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往事归尘，强者的感悟。

一壶仙茶饮尽，承运天地仙君没有继续久留。

他将茶杯放回石案，起身与顾长烬互相见了一礼，随后一步踏入云海。

金虹自仙山之巅升起，穿过层层护山大阵，转眼便消失在了万象仙宗之外。

顾长烬仍坐在原处，石案上的茶壶自行倾斜，又为他添了半杯新茶。

还不等杯中热气散开，一枚雪白翎羽便从山门外飞来，停在了他的面前。

翎羽中传出那只仙鹤恭敬的声音。

“老爷，太岳天仙与星河天仙到了。”

“星河天仙还带了不少东西，足足六只仙匣。小的没敢收，都替您看着呢。”

顾长烬有些意外。

师尊来找自己并不奇怪，可星河天仙与师尊一同前来，又带着六只仙匣，显然不只是为了恭贺他证道。

他抬手写下一道法令。

法令化作金光飞出仙山，山门外的云雾随之向两旁分开，显露出一条直通峰顶的白玉云阶。

没过多久，两道身影便一前一后走入云台。

太岳天仙走在前面，神色轻松，仿佛只是寻常串门。

星河天仙则落后半步，身后还漂浮着六只被星光包裹的仙匣。

顾长烬起身，先向太岳天仙行了弟子礼。

“弟子见过师尊。”

太岳天仙本来还想端一端长辈架子，可嘴角终究没有压住。

“行了，你如今这一礼，我受一次便够了。若是次次都受，让宗门里那群老家伙看见，怕是又要说我不知天高地厚。”

“境界是境界，师承是师承。”

顾长烬直起身，又看向旁边的星河天仙。

“星河师伯，请坐。”

星河天仙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不少说辞，听见这一声师伯，却沉默了一下。

“你如今已经证道金仙，这声师伯，听得我有些烫耳。”

“总不能因为弟子先走了几步，旧日的辈分便全部不认了。”顾长烬道。

太岳天仙已经自行寻了个位置坐下，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听见没有？”

“我徒弟都让你坐

了，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

星河天仙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在石案另一侧坐了下来。

六只仙匣则整齐地落在他的身后。

顾长烬看了看那些仙匣，又看向太岳天仙。

“师尊与星河师伯一同过来，可是宗门出了什么事情？”

“宗门能出什么事？”

太岳天仙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是他有事。”

星河天仙轻咳一声。

“还是我自己来说吧。”

他没有绕弯子，挥手打开了身后的六只仙匣。

星光顿时映亮了半座云台，匣中放着的都是极为罕见的星属仙材，其中几种甚至足以用来将天仙器温养至极致。

远在仙材库的魔仙器灵刚想有所动作，便想起自己不久前才被顾长烬退回去一次，只能有些无奈地继续啃着面前的仙材。

“当年你遭遇大衍追杀，太岳曾来寻我。”

星河天仙看着顾长烬，声音十分坦然。

“我与大衍有旧交，所以当时迟疑过。”

“虽然后来还是做了选择，可那片刻犹疑做不得假。”

“如今你证道金仙，承运天地仙君又亲自前来。我若继续装作无事发生，未免太过自欺欺人。”

“这些东西不算偿命，也谈不上弥补，只当补上我当时没有及时伸出去的那只手。”

顾长烬这才明白两人的来意。

他看着星河天仙，忽然笑了一声。

“师伯当日确实迟疑过，可最后仍然与师尊站在了一处。”

“从始至终，你也不曾向我出手。”

“我记得很清楚。”

星河天仙紧绷许久的肩膀微微松开。

太岳天仙却在这时探头看了一眼那六只仙匣。

“就这些？”

星河天仙转头看向他。

“你方才在山门外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方才还没看见你带了什么。”太岳天仙理所当然地说道，“现在看见了，自然觉得少了。”

“你请我来，是让我替你说话。如今话已经说完，我

总不能还替我徒弟省东西吧？”

星河天仙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太岳天仙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继续补充道：

“还有你先前答应给我的那件东西，不能混在我徒弟这份赔礼里面，一码归一码”

星河天仙沉默片刻，忽然觉得自己今日请太岳同行，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顾长烬坐在一旁看着两人争执，眼中也多了几分笑意。

“这六只仙匣，我收下了。”

星河天仙立刻转回头。

顾长烬却继续说道：

“不是赔礼，只当师伯贺我证道。”

“至于大衍之事，承运天地仙君方才已经亲自来过。旧衍皇已死，大衍也拿出了足够的东西，此事就此揭过。”

星河天仙彻底放下心来。

“好，你既还肯叫我一声师伯，日后若有需要，尽管传讯于我。”

太岳天仙在旁边慢悠悠地饮着茶。

“说得倒是好听。”

“你先把答应我的东西拿出来。”

“太岳！”

两位天仙又争论了几句，最终还是一同离开了仙山。

临走之前，星河天仙将六只仙匣尽数留了下来。

至于他此前答应太岳天仙的那件宝物，终究也没能保住。

云台之上重新安静下来。

顾长烬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目光越过云海，看着两道逐渐远去的身影。

当年，他还只是天仙。

星河天仙面对他与大衍仙朝之间的冲突，只需依照自身利益，选择帮助或者观望。

如今他登临金仙，对方当初那短短片刻的迟疑，都成了一桩需要亲自登门解释的旧事。

当一个人站到旁人触不可及的高度，许多事情便无需主动追究。

曾经做出选择的人，自会反复审视当初的一言一行，担心那份选择是否会在多年以后变成落向自己头顶的劫数。

顾长烬饮尽杯中茶水。

这种感觉，确实不错。

仙山深处的云雾缓缓涌来，将石台与他的身影一并隐没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