,也不可能凭借百米半径的领域和一套卡牌,就直接杀进应龙宗去,他还只能等。

“我通知千山,让他想办法弄清楚束月到底发生了什么。”子柏风却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他转身出去了。

子坚目送子柏风离去,苦笑着道:“想要说服柏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子华隐点头应是,笑道:“那有何必要说服他?随他心意即可。”

子坚也笑。

以前的他,不能帮子柏风太多的忙,但是现在,他却是有了足够的力量,或许还不足以做子柏风的靠山,却已经可以和他并肩作战,再不会像往昔一样,成为他的软肋。

“尘堂,事情你也清楚了,我想让你和尘嚣一起到载天府去,帮坚哥儿赢下那场赌约。”子华隐转身看向了站在身旁的二儿子。

他本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因为一场变故死去,二儿子和三儿子都留在他身边,是他的左膀右臂。

子尘堂点了点头,道:“好!”

他并不是喜欢多话的人,但答应的事情,就绝对会全心全意去做。

“坚哥儿,你跟我来,我还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子尘堂去准备了,子华隐犹豫了好久,这才拽住了子坚,让他跟自己走。

即便是已经承认了子坚的身份,可他心中还是有着许多的疑虑,此时此刻,子坚又把子尘堂救回,他心中也终于放下了全部的心防,全心全意接受了子坚和子柏风这对父子。

他带着子坚来到了避难所之中。

避难所现在已经空无一人,这里的灵气远没有附近青石所在的地方灵气充裕,自然不会有人喜欢呆在这里。

站在一堵美轮美奂的照壁之前,子华隐痴迷地抬头看着。

那照壁上雕刻着上古时代的盛景,一名面色严肃的男子居中而坐在云端之上,各色人、妖、仙,均在跪拜,似乎口中还在高呼着什么。

站在这里,似乎都能够看到往昔子氏祖先君临天下,万物臣服的盛况。

子华隐对着照壁拜了拜,然后走到照壁之下,不知道按了一下什么,照壁之下,又缓缓开启了一扇小门。

“来。”子华隐对子坚招招手,转身走了进去。

走进那狭长的通道,子坚却是有些愣神,他没想到竟然在避难所之下,还有避难所。

或许,这里才是子氏最终的庇护所。

两侧荧光闪烁,是渐近熄灭的玉石灯,而尽头却依旧有着亮光,子坚快走几步,跟上了子华隐的脚步,到了通道尽头时,发现这里只是一个方圆不过数丈的斗室。

里面摆放着金银珠宝、玉石、奇珍,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架。

“这里是我子氏最终的宝藏。”子华隐环视着这里,“我一手开凿和建立,就算是尘堂和尘嚣他们都不知道有它。这里的一切,大多是我毕生积蓄,辛苦忙碌一生,也不过是这一间小小的斗室……只是盼望着,如果有一天,我子氏的后人走投无路,至少还有一丝最后的希望。”

子华隐看着这些微的财富,有些伤感,他看到子柏风那数之不尽的玉石,听到了子柏风和机巧宗那惊天豪赌,每一笔都是他所不能想象的。

子坚却是肃然起敬,望东城是一个何其贫瘠的城市,困守在此的子华隐,把一点一滴的财富积攒下来,放到了这里,为的就是给子孙后代一个希望。

这是何其伟大的行为。

但仔细想来,却又觉得非常正常。

不说子华隐这等修士,就算是下燕村那种小村落,都会留下一笔财富留给后人。

并不是他们高瞻远瞩,实在是这个世界太没有安全感,让他们不敢挥霍无度的生活。

“但这里,也有价值连城的绝世奇珍。”子华隐目光转到了那小书架上,十来本薄薄的册子,就是这书架上的全部。

“这是我子氏全部残存的传承,历代族人拼尽性命保护、延续、传承下来的,也是我子氏之所以是子氏的根本……”子华隐转身看着子坚,道:“从现在开始,这些就是你的了。”

“我……”

子坚想要说话,子华隐却挥手制止他,他从书架上双手捧起一本白色的书册,交给了子坚,低声道:“这是我子氏传承的核心,只有纯正的子氏血脉能够修炼。”

《子》。

简简单单一个字,这本书的名字极其简单。

“柏风那孩子,他似乎不是修炼的普通练气之术。”子华隐问子坚。

“是的,柏风自成一道,我也看不懂。”子坚摇头,其实何止他看不懂,这世间除了子柏风,其他人恐怕都看不懂,他是在坚定地走他的道路。

“那么你就是唯一能够修炼这部子经的人,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它重见天日的哪天了。”子华隐紧紧抓住了子坚的手。

子坚到底还是没有带走那些书,他选择了把那些书留在这里,或许白石山、望东城是最适合作为这最终的避难所的地方。

而那本《子》,他用了几个时辰的时间,牢牢记在了脑海里。

若是论天赋,他的天赋不在文字之上,没有子柏风的过目不忘的本领,但是他毕竟是子氏的后裔,是天赋异禀的先王后代,背下来这本书,却还不是什么难事。

“若是柏风看到了这些书,定然很喜欢。”离开之前,子坚笑道,“不过还是暂时不给那小子看了,儿子太厉害了,老子就会很无奈,他定然比我领悟的快。”

子华隐只是笑,通道封闭而起,或许在他的有生之年,再也不会有人进来。

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经过了小半天的准备,子尘堂、子尘嚣两兄弟带了百名子氏的族人和五百名望东城的巧匠,把云舟塞得满满的。

子华隐看着旁边堆得如同小山高的各种物资,有点无语,人都装满了,这些物资怎么办?

而且子柏风让人把这些物资聚集起来有什么意义?载天府并不缺少这种物资吧。

子柏风一招手,手中的云舟卡牌飞出,化作了另外一只云舟。

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中,子柏风命人将物资搬上了云舟,子柏风招了向岸白,一起登上了云舟。

向岸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激动了起来。

看着两艘云舟飞离,子华隐终于明白了子坚所说的子柏风自成一道,别人完全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这种挥手之间,就招出云舟的能耐,传说中的大能也不过如此。

可子柏风单纯从境界上来看,还没到人仙的境界。

两家云舟一路东行,路过定水城时,子柏风驾着云舟降了下来,还没落地,胡扎尔就迎了出来,见到子柏风就趴在地上大礼参拜,子柏风的恩情实在是太重了。

子坚站在云舟本体之上,低头看着地上的巨大青石虚影,心中了然。

不论什么时候,子柏风都是那个怜悯众生的子柏风,不论民族,不论亲疏,若不是这样的子柏风,怎么会得到那么多人的真心爱戴?

子柏风一挥手,云舟倏然消失,无数的物资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子柏风并没有多停留,转身登上了另一艘云舟,云舟起飞之前,他看到应定族的族人跪趴了一地,胡扎尔的声音远远传来:“前辈但有所命,只需一封手书,应定族全族上下,愿为前辈流干鲜血!”

子柏风回头,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胡扎尔抽出佩刀,将小指斩下,以此立誓。

子柏风所求,并非回报,但是这次的行程,却让他心中有了一个想法,之前的打算,也有了许多的改变。

“爹,我之前还在犹豫,是否要去参加大上科。”子柏风道。

子坚也转头看着他,静静听着。

已经位列大宗师榜,甚至快要位列人仙了,其实即便是载天州知州,见到他之后都要以礼相待。参加大上科这种考试,对子柏风来说,早就没有了太多的吸引力。

所以当初齐寒山等人邀请他去参加大上科时,他表示自己会考虑一下,实际上,他对此并不是特别热心。

而且,他也找到了其他的替代方案。

他现在的钱财,可以买到大片的土地,然后赚更多的钱,再买更多的土地。

但是再怎么买,也不可能买下整个州的土地,想要最快的改变这里的景象,最快的方式就是像官员那样,直接主政一方,或者被封地一方。

望东城、定水城,只是他们从载天府前往应龙宗的这条直线上所分布的三个城市,而在这三个城市之外的地方,还有很多的城市星罗棋布。

随着应龙宗的聚灵大阵运转,会有越来越多的城市受到影响,或者已经受到了影响。

到了最后,怕是就连载天府都难以幸免。

这片土地上生存的人们是何其无辜,谁能拯救他们?

唯有他,子柏风。

载天州已经封给了武运侯,他所能选择的,就是为官。

别人为官,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而他为官,是为官一任,泽被苍生。

他不为官,谁为官?

回到载天府之后,子柏风回到了自己书房里,梳妆打扮一番。

把小冠摘下,束上一条青色发带。

把道袍褪下,换上一身青衿。

洗把脸,提上书箱,踢开云靴,蹬上方口布鞋,再走出门来时。

意气风发,叱咤风云的妖仙子柏风已经消失不见,眼前的是一个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目若星辰的小书生。

就像是几年前的那个小书生一样。

“寒山?寒山呢?”子柏风大叫道,“走了,咱们去行卷去了!”

“行卷?”齐寒山抬头看看天,道:“这还太早吧。”

乡试是九月,现在才七月,通常来说,八月才是行卷的好时机。

现在去行卷,到了九月人家主考官早就忘了你是谁了。

“不早了。”子柏风笑,“咱们丹桂五虎总要去打出名号来。”

“没错,丹桂五虎!”迟烟白嗷了一嗓子,然后被迟烟紫一拳打得缩了下来。

几个人意气风发,嗷嗷叫着打算出门,燕小磊看的眼热,连忙道:“先生,先生,我也要去!”

说着,拎着小书箱就跟上去。

子柏风、齐寒山、邢曲浪、迟烟紫、迟烟白,再加上一个小坨子燕小磊,一行六个人,端的是士子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好少年……

谁想到还没走到门口,却看到子吴氏推门而入,看到他们,大喜过望道:“你们几个这是干什么去?打算去踏青吗?”

子柏风翻白眼,老娘啊老娘,谁家六月去踏青?我们这是打算征服载天府的文坛去呢!

子吴氏哪里管他,直接拽住他们,道:“正好,今天我的桂墨轩分号开业,你们几个来的正好,都去给我镇场子去!”

“镇场子?怎么镇场子?”子柏风愣了。

“去了就知道了。”子吴氏不由分说,把几个人抓了壮丁。

得,天大地大,老娘最大,子柏风对几个人一个罗圈躬:“哥几个,对不起了。”

“镇场子这事我也喜欢!”迟烟白一撸袖子,“是要打架还是杀人?婶婶您说!”

“啊……”不用说,迟烟紫一把扭住了他的耳朵,转了好几个圈,然后走到子吴氏身边,扯住她的袖子,道:“婶婶,您到底是用了那个方法?”

“小紫儿的好主意,婶婶当然要用了。”子吴氏和迟烟紫两个人笑成一团,让子柏风等人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子柏风突然发现,他都不知道子吴氏什么时候把房屋装修好,什么时候就要让桂墨轩的分号开业了的,这期间老爹差点挂掉,自己找到子氏族人,然后到处奔波半晌,都没影响到老娘的事业。

果然老娘骨子里也是一个事业型的女人,什么温柔娴淑,温婉可人之类的,都是假象,用来骗老爹的假象!

反正老爹已经陷入粉红陷阱,这辈子怕是都挣脱不了了,自己这个当儿子的,也就这么认命吧……

“喂,有没有人告诉我,到底镇什么场子啊。”到底还是齐寒山忍不住,闷闷道。

迟烟紫一阵娇笑,这才把事情解释给他们听。

桂墨轩为了打响名头,悬赏重金举办诗文大会,广邀载天府各地名人前来,以诗文会友。

这种诗文会友的把戏,他们在颛而国的时候也不知道参加过多少了,自然是轻车熟路,而且这又是在大上科乡试前夕,各大士子就发愁没有地方可以展示自己的才情呢,有这种盛会,能露脸还有钱拿,是又有名也有实惠的好事,绝对是一个营销的好手段和好时机。

载天府虽然荒凉,但是毕竟也是一个占地堪比颛而国的庞大州的首府,这里的文人士子也很多,再加上今年又是大上科,更是有面仙大会,像齐寒山他们是来参加面仙大会同时也去参加大上科的文人士子不知道有多少。

这么一场盛会,怕是堪称文人界的面仙大会了。

听到这么解释,子柏风不得不对自家老娘竖起大拇指:“老娘,你真行,你是这个!”

子吴氏抿嘴一笑,有些矜持,也有些得意,那当然,也不看她是谁的妻子,谁的老娘。

“刚才还说要行卷呢,现在机会就来了,咱们来个软行卷,有什么能比自己的诗文被人传颂更好呢第419章:一座高台赛诗文

载天府,东亭,文香街。

不知道是否约定俗成,各大城市的贡院、书院大多都在东亭,蒙城如此,西京如此,载天府也是如此。

东亭因为贡院的存在,也是整个载天府的文化中心,其中最繁华的区域,就是文香街附近的几条街道,而就在文香街主干的一个十字路口,此时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不知道哪里的富豪,投资买下了这十字路口四角的四座房屋,在四座建筑之间搭建了四座浮桥,十数个高低不等的平台,从下方看过去,就像是一座镂空的高大宝塔,一层层错落有致,在浮桥的最上方,还漂浮着一艘花团锦簇的云舟,云舟之中仙乐阵阵,不停向下飘洒薄雾一般的花瓣,那花瓣宛若冰雪凝结而成,落到人身上,似乎就要融化掉一般。

而此时,整个载天府今年最大的诗文盛会,正在此举行。

“桂墨轩诗文会”的巨大条幅从云舟之上垂下来,在半空之中飘飘荡荡,四面八方都能看到,旁边还有几行条幅:“求文若渴,视墨如命。”“千金寻妙文,万两不足贵。”“千金易得,一字难求。”等迎风招展。

每一层高台之上,都堆放着金银珠宝,极具视觉冲击力,第一个平台堆放的只是小小的银锭,再向上就是银元宝,金锭、金元宝、玉石……

到了五层以上,就不是金银珠宝了,而是一个个锦盒,锦盒之中装的是什么,却是谁也看不到,引起了众人的议论纷纷。

几辆马车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这十字路口停住,几个在前面开路的士兵挥舞着鞭子,就想要上前赶人,却被马车中人的拦住了。

“大人,实在是不好意思,此地到贡院,这是最近的一条路,平日里这里都很畅通……”马车一侧,负责护卫的一名官员很是惶恐,这位大人突然说想要到贡院视察一番,还不想要让大张旗鼓,仓促出行之下,没有规划好线路。这位大人可是知州大人的贵客,若是让他不高兴了,自己的乌纱帽难保。

“无妨。”马车中,是一名长眉细目的中年人,他面白长须,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拥挤的人群,道:“这是在做什么?”

那负责护卫的官员跑出去,扯住一名在旁边的士子问了一句什么,转身跑回来,回报道:“启禀大人,这里在举办诗文会。”

“诗文会?这诗文会又怎么会搭起高台,上面的金银珠宝又是什么?”这大人又问,那负责护卫的官员只能转脸又回去问,片刻之后,他怏怏而回,道:“大人,下官问了许多的人,他们也都不知,诗文会还没开始。”

车上除了这名中年人,还坐着另外一名体态略胖的中年人,此时他笑道:“我载天府虽然地处偏远,可也经常会有文人士子自动自发组织的诗文会,今日这次的诗文会,却是格外新奇,这形式我也不曾见到过。齐大人,不如我们在此稍等片刻,观摩一番?”

“正有此意!”被称为齐大人的细目中年人哈哈一笑,道:“我倒是也要看看,载天府的诗文会有什么奇特之处。”

这位齐大人,其实正是此次从上京而来载天府,专门负责载天州乡试的一名礼部官员,官拜礼部郎中,正职乃是礼部仪制清吏司司正,礼部仪制清吏司就是主管科举的部门。本来载天府这种偏远的小地方,压根就不可能请到一位正管的司正,不过恰巧今年应龙宗面仙大会,来载天州参加大上科的人远超往年,上京就派了一名郎中前来,以示重视。

而陪着他的体态略胖的中年人,就是载天府监礼司的司监宋辉大人。

若论品级,两个人之间差了半级,但是若论实权,宋辉拍马也赶不上齐大人齐庐思,所以对齐庐思更是客客气气。

好在这位齐大人似乎脾气极好,很好相处,让宋辉松了一口气。

人群之中,很多刚刚接到消息的文人士子正从四面八方赶来,这些文人士子大多三四人,五六人成团,算是一个个的小团体、小圈子。

此时,正有一个团体从马车一旁走过,这个小团体有五个人,其中四个人都身穿薄衫,手中折扇轻摇,端的是风流倜傥,卓尔不群,而最后却还跟着一个身穿朴素衣衫,身上背着书箱,拎着两个包裹的书生,他在人群中艰难穿行,走过了马车旁时,放下手中的两个包裹,伸手抹了一把汗,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对熟悉的三角眼来。

扈才俊。

若是子柏风在这里,定然要叫出声来。

扈才俊看前方四个人走得远了,连忙又拎起了书箱,快走几步,赶上前面的人的脚步。

他只是普通人,拎着的东西又极为沉重,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在地,却被人一把扶住。

扈才俊低头谢过,甚至没看那人一眼,转身又向前跑去。

柱子转头看着他的背影,皱眉道:“奇怪,那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几个修士和他的徒弟郭大力都跟在他的身边,郭大力闻言问道:“柱子叔你认识他?”

“倒是像我一个旧相识,不过……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柱子摇摇头,道:“定然只是想像而已。”

从蒙城到载天府,相聚十万里,若是凡人走陆路,怕是走上十年也走不到这里。而要乘坐云舰,所需花费更不是普通人能够承担,扈家或许曾经是蒙城首富,但是出了蒙城,他们却什么都不是。

柱子把那个想法甩出了脑海,继续带着众人在人群中巡逻,柱子的火眼金睛,是早就练出来了,不多时就抓到了几个打算趁人多偷鸡摸狗的小偷,乱棍打了出去。

柱子今天也是被请来镇场子的,不过用的是他的专业技能,让他当保安来了,不得不说,柱子很敬业,而且也很专业。

不多时,咚咚咚几声鼓响,一个身穿布衣的汉子敲响了大鼓,然后大声道:“各位,桂墨轩诗文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今日的规则很简单,就是赛。赛诗,赛字,赛文章。今次诗文大会,不设评委,咱们在场的所有才子都是评委,各位请向上面看!”

众人都抬头看去,齐庐思、宋辉两个人也都从马车里走出来,抬头看去。

层层叠叠的高台,就像是一只只奇特的蘑菇,螺旋上升,极富韵律和层次感。

“设计和建设这高台的人,不简单。”齐庐思道。

“原来大人还精通建筑之道,佩服佩服。”宋辉小小一个马屁送上。

废话,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不简单啊。

其实这设计,是出自子柏风的创意,小盘的设计,子坚的图纸,子氏族人的工艺,虽然只有四个柱子支撑,但是整个建筑却是稳若泰山,绝对不会坍塌下来。

“每一个平台,都有一个题目,悬挂在平台之下,大家请看左手第一个平台。”

众人顺着这大汉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那平台之下,悬着一个条幅:“作五绝一首,必须包含墨字。”

“各位请看,这就是这个平台的题目,若是有人想要挑战这题目,请到我这里取一个号牌,然后破解题目。”大汉顿了一顿道,“各位或许会疑惑了,既然是个赛字,那赛又在哪里呢?”

“咱们的规则很简单,任意两位才子,同时作诗,赛诗,由在场的所有才子们一起评判,由大家来决定谁能上台。”大汉咚一声敲响大鼓,又道:“大家请看平台之前,平台前有一个木箱。但凡挑战者,可以选择把自己的号牌写下,置入木箱中等人挑战,也可以选择抓取其他人的号牌挑战别人,胜利者登上平台,失败者失去机会。而第一个平台之上,放着一些薄礼,再破解下一个题目,胜利者继续向上一个平台前进,失败者领取银两下台,若是想要再次挑战,可以重新领号,重新来过,上面的平台都以此类推。”

“这倒是有些意思。”齐庐思哈哈一笑,道:“这不就是打擂吗?原来诗文会也能打擂。”

齐庐思觉得新鲜,其他人自然更是觉得新奇不已。

“大家觉得这个规则,可还算清晰明了?”那大汉又敲了一下鼓,大声问道。

“明了,明了!”众多文人士子大喊,喊声震天。

大家都是文化人,理解力都没问题。

有好事者,立刻就挤到了前面领了号牌,然后挥舞着号牌道:“鄙人先献丑了,有谁愿意来挑战?”

又有人站出来,打算上前挑战。

平台之旁还站着一名大汉,他和刚才那大汉一样,中气十足,声音震天,大声喊道:“好,1号牌的金福平公子和2号牌的使东深公子,请金福平公子先来!”

金福平公子略一沉吟,就吟哦了一首诗出来,2号牌的使东深也毫不相让,大声将自己的诗作念出来,齐庐思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摇头道:“这两人的文才,都太也一般第420章:一首诗句传文名

“总归是1号稍好一些。”宋辉品品两首诗,道。

“好也有限……”齐庐思道。

他们既然这般想,其他人也各有评判,很多人都在大喊一号,就此一号金福平公子晋级,2号怏怏而回。

估计是有人觉得有趣,也有人好胜心强,又有几个人上前去,那负责的大汉也不着急,有条不紊地大声主持着,总是能很好地调动众人的情绪,大家参与的热情都很高。

又有人从另外一处的平台大声道:“一级的赛场有四个,若是想要挑战的,可以到这边来……”

顿时,人群分成了四堆,不多时就有人上了二级平台,一时间,整个赛场到处都是吟哦诗句的声音,众人应接不暇,若是听到妙句,就一起大声呐喊欢呼。

齐庐思站在人群中听着,偶尔摇头,偶尔点头,片刻之后,对宋辉道:“应天府果然才子众多,这里的许多诗句,都别有妙句,让人印象深刻啊。”

“哪里,齐大人谬赞了。”宋辉也不知道自己在谦虚什么,反正总是要谦虚两句。

扈才俊亦步亦趋地跟在四个士子的身后,听着他们正在商量着如何作诗,如何上台。

这十来个高台,题目都是公开的,最先上台的,若不是对自己极度自信,就是非常清高,不屑和人讨论的,台下的大多人,都在和自己的同伴商议讨论。

诗文会本就是讨论交流的地方,主办方的人也不禁止这种讨论,齐庐思等人发现,后面的诗文质量越来越高,不断有妙句涌现。

第二关的要求,还是有墨字,不过体裁就不限了,绝句、律诗皆可,长短句也行,看起来更容易一些,但正因为自由度高了,反而变得更难了一些,如何出彩,如何压过对手,都需要绞尽脑汁。

登上高台的人,不但是参赛者,也是裁判和观众,他们也可以大声发表自己的意见,决定别人的胜负,一时间气氛极为热烈。

“阿俊,你留在这里看着行李,我们四个分头去参加比赛去,待会儿你可要大声帮我们呐喊助威!”

扈才俊的目光并不在此处,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突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子柏风!

“阿俊,阿俊?你听到了没有?你傻了啊!”五人中穿着最华丽的那位青年士子,使劲拍了拍扈才俊的肩膀,道:“喂,扈才俊!”

“龚少,你这个书童傻了。”旁边一个士子哈哈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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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书童。”扈才俊转脸看过去,冷冷道。

“哈哈,你不是书童?那你是什么?就你这样的,不是书童,难道还能是少爷?龚少,你这书童是怎么回事?”

被称为龚少的青年也有些恼羞成怒,道:“阿俊,你真是傻了吗?难道你想要被踢下船吗?”

扈才俊深吸了一口气。

当初他从蒙城离开,很是狼狈。

在蒙城,他和子柏风之间的距离已经大到了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曾经把自己的宝压在夏俊国之上,也让他几乎无法在蒙城容身,更不能在颛而国发展,所以他才会离开蒙城,去向他方。

他最初从蒙城沿河南下,到了夏俊国的境内。

他虽然不是修士,但毕竟和众多的修士接触过,对外界的一切,也并非一无所知,他知道想要前往天朝上国,凭借他的双腿,走到老恐怕都走不到,他必须要乘坐云舰才能到达天朝上国。

但是云舰的船资,却绝对不是他能负担得起的。

好在,就算是修士,也并不擅长计算,也需要账房,他因缘巧合之下,上了一艘小型货运云舰,成了云舰上的一名账房先生,而这云舰,就是龚少的父亲龚老板所经营的。

扈才俊是极为擅长抓住机会的人,他对这个机会极为珍惜。

在云舰之上,扈才俊任劳任怨,甚至可以说是忍辱负重,能够拥有云舰的,怎么都不可能是普通人,龚老板看他真的非常认真,打算长期留用他,所以教了他最粗浅的练气之术。这么好的际遇,扈才俊怎么可能放弃?这粗浅的练气之术,也比当初他的家族视之为神仙的扈天赐所学的外门练气之术要强得多,扈才俊日夜修炼,不肯有丝毫放松,奈何他的天赋并不好,现在也只是渐渐入门。

龚老板的儿子龚少随船一起来到载天府,为的也是参加载天府的乡试,龚老板无意间发现扈才俊的文采不错,这才让他暂时挂了账房的职位,成为了龚少的伴读。

龚老板为人不错,可他的这个儿子实在是纨绔儿一个,扈才俊心中并不怎么瞧得起他,扈才俊也是有真才实学的人,也是经过了先生教导的,论文才其实远在这几个人之上,只是扈才俊懂得藏拙,上次故意将自己的文才透露给龚老板,也是为了能够有更多的时间去复习经典。随船的还有几个龚少的朋友,都是纨绔子弟,整日在他们身边,扈才俊早就已经不耐烦了,不过扈才俊极为擅长隐忍,从未表露过。

但刚才,他看到了子柏风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却突然觉得什么都无法忍受了。

为什么能够在这里看到子柏风?

用屁股想也知道,子柏风也是来参加大上科的。

从院试开始,他就一直被子柏风压了一头,就是这一头的差距,让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远到了几乎无法触摸的距离。

而此时此刻,扈才俊突然发现,他和子柏风竟然又处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不知道为什么,一贯冷静的扈才俊,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龚少,我很感激龚老板的收留,不过我虽然是船上的雇工,却不是你的仆人,这些天来,你动辄对我又打又骂,我都看在龚老板的恩情上忍了,但是我的忍让是有限的。”

龚少哈哈笑了起来:“你还真以为你是一个人物?你就是我们龚家的一条狗还以,还真把自己当人了?现在给我跪下认错,我说不定能原谅你,如若不然,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形势比人强,若是往日的扈才俊,怕是早就低头了。

但是此时此刻,不知道为什么,扈才俊却失去了当初左右逢源的那份心,他挺直了背脊,梗起了脖子,冷冷道:“那你就试试看?”

“找死!”龚少一掌拍了过来,直拍扈才俊的脑门。

扈才俊面色一变,这一下若是拍实了,怕是会脑浆迸裂。

谁想到,旁边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龚少的手掌。

“少年,如此耿直,怕是会吃亏的。”一个苍老却慈祥的声音传来。

“吃亏?”扈才俊笑了,笑得很苦,他这辈子其实吃的最大的亏,就是太没有原则,而现在,他好不容易有了一次原则,却又被人告诉他,太耿直会吃亏?

这简直就是莫大的讽刺。

“老东西……”龚少挣扎了一下,却无论如何都挣扎不开,顿时口中不干不净起来,张口就骂。

但是医生骂还没出口,他就觉得一股阴冷之极的力量从手心传到了心口,顿时心脏都要被冰住了,打了一个寒战,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少年,有缘再见。”那老人对扈才俊笑了笑,转身走了,扈才俊目送着他,却眨眼之间,就不见了他的踪影。

“你……你……”龚少伸手指着扈才俊,想要再说句什么,却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连忙扶住了身边的另外一名青年,道:“快……扶我……扶我找个地方坐坐。”

刚刚接触到那人,那青年也打了一个寒颤,道:“你……好冷……”

扈才俊却是不管他们,他把手中的行李和背后的书箱一丢,转身就向领号牌的地方走去,大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扈才俊!”

拿了号牌,扈才俊转头就向最近的一处平台走了过去。

子柏风几个人,肩负压场子的重任,他们丹桂五虎加上一个燕小磊,分成了四个方向,错开位置,正在努力向上攀登。

此时的子柏风已经开始破解第二题。

他压根就不用费心去想,实在是有太多的诗句等着他念出来。

此时一首西江月刚刚念出来,就赢得了满堂彩。

“月仄金盆堕水,雁回醉墨书空。君诗秀绝雨园葱,想见衲衣寒拥。蚁穴梦魂人世,杨花踪迹风中。莫将社燕笑秋鸿,处处春山翠重。”

和他一起比赛的那文人听完之后,苦笑一声,抱拳对子柏风行了一礼,也没取银两,转身下台去了。

“这人是谁?”人群之中,齐庐思瞪大了眼睛,问身边的宋辉道。

“这人我还真不知道。”宋辉也是皱眉。

“这等文才,应该早就传出文名才是。”

“从他的口音听来,似乎并非是载天府本地之人,待我打听打听。”宋辉转身去了。

齐庐思抬头看着子柏风,此时的子柏风已经上了第三个平台,也是所有人里最早上去的,实在是他之前的诗句太过无可争议。

“这等文才,倒是难得,看来果然有贤才在野。”齐庐思心想,大上科虽然麻烦,但是却可以为天朝上国聚拢许多的贤才,长此以往,天朝上国才能愈来愈强。

人群中,扈才俊皱眉听着子柏风的诗句,心中开始苦思,这次,他的对手只有一个,他一定要把子柏风比下第421章:一桶井中月光明

宋辉走到一旁,拉了一个士兵,压低了声音,道:“去,马上快马加鞭赶去贡院,让在哪里组织诗文会的公子们立刻到这边来参加桂墨轩的诗文会,就说齐庐思大人也在这里。”

那士兵转身要走,宋辉想了一想,立刻又道:“把那题目记住几个,回去告诉他们,让他们先商量一番,别来了这边反而丢了人。”

那士兵毕竟也是礼部的,虽然不是秀才,可也不会目不识丁,转身默念了几遍题目,连忙跳上马背,狂奔而去。

宋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齐庐思还在抬着头,听着众人的诗文,似乎没有注意他这边,他才放下心来,拉住了其他几个士兵,又吩咐起来。

宋辉这一去,去了足有一刻钟,才摸着脑袋回来了。

“齐大人,我前后问了足有三四十人,竟然没有一人知道这少年是谁。”宋辉对齐庐思道。

“哦?”齐庐思扬了扬眉毛。

“我已经吩咐下属去调查了,最多半个时辰就能有结果……”宋辉顿了一顿,道:“齐大人,我们今日……”

“暂且看下去。”齐庐思觉得这里可比去贡院看更能了解现在整个载天府的情况,他的任务,就是为天朝上国招纳更多的贤才,而他也有权力和义务根据载天府的形式,调整考试的形式和规模,以让更多达到标准的人才被纳入天朝上国的体系之中。

而这次诗文会,毫无疑问给他提供了一个这样的机会。

在场的人,几乎都要参加这次的大上科,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未来的主考官就在现场,如果知道的话,他们定然要疯狂。

而知道这一点的人,此时正从贡院赶来。

昨日宋辉得知齐大人今天打算去视察贡院时,就悄然通知了载天府的几位公子。

天朝上国律法严格,除了极少数拥有世袭权力的达官贵人,即便是比较高级的官员,他们的子嗣想要进入官途,也必须通过科举,虽然他们本身的权力可以为后代提供很多的便利,但入门这一步,却必须要迈入进去。

载天府的众多官员们,对齐庐思的到来是又爱又恨,爱的是若是他们的子弟表现较好,可以直接上达天听,对未来的发展大有裨益。恨的是因为齐庐思的到来,他们可供操作的空间就小了不少,对他们的子弟们本身的才学要求就更高了。

而宋辉作为监礼司的负责人,自然承担了许多的重任,他也不敢怠慢,毕竟众多的同僚都眼巴巴看着他呢,昨天他就让这些子弟们连夜准备了一场诗文会,以期齐庐思路过时,顺路看上一眼,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而此时此刻,他的计划全部打乱了,但想来,能露个脸总比没有办法露脸比较好。

他让士兵把题目告知那些公子们,自然就是让他们先准备好再过来,这些公子们哪个没有几个文采了得的幕僚,却是比这边的野路子出身的人占了许多便宜。

桂墨轩诗文会从早上开始,一个时辰之后,人就越积越多,不管是打算参加大上科的,还是来凑热闹的,都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而很多的小贩,也都嗅到了味道,四周突然多了许多卖吃卖喝卖水果的,很是热闹了起来。

一个卷着裤腿的老汉挑着担子路过,看到这里人多热闹,把自己的担子放下,不过他是卖菜的,卷心菜、花椰菜、空心菜,也就几个胡萝卜勉强能当水果吃,可也沾着泥巴,没人去买。他在旁边抬头看着,吧嗒着旱烟袋,心中犹豫不定,是该走还是留下。

担子一边的竹筐里,突然动了一动,一个小脑袋从里面冒了出来,却是他的小孙子,在竹筐里睡着了,此时才醒了过来。

小孙子也就是三四岁的模样,扎着一个小冲天辫,冲天辫上还系着一根红绳,一张小脸红扑扑的,还沾了点泥。

“醒了?”老汉慈爱地伸手抹去了小孙子脸上的泥,小孙子瞪着两只大眼睛,咕噜噜看着,“爷爷,这是哪里?好多人!”

“他们在赛诗文哦……”老汉摸着孙子的脑袋,“小宝乖,爷爷我使劲挣钱,让小宝大了也能读书,也能来赛诗文……”

小宝哪里管自家爷爷的宏愿?他的注意力已经被旁边摇着拨浪鼓,挑着一杆糖葫芦的小贩引走了。

“小宝馋了?”老汉摸摸小家伙的脑袋,他早上也没吃饭,独自也咕噜噜叫着,他摸摸口袋,一个铜板也没有……

“爷爷?”小宝转过头来,两只大眼镜期盼地看着自家爷爷,老汉的手慢慢从怀里收回来,小宝似乎知道爷爷没钱,笑着摇脑袋:“不馋,小宝不馋,糖葫芦不好吃。”

老汉眼睛突然有些热,他看看那些正在饮酒作对念诗文的文人士子们,再看看那堆积成山的银裸子,突然有了一个莫名的冲动。

“小宝乖,在这里待着别乱跑,知道吗?”老汉转头吩咐了担子上坐着的小孙子一句,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他又犹豫了,但是回头看了一眼小孙子的口水,又鼓起了勇气,走到了那领号的地方,闭着眼,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俺也要个号,俺叫提二柱。”

提算是载天府的一个常见的姓氏,是汉民和少数族裔通婚所产生的一个姓,这老汉一看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贩,他这么一喊,四周都侧目看了过来,有人嫌弃道:“怎么什么人都来?去去,卖你的菜去!”

那老汉也不敢回答,就是陪着笑:“俺就想试试,能不能赚个银裸子给俺小孙子买糖葫芦吃。”

“就你?别在这里讨人嫌!”那士子伸手就来推搡,老汉也不敢反抗,被推着向后退去。

“老爷子,您的号牌,收好了!”负责发放号牌的大汉却是毫无偏见,伸手拦住那士子,递过来一个号牌来,这老爷子欢天喜地接了,向最近的一个平台走了过去。

“老爷子,老爷子!”上面突然传来叫声,老汉疑惑地抬头看去,发现果然是在叫他。

“这边,这边的比较简单。”子柏风指着自己登上来的平台道。

“真的假的?这位公子你可别骗我。”老汉将信将疑。

这位公子刚才做的诗他也听到了,那是一句也没听懂,那文才是极高的,在他看来,只要是听不懂的,自然是好的。

“当然不骗你,我刚才听到他们念了……”子柏风嘿嘿一笑,他现在修为高深,再则领域一旦展开,整个诗文会什么能逃过他的耳目?这些人上台之前,都会把自己的诗句找亲友念叨几遍,征求点意见,子柏风一一都听在耳中,自然知道哪边的人最弱。

其实不论是齐庐思还是老汉和孙子的对话,他都听在耳里。

听到老汉和孙子的对话,子柏风却是不由自主回忆起了当初和子坚的流浪岁月。

现在那些日子早就已经远去,但他却依然见不得这样的场景。

看到眼眶就要红。

和老汉一道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脸上坑坑洼洼的士子,他看了一眼老汉,有些不满道:“这种人也能参加?”

“圣人说有教无类,诗文会也对所有人开放。”主持的大汉虽然看起来五大三粗,却其实也是子氏族人,哪里是省油的灯?他微微一笑,道:“公子大才,对手是什么人,对公子并无影响,不是吗?”

那士子也就不好再说什么,略一沉吟,念出了一首诗来,然后对老汉道:“到你了。”

老汉有些局促,他身旁这士子念的诗句,他自然也是一句也听不懂的,他低下头去,就看到小孙子正站在担子上,踮起脚尖看着自己。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平日里出丑真的没什么,但是在小孙子的面前出丑,他不愿意。

不过已经站在了这里,他也没什么退路了。

“好深一口井,挂着俩木桶,井里漆墨黑,月照一桶明。”老汉磕磕绊绊念了一句打油诗来。

这粗粗鄙不堪的诗句刚刚念出来,顿时引来了一阵哄堂大笑,齐庐思也笑了,笑着摇头。

“这老汉还真有意思。”宋辉也在笑。

“好!”上方却传来了响亮的叫好声,子柏风两手拍着巴掌,正在大声叫好。

丹桂五虎的其他几个人,也都上了平台之上,齐寒山和邢曲浪两个人错开了一些,在下面的层级,而迟烟白、迟烟紫、燕小磊三个人已经上了第三层了,和子柏风同处一个层级,此时听到子柏风叫好,那也自然跟着叫好。

几个在上层的人叫好,下面的许多士子也迷惑了,难道这诗句还有什么高深的地方不成?

“好一个月照一桶明。”子柏风大声道,“深夜打水,打的不是水,而是一桶月光啊,好意境,好领悟,这位老爷子好文采,老爷子,您该去参加大上科啊!”

这么一说,众人又开始品品,果然觉得也是挺有点诗意的。

不过旁边那人顿时不干了,大声道:“这根本就不算什么诗。”

“真正的好诗句,都是雅俗共赏的,用点高深的字眼谁不会?有共鸣才行。老爷子,我打过水,您这么一首诗,我今天回去可要再半夜打桶水试试才行!”子柏风道。

“雅俗共赏?这能叫雅俗共赏?”那士子很不服气。

“怎么不能叫雅俗共赏?我这儿有一首诗,你听好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这简单直白的诗句,却传颂了几千年,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这儿还有一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俗不俗?雅不雅?”子柏风又问道。

那士子张口结舌,半晌才道:“这位公子你文采了得,你这几句自然都是大俗大雅,不过公子你是什么人,这老……”

“此言差矣,谁也没说,只有文人才能作诗啊。”子柏风道,“我觉得这位老爷子的诗句好,不过这位公子的诗也不错,一起晋级如何?”

下面闹哄哄的争成一团,老汉嗫嚅着道:“老汉我不用晋级……我就想要个银裸子,给我孙儿买糖葫芦吃……”

人群之中,齐庐思轻轻捋须,点头。

这位老爷子的诗句,前三句都是粗鄙不堪,这最后一句月照一桶明,却是格外有意境,被子柏风那般一说,他都想要在夜半去打桶水去试试了。

漆黑的深井,月亮也照不到底,但是那一桶水从井中拎起来时,却渐渐照到了月光,可不正是一桶月光?

齐庐思不由聊发少年狂,大声道:“这老爷子的诗句更好,我觉得他该晋级!”

不过这里可没人听他的,他也只是大喊一句,发泄一下心中的想法,叫喊完之后,看到身边宋辉的表情,顿时摇头失笑。

宋辉是多么八面玲珑的人物?他看齐庐思有些尴尬,连忙大声道:“老爷子晋级!老爷子晋级!”

他这么一喊,身边的几个士兵都大声喊了起来,渐渐成了一个浪潮。

这边子柏风既然发话了,负责主持的人自然把老汉和士子都请上了台子,老汉站在台子上,笑的牙花子都露了出来。

小宝在扁担上又叫又跳:“那是我爷爷,我爷爷!”

他虽然人小身轻,可扁担也经不住他这样跳,哎呦一声从扁担上掉下来,却被人稳稳接住了。

柱子两手把他抱起来,架到脖子上,回头对老汉笑了笑,老汉感激地笑了笑,两眼却不敢离开,生怕是什么坏人。

“叔叔,叔叔,那是我爷爷!”小宝挥舞着双手,对柱子道,他倒是不怕生。

“老爷子,下面请你和这位士子再赛一场,若是胜了,就能上二层了。”那边主持的人对老汉道。

“我老汉就会这一首,多了也不会念啦。这位公子,真是对不住啦,让您跟着受累啦。”老汉抬头看看,上面的是银锭,下面的是银裸子,自然是不一样的,老汉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不过也不敢多贪心,抓着脑袋道:“俺就是……就是想赚个银裸子,给俺孙子卖糖葫芦。”

“老爷子,您收好。”那主持的人把一颗银裸子交给他,道。

老汉千恩万谢,转身就打算下去。

“老爷子!”子柏风在上边叫道:“这个也接着!”

他伸手从身边的一堆银锭中拿了一个,丢给了老汉。

老汉下意识接住,瞪大眼睛,道:“这位公子,你……”

“我的奖励。”子柏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这局我弃权,领了号牌再赛一次就是,给你孙子多买几串,再买俩大肉包子。”

老汉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差点老泪纵横,抹着眼睛下台了。

“这少年,好才情,好心性啊。”齐庐思叹息道。

“是呀。”宋辉道,不过他心中所想的,却是这少年不会是故意安排的这出戏,打算在众人面前露脸吧。

但是他没敢表露出来。

老爷子咧着嘴,回到了自己的菜摊子旁边,对柱子谢了又谢。

不多时,子吴氏拿着几锭银两走了出来,走到了那老爷子的面前,道:“老爷子,我看你这菜不错,恰好我们中午要做饭,还缺少几样菜品,这卷心菜怎么卖?”

三言两语,把老爷子的菜全买了,就剩下俩胡萝卜,给老人压筐底。

老爷子挑起担子,小宝站在筐子里,一只手举着一串糖葫芦,高高兴兴去了。

子吴氏看着他们爷孙俩渐渐走远,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缅怀的微笑。

往日的辛苦时光,早就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的她,可以开这样一家桂墨轩,可以举办这样的诗文会,可是最让她珍惜的,却永远是心中那曾经苦难的日子。

回不去也好,但愿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只能在回忆里回味苦难。

不知道什么时候,应龙宗的聚灵大阵就会影响到载天府,到时候希望这对爷孙不要受到太多的影响。

“娘。”子柏风走到了子吴氏的身边,低声叫了一声。

子柏风已经没有自家亲娘的记忆了,在他看来,子吴氏就是他的亲娘,子吴氏微微笑了笑,抓住了子柏风宽厚的手掌。

这父子俩,都是这般可靠,这般善良,这般让人信服。

也不枉她成了子家的人。

“你怎么随便就下来了?”子吴氏这般想着,却是伸手敲了子柏风的脑袋一下,“还不赶快再上去?若是上不去了,看我怎么惩罚你。”

子柏风伸伸舌头,转身又跑去取号了。

“走吧。”齐庐思站了一会儿,心中回味的,却是刚才子柏风的那一番雅俗共赏的话,以及子柏风念诵的几首诗,突然觉得今日所得比想象中还要多。

再在这里呆下去,似乎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就走?我看那边还有一个才子,很有文采。”宋辉当然不希望现在就离开,他的那些公子们还没到呢。

他伸手一指,指的正是扈才俊的方向。

“面向来看,这士子偏于刻薄。”齐庐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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