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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新的任务

书名:凡尘斩妖录 作者:包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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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新的任务

又过了几天,镇公所来了一张新的任务单。

那天方回正在院子里劈柴。前几天下了一场雨,院子角落里那堆柴火被淋湿了一半,他趁着日头好把湿柴翻出来晾,顺手劈了几根干透的。斧头落下去的时候木柴从中间齐齐裂开,断面干净,他把劈好的柴码在墙根底下,码了两排。赵铁柱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纸,纸边被风吹得哗哗响,他走到院子中间那张破桌子旁边把纸拍在桌面上,纸角翘起来,他用拳头压了压。

“北边的清溪镇。”赵铁柱在石凳上坐下来,两条腿岔开,手肘撑在膝盖上,“报了两只妖将级的。之前派的几队人进去都没出来。”

方回把斧头立在柴堆旁边,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张任务单。纸是镇公所专用的粗纸,上面印着表格,表格里用手写体填了几行字。字迹潦草,有些笔画连在一起,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清溪镇在平安城以北四天的脚程,靠着一片湿地,地形复杂,消息往来得慢。任务单上写着“请速派得力人手”几个字,底下盖着镇公所的印章,印泥压得不太均匀,有一边重一边轻。

“之前派了几队?”方回问。

“三队。”赵铁柱把任务单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他把单子翻回去,“第一队是去年秋天派的,三个人,没回来。第二队是今年开春,四个人,也没回来。第三队上个月,两个人,还是没回来。镇公所的人说那地方现在没人敢去了,周围的村子能搬的都搬了,剩下几个跑不动的老头老太太在镇子里守着。”

方回把任务单拿起来又看了一遍。“两只妖将级。”

“至少两只。”赵铁柱把脚往前伸了伸,脚后跟搁在石凳横撑上,“之前那几队人里头,有筑基的刀手,有炼气巅峰的探子,都没回来。那地方肯定不止两只。但镇公所的人进不去,只能从外面估个数。”

方回把任务单折好揣进怀里。“去。”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他把脚从横撑上拿下来,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

“行。”赵铁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拍完裤子之后站在原地停了一息,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了方回一眼,脸上表情不多,语气也平,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那我也去。两只妖将级,你一个人不够。”

方回看了他一眼。“你不怕死?”

“怕。”赵铁柱把两只手揣进袖子里,背靠在门框上,“但你一个人去了,我在这儿等着心里更不踏实。再说,你要是在那边出了事,我还得跟镇公所写报告,说斩妖司又死了一个人。那报告我写过好几回了,每回都得琢磨措辞,烦得很。”

方回没有接话。他把斧头从柴堆旁边拿起来,搁回工具棚底下,然后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屋。进屋之后他把黑枝从墙上摘下来插回背上,把药包和干草从床头收进包袱里,又把那枚铜钱和铁钥匙从枕头底下摸出来贴身放好。他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把包袱系好搁在枕头边上,然后站起来看了看窗外。

院子里那只瘦花猫正蹲在墙根底下的阴凉处。猫是灰白条纹的,跟青云宗那只颜色像,但瘦一些,肋骨从毛皮底下顶出来,一只耳朵上有个豁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它蹲在墙根那块被日头晒不到的阴影里,歪着头看着方回这边的窗户。方回跟它对视了一会儿,猫没躲,尾巴尖甩了一下又盘回去。他想起自己刚搬进斩妖司那天,这只猫就在墙根底下蹲着了。后来他有时候把吃剩的干饼掰碎了搁在墙角,第二天早上去看,饼渣没了,猫蹲在墙头上,也不看他,就蹲着。

方回从包袱里摸出半块干饼,掰碎了从窗户缝里递出去,搁在窗台外面的砖沿上。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从墙根底下走过来,跳上窗台,低头嗅了嗅饼渣,叼了一块跳下去,走回墙根底下慢慢嚼。方回把窗户关好,拎起包袱出了门。

赵铁柱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他了。刀挂在腰上,包袱斜挎在肩头,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草茎的尾巴翘着。方回走过去的时候他把草茎吐掉,用脚碾了一下。

“你那个包袱里装了什么?鼓鼓囊囊的。”

“药。干粮。换洗的衣服。”

“带换洗衣服干什么?又不是去赶集。”

“怕下雨。”

赵铁柱歪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个人出个任务还带换洗衣服,以前跟别人出任务的时候人家没笑你?”

“没跟别人出过任务。”

赵铁柱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他转身朝北走了,方回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城门洞的时候守门的老汉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赵铁柱抬起手来晃了一下算是回应。出了城门之后土路在面前铺开,路两边是收割过的田地和稀稀拉拉的矮树,日头从东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在路面上拖得很长,一前一后地往前移。走了一段之后赵铁柱忽然开口了。

“清溪镇那边,我以前去过一回。很多年前了,那时候司里还有人,我们四个人去那边巡查。待了三天,没碰见妖,但那个地方给人的感觉不太对。湿地里的水是黑的,不是脏,是黑,跟墨汁一样。人在水边上走的时候,脚底下的泥是软的,踩深了会往下陷,陷到膝盖。我们后来就没敢往深处走。”

方回听着,没有接话。赵铁柱走了一段之后又说了一句:“那地方出过事之后,周围的村民有的搬走了,有的没搬。没搬的那些,有的失踪了,有的疯了。镇公所的人进去收过一回尸,回来之后有两个差役也疯了,说什么都不肯再去。”

他停了一下,把嘴里嚼着的半截草茎吐掉。“你要是有别的选择,我不建议你去。但我知道你没有别的选择。”

方回把包袱往肩上颠了颠。“走吧。”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两人沿着土路往北走。日头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慢慢偏西,路边的田地从收割后的荒地变成了长满野草的缓坡,又从缓坡变成了低矮的丘陵。走到傍晚的时候两人在路边一棵老榆树底下歇脚。赵铁柱从包袱里摸出干饼掰了一半递给方回,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递给方回。方回接过来闻了一下,是水,不是酒。

“看什么?以为我带酒了?”赵铁柱嚼着饼含含糊糊地说,“出任务的时候不喝酒。以前司里有个规矩,出任务带酒要罚钱,我虽然没钱可罚,但也不带。”

方回把皮囊还给他。赵铁柱接过去塞好揣回怀里,靠着树干把饼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走吧,前面有个破庙,我以前路过的时候歇过一回,能避风。”

两人沿着土路继续走。暮色从东边漫过来,把路边的草叶和碎石都染成了灰蓝色,远处有不知名的鸟在叫,叫声短促而尖利,叫了两声就停了。方回走在赵铁柱身后,把黑枝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里,枝身贴着掌心,被他的体温焐得微温。走了一段之后他把黑枝插回背上,跟着赵铁柱拐进了路边的一条岔道。岔道尽头有一座半塌的土地庙,庙顶缺了大半,但三面墙还在,能挡住风。赵铁柱先进去转了一圈,用脚踢了踢墙角的干草堆,确认里面没有东西,然后朝方回招了招手。方回走进去,在墙角坐下来,把包袱搁在腿上。赵铁柱在另一边靠墙坐下来,把刀横在膝上,闭上眼。庙外的风声从墙缺口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方回靠着墙壁,把黑枝横在膝头,手搭在枝身上,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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