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哪敢乱动？

闻言，许仙脸色刷地惨白。

他攥紧双拳，指节凸起，身子轻微打着摆子。

读书人最重脸面，被街坊邻居这般指点，那是极大的一种羞辱。

他站起身，没有往门外逃，而是快步冲到院门前，一把扯开木门。

“各位街坊！”

许仙对着空荡荡的胡同口，重重抱拳一揖。

“许某今日，只为送药救人！白姑娘清清白白，尔等不知其中内情，休要乱嚼舌根！”

许仙字句咬得极重，“稚童更是无辜，牵连小儿，那是缺了大德的行径！各位留些口德！”

门外鸦雀无声，小青幻化出的闲语瞬间散尽。

许仙反手拉紧院门，插上木门栓，背靠着门板，低头盯着自己的布鞋尖，连头也不敢抬。

小青撇撇嘴，掌心的术法光晕彻底隐入袖管。

“有劳许官人。”

白娘子轻拂衣袖，“你便带他去街口转转，买些点心吧。”

许仙忙不迭应声，走上前牵起柳青，一大一小走上长街。

街市上人声沸腾。

运柴火的板车从旁挤过。许仙跨前一步，将柳青挡在里侧，用身子隔开粗糙的木板。

走过桂花糕铺子，柳青脚下一顿，停在一个吹糖人的扁担摊前。

他伸手，指着草把子上插着的一个青色细长糖人。

他虽然不言语，但其中的意思已然明了。

给我买！

“老伯，劳烦拿那个青蛇样式的。”

许仙赶紧递上两枚铜板。

摊主拔下糖人递给柳青，拿毛巾擦着脖子大笑。

“这位相公好福气。这小公子，跟你生得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走在街上谁看了不夸一句精神！”

许仙耳朵通红，双手连摆。

“老伯你眼岔了！这不是我的……”

柳青：......

有点辱蛇了。

他一口咬下青蛇糖人的尾巴，有些恶趣味的喊道。

“谢谢许叔叔。”

许仙听见这三个字，脸上的窘迫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弯下腰，从怀中摸出一块洗得发白的灰布帕子。

他一只手捏住柳青的下巴，另一只手拿帕子一点点蹭去沾在嘴角的黏腻糖渍。

“拿着慢些吃。”

许

仙收回帕子，“当心脚底下的石板路，绊倒了要磕破膝盖。”

柳青由着他擦拭。

他离得极近，那股平正和顺的凡人活气，一丝不差地传了过来。这气场不含半分戾气，全是不伤人的善念。

买回两大包点心，两人重返小院。

白娘子端坐原地，看着柳青手里的半个糖人，眼神变得柔软。

许仙将药包和点心分门别类码在石案上，退到两步开外。

“白姑娘，铺子里有病患等着，许仙需回去顶班。”许仙正色拱手，“日后若有差遣，随便唤个街童去保和堂知会一声。许仙无甚通天本事，出些散力总能做到。”

白娘子微微点头。

许仙转身大步跨出门槛。脚步声走远消失在胡同深处。

小青从屋后闪出。跳上墙头，两腿悬空前后乱晃。

“也是个呆头呆脑的夯货，听见几句闲话就吓得浑身哆嗦。”小青丢下一截树枝，“倒还敢站在门外对骂。算他胆子没破干净。”

“他是个实心人。”白娘子淡淡接话。

“两位娘娘夸也夸了。”柳青把糖棍扔到墙角，“是不是该算算报酬了？”

小青跃下墙头，快步逼近柳青。

一根手指重重戳在柳青额心那道极淡的水纹上。

“你这没二两肉的小蛇，从哪里钻出来的？”

小青眯起眼，“满身的水腥味，香火味倒不假。”

柳青退后两步，笑嘻嘻的说道。

“出门撞的机缘，正好差个引路人。”

白娘子站起身，目光不再是看稚童的温和，而是直刺柳青本源。

“你底蕴打得极好。只可惜走了一条绝路。”白娘子语气极重，“你这等路子，受万千香火，却缺了水族正统法门镇压灵元。一旦破境触碰金丹，庞杂的愿力无处宣泄，定然爆体！或是被万千凡人贪念逼成食人恶妖！”

柳青当即双拳猛地抱起，把屁股撅的老高，深深鞠了一躬。

“娘娘字字切中要害。正因如此，才需向二位讨个生路。”

虽然白娘子说的并不太准确，他是靠香火和功德获取机缘，但一身修行根本仍旧是妖修的路子，一身愿力皆有系统梳理，断然不会爆体而亡。

夜色笼罩柳树胡同，更夫的梆子忽然敲响了两声。

白娘子忽然自袖中拿出一盏精致的绢纱提灯，

一点火苗亮起，映在三妖脸上。

“我本师承黎山老母门下。”白娘子平视柳青，“黎山传法有一铁律。绝不传授恶妖邪魔。你若底子不干净，沾过凡人鲜血孽债。我断不会交出哪怕半个字的法诀。”

柳青拍去裤腿的灰尘，迎着火光站得笔挺，青色褂子在夜风里扯得作响。

“小妖吃百家香火，护一村水土。半条无辜人命都没碰过！”

白娘子看着灯光下坚定的面容，凝视数息，重重点头。

.....

日头慢慢爬过柳树胡同的灰瓦墙，几声卖豆腐脑的吆喝从巷子口远远传进来。

小院里，柳青穿着那身淡青色的小褂，搬了个比自己膝盖高不了多少的小马扎，蹲在水缸边拔弄着里头的浮萍。

他顶着个五六岁孩童的壳子，两只短胖的小手浸在凉水里，眼神却不动声色地越过缸沿，往院中央看。

石桌旁，白娘子正捏着根银针补一件旧衣。

只见她指尖挑起细线，周围的灵气顺着丝线悄无声息地汇聚又散开，那股法力平和得像春日里的江水，连一丝戾气都闻不着。

墙根底下，小青手里拎着一根顺来的柳条，正百无聊赖地抽打着地上的蚂蚁，剑气被她压在柳条上，每一击都精准地扫开泥土，半点多余的灵力都没外泄。

这两天，柳青算是开眼了。

不管是那些山野精怪，还是老水柳坡那头占山为王的水鼬，修行全靠生吞活咽。

可眼前这两位，吐纳全靠引气走脉，底子干净得像用霜雪洗过一样。

柳青不敢探出神识去偷窥法门。

黎山老母的传承，他要是不懂规矩乱偷学，小青那根柳条下一秒就能抽到他七寸上，把他做成辣条。

“看什么看？水缸里能捞出肉包子来？”

小青扭过头，柳条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瞪了柳青一眼。

柳青赶紧把两只沾满水的手缩回来，在褂子上胡乱擦了两下。

“娘亲不发话，我哪敢乱动。”

柳青用糯糯的童音怼了回去。

“你这小妖，倒还喘上了。使唤你两声，你还觉得委屈？”

小青把柳条往地上一扔，几步走过来就要揪他的脸。

木门那边突然传来“笃、笃”两声轻叩。

“白姑娘，你在么？”

是许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