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众生皆棋子

魔皇将二人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继续说道：“秦笑天与三大蛟皇在青蛟皇的沧澜殿会面。他们私下究竟商议了一些什么，无从得知，但有一点可以断定，一场针对魔域的大战即将爆发。”

高氏魔主狠狠一咬牙，猛地抬头说道：“启禀魔皇大人，魔域与仙土交恶，其根源在于渡氏、谷氏两族与仙土秦氏一族的仇怨。解铃还须系铃人……”

话还没有说完，魔皇看向高氏魔主的眼光一点点冷了下来。

高氏魔主浑身打了一个冷颤，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额间渗出冷汗，顺着面颊缓缓滑落，一滴滴落在身前的地板上。他心中惶恐不已，方才一时心急，竟不慎失言。

他心里清楚眼前的魔皇。数百年前，不过是渡氏魔族一支旁系的庶出子弟，在族中备受冷落，才被家族选派送入魔皇殿，成为一名候选魔子。谁也未曾料到，他机缘之下被天魔使者选中，接受了天魔传承，登临魔皇之位。即便他登基之后，对外宣称自己不再以渡为姓——只称魔皇，且这数百年间，也从未给过渡氏魔族半点特殊优待，可他骨子里流着的，终究还是渡氏魔族的血。

殿内一片死寂，魔皇忽然开口，听不出喜怒：“你接着往下说。”

高氏魔主身子微微发抖，战战兢兢地躬身回道：“属下知罪，还请魔皇大人责罚。”

魔皇淡淡地开口道：“你说的并非全无道理，接着往下说。”

一旁的吉氏魔主侧头瞥了一眼惊魂未定的高氏魔主，不敢多言。

高氏魔主不敢抬头，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我们大可效仿第一神域的做法，拿渡氏、谷氏两族，作为与仙土和谈的条件。”

话说到此处，他偷偷抬头瞥了魔皇一眼，正巧对上魔皇直直看向自己的目光，心头一慌，赶忙又低下头去。

眼见魔皇没有出言怪罪，高氏魔主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将渡氏、谷氏二族献祭给天魔……”

金海山脉腹地，狐仙

族领地核心，主峰之巅的青铜殿正殿内。狐仙族老祖白希言斜倚在青铜座椅之上，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内敛。对阶下躬身而立的狐族长，缓缓开口道：“狐族长，这般匆匆求见，究竟所谓何事？”

青铜高台之下，狐族长神色凝重，缓缓开口道：“禀老祖，属下方才卜得一卦，几百年前布下的一颗棋子，如今有动静了。”

白老祖缓缓睁开双眼，略感诧异的开口道：“哦？是谁？”

“是苏怡。”狐族长答道。

白老祖微微蹙眉，面带疑惑道：“怎么会是她？我记得她当年伤及本源，已然断绝了晋升四阶的可能，如今寿元快要耗尽。”

狐族长回应道：“正是。方才迷影溪方向有两道遁光飞入，属下以神识遥遥探查了一下，正是苏怡与顾时川夫妇二人。我察觉到苏怡身上竟隐隐浮现出枯木逢春之象，当即起卦推演。卦象显示，她竟还有八百年寿元。”

白老祖闻言，满脸惊疑，缓缓坐直身子，开口道：“妖族寿元虽比人族长，可以她三阶巅峰的修为，寿元最多不会超过八百年。按理她已是油尽灯枯，怎可能还拥有八百年寿元？”

“这正是属下百思不得其解之处。”狐族长躬身道，“故此，恳请老祖传苏怡前来大殿，属下想要查看她的‘星轨’，弄清她究竟得到了何等机缘。”

白老祖陷入了沉思，右手缓缓摩挲着冰冷的青铜扶手，殿内一时寂静无声。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狐族长，苏怡这孩子，我已欠她太多。可狐族的未来……”

他轻轻一声长叹，继续说道：“若我无法破开桎梏，进阶五阶，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此时，在有苏氏狐族的领地内，迷影溪旁的山道上。

顾时川正搀扶着一位鬓发苍白、面庞爬满细密褶皱的老妇人，沿着溪边石阶，一步一步缓缓向上走去。这位老妇人，正是狐仙苏怡。

苏怡目光落在迷影溪潺潺流淌的溪水之上，水波粼粼，映着山间古木的倒影，轻声叹道：

“时川，算来，我们已有将近一百年没有回山了。”

顾时川轻声应道：“往后若是空闲，我便多陪你回山走走。苏族长一直都很惦记你，知道你喜欢喝酒，每十年新酿出的千狐醉，总会第一时间给你送来。”

苏怡斜睨了他一眼，嗔怪地笑道：“可到头来，大半还不是被你喝了。”

顾时川不好意思地哈哈笑道：“夫人，我拿花雕酒赔你行不……”

二人在山道上一路说笑，瞧上去倒像是一位老妇人在数落自家不听话的好大儿。

山道上不时有狐仙族族人经过，既有不能化形、通体雪白的一阶狐仙，身形灵巧，穿梭于山林草木之间；也有修为达到二阶、化作半人形态的狐人，头顶竖着一对毛茸茸的狐耳，身后垂落一条蓬松的狐尾，其余样貌与人族并无太大区别。

这些狐仙族族人见到顾时川与苏怡二人，心中皆感好奇，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待到二人从身边经过时，都会低头行礼道：“晚辈见过二位前辈。”

可等二人的身影渐渐走远，就会彼此凑到一块，低声议论。

“那位便是传闻中的苏怡前辈吧。”

“听说当年是老祖亲口应允，准许她与人族通婚。”

“身旁的那位应当就是顾公子了，听说，这位人族公子乃是一位难得的痴情人。”

“我要是也能遇上这么一位痴情郎君就好了。”

“你倒是想得美，你可有本事，能让老祖点头应允？”

……

苏怡自从嫁给顾时川后，便极少回狐仙族领地，每次回山，都会听到这些议论，早已习以为常。她与顾时川对视一眼，相视一笑，也就没有往心里去。

二人踏着溪边铺就的石阶，沿山道向上走去。约莫一炷香过后，转过一道山弯，视野骤然开阔，迷影溪西侧的山间台地上，一座由花岗岩垒砌的石城映入眼帘。城门上方横石镌刻着“迷影宫”三个大字，城池规模不大，约可容纳三万狐仙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