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死马当活马医

李渊接过那个沾满灰尘的塑料文件袋，抽出里面厚厚一沓纸，借着灯管的光翻看起来。

记录里还压着几张照片，打印得模糊，大多是远距离偷拍的，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个四十来岁、短须微胖的缅族男子。

资料里还记录着，秦可欣出国的缘由是为玉石市场管理部看一批原石。

李渊看到这几个字眼，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

要知道玉石只在华夏才有大销量，在别的国家那就只是一块蕴含着多种元素的漂亮石头，不值什么钱。

这缅国的玉石客商居然会冒着得罪玉石市场的风险，做这种绑架人的事情？

不过这资料上显示的证据猜测还挺足的，看的出来是石学兵尽全力收集到的。

李渊一页一页翻着，直到全部看完了才合上资料，抬起头，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份记录里说，可欣当时出国，是替玉石市场管理部去看石头？”

“是。”石学兵点了点头，十分肯定。

“那个市场管理部，她出事后没有动作吗？”

石学兵眉眼间浮现出一种复杂的、带着点自嘲的神情，“动作了，第一时间就动作了，唐彤还和我跑了一趟那边，见了个有分量的人，结果那人也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这个乃温还是有人私底下和我说的，我当时得知消息后，便向警局和市场管理部反馈，可警局那边对这种跨境的案子十分难办。”

“后来我不甘心，只能自己去查，还真叫我查出一些东西来，国内有人和乃温私下勾结，可当我顺着那条线继续往下摸的时候……”

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后脑勺，脸上闪过一丝余悸：“我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从那以后，我人就疯了。

“可我人是疯了，意识其实是清楚的，我看着自己流浪街头，到处翻垃圾吃，想让身体停下来，却怎么也做不到……那个滋味，那是活活被

关在自己身体里的滋味。”

石学兵说到这，又面露恐惧，用力的敲了敲自己，仿佛痛苦能让自己感受到自己现在是存在的。

“你这是中毒了。”李渊开口，“是被人下的。”

李渊暗暗觉得这事情是个麻烦。

如资料所说，乃温所在的据点跨越国境，距离腾冲有一百多公里山路。

缅北那地方鱼龙混杂，军阀、民地武、电诈集团盘根错节。

他自己的势力范围根本覆盖不到那边，总不能为了一个只有数面之缘的人，一个人偷溜出境，单枪匹马闯进缅北的地盘，把自己陷进一个未知的泥潭里。

可话说回来。

如果真如石学兵调查的情况所示，乃温能在这条产业链上经营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大的事，那背后就不可能没有人在上面罩着。

白天那个御玉坊老板也说了，秦可欣的事在当地闹得挺大，惊动了市场和公安，但如石学兵所说，最后都被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一个缅国商人，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背后的分量不言自明。

李渊沉默着，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石学兵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看到李渊脸色的变化，心里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几分钟后，李渊缓缓将手里的资料整理好，放回那个塑料袋里。

他抬起头，面露难色：“石叔，可欣的事，我也很惋惜，她帮我看过石头，我很感激她。但你要明白，我只是个普通人，这种事，恐怕没办法替你复仇。”

石学兵眼里的光，像一盏油灯被风扑灭了一样，迅速黯淡下去。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两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帮人搞的自己家破人亡，自己却无法复仇。

他想说“求求你”，却发现自己连求的底气都没有——他又凭什么让别人替他冒这个险？

李渊看着他，看着这个曾

经壮硕硬朗、如今瘦脱了相的汉子，看着他眼底那一点几乎要熄灭却又死死攥着的火苗。

李渊心中还是叹了口气。

罢了，他不是冷漠的人，既然接了这个因，总要给一点果。

李渊将那沓资料递还给失神的石学兵：“石叔，我没有办法替你解决，但我可以把这个情况告诉能解决的人。”

石学兵猛地抬起头，死灰般的眼底猛然迸出一点光亮：“李先生……你能？”

“我认识国家特别行动组的人。”李渊没有细说，点到为止，“我可以把这个事情转给他们，但能不能成，我不能保证。跨国办案，有很多程序上的限制。”

“够了，够了……”石学兵的声音颤抖起来，他一把抓住李渊的手臂，“只要能帮她找回可欣，我愿意付出一切，别说做牛做马，就算让我这条老命交代在缅北，我也认了！”

李渊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先别激动，你刚才说的，你中毒之前正在查国内和乃温勾结的人，那些人不会就此收手，你听我的，继续装傻，别让任何人知道你恢复过来了。证据方面，你如果有办法继续挖，就悄悄挖，但不要打草惊蛇。”

石学兵用力点了点头，枯瘦的指节攥成拳头：“我明白，我不让人看出破绽。”

李渊这才将资料又拿过来，从头到尾拍了一遍照片，收进手机相册,又交代了几句才离开。

石学兵看着李渊离开的身影，他也是走投无路了。

没疯之前，该找的关系找了，该求的人求了，该给的钱也给了。

但秦可欣一直没有回来，甚至渺无音讯。

自己还疯了。

要不是老婆秦雪丽还在支撑着，自己早死了。

如今这个年轻人，虽然也只见过一面，但第一次来腾冲就开出了天价翡翠，还能够把自己从疯癫中拉回来，想必也是有本事的人。

石学兵求他，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