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大道三千殊途归(2)
书名:与人斗,与天斗,妙趣横生 作者:北门山狼牙
第六十九章 大道三千殊途归(2)
青鸾辇车破风穿云、纵横诸天,毫无阻滞地连续穿透八重结界壁垒。
寻常仙神穿梭一重天,便需耗费不少时辰、耗损不少仙力,此番横跨八重诸天、直达九天极境的晨牧禁地,辇车仅用了半个时辰。
晨牧地,位于九重天深处,自成一方清净天地。灵气醇厚,道韵绵长,是诸天为数不多的静心修行圣地,亦是天庭储备气运、涵养仙根的隐秘重地。
青鸾辇车羽翼轻收、缓缓冲停,落在一座巍峨恢弘的古殿前。
殿宇古朴庄严,飞檐入云、石柱擎天,通体由九天灵玉砌铸,霞光萦绕、瑞气蒸腾,殿前路场开阔平整,铺就层层仙云金砖,尽显九天圣地的磅礴威仪。
辇车落地的刹那,殿外两侧早已列队肃立的仙班齐齐躬身。左侧文官队列,青衫博袖、书卷气浓,为首之人是执掌文运、司掌功名的文昌帝君;右侧武将队列,铠甲熠熠、气势凛然,为首的是武王姬发。
两队仙班泾渭分明、文武分立。队伍最末尾,还有数名身形怪异的本地晨牧小仙,头大身矮、体态臃肿,肌肤呈现出独特的黄绿斑驳色,一眼望去,如同绿头飞虫。
这般奇特样貌,老读者定然心生熟悉。
早在翁一与萨丫子的前世凡尘历练时,二人曾远赴丑国51区禁地,救出过一批被丑国人拘禁研究的外星异人。外星人形貌丑陋、体态怪异,与眼前晨牧小仙如出一辙,而当时外星领头人“死脑经”,也曾说起自己的故乡,正是这九天之上的晨牧星。
前世的偶遇,竟与九天重地悄然呼应,冥冥之中自有因果、宿命羁绊。
“恭迎娘娘法架莅临晨牧!吾等恭请娘娘圣安!”
整齐划一的朝拜声轰然响起,声震云霄,余韵悠长。
“免礼,平身。”
王母娘娘自带九天威仪,不怒自威,淡淡一语落下,自有一股俯瞰诸天、执掌三界的磅礴气场。
缓步踏出辇车,凤眸轻抬,淡淡扫过下方文武分列、整齐肃立的仙班队列,秀眉微微蹙起,原本温润平和的粉面,悄然覆上一层浅浅寒霜,周身氛围瞬间沉静肃穆几分。
数万年来,文昌帝君、武王姬发二人分管文武秩序、执掌一方仙务,本该潜心悟道、精进突破,稳步攀升仙途境界。可二人固守本位、执念固化,在固有境界停滞不前,早已失了修行初心。
这般固步自封、停滞不前的状态,让执掌诸天仙序的王母娘娘,颇为失望,也颇为惋惜。
只是,二人终究是一方主事,执掌晨牧要务多年,劳苦功高,资历深厚,当众苛责未免落了情面。
王母娘娘心中已有了计较,今日暂且不动两位主事帝君,特意挑选一二小辈敲打警示一番。
“许士林何在?”
清冷法音落于场中。在文官队列中,当即走出一名俊秀少年。
少年身姿挺拔、温润端方,肌肤白皙细腻,眉眼清亮澄澈,一身素色儒衫清雅脱俗,周身萦绕着浓郁醇厚的书卷气韵,温文尔雅,不染尘俗。
许士林躬身俯首,深深一揖:“士林见过娘娘,恭请娘娘圣安。”
王母娘娘望着眼前知书达理、温润有礼的少年,神色悄然柔和几分。
许士林之母,乃是凡间大名鼎鼎的千年白蛇白素贞。昔日凡尘中,白素贞情劫深重,历经千难万险、饱受红尘劫难,爱恨纠葛、浮沉辗转千年,始终心存善念、广积功德,最终破除妖身桎梏、超脱凡尘俗世,得道飞升、位列仙班。
如今的白素贞,常驻天庭仙药园,协助小五仙子打理仙草灵木,心性愈发通透平和。王母娘娘时常与其相见,熟知其品性仁德、修行不易,心中素来多有赞许。
故而今日见到白素贞之子许士林,这般温良恭俭、知礼守礼的后辈,王母娘娘心中自然生出几分亲切之感,语气也温和舒缓许多。
“士林,孤且问你,世人常言‘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此句真谛,你作何解?”
许士林不慌不忙,从容作答:“回禀娘娘,此句法理源自《易经·系辞下》,古训原文为‘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世人所言三千大道,其中‘三千’并非确数,乃是虚指,代指诸天之间数不胜数、千千万万的修行法门、悟道路径、处世之法。世间众生、诸天修士,悟道修行的方式不同、经历各异、法门万千、路径有别,但只要潜心向道、坚守本心、持之以恒,终能勘破虚妄、领悟真理、回归大道本源,万法归一、殊途同归。”
“嗯。”王母娘娘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几分赞许,“你天资聪颖、悟性不俗,饱读圣贤书、满腹经纶,一身浩然才气浑然天成。民间俗世皆传,你乃是文曲星临世、下凡历劫,如今看来,此言当真不算无中生有、空穴来风。”
几句温和赞语落下,许士林心中微暖,正欲躬身谢恩,王母娘娘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骤然凌厉锋利、直指要害,庄严法音回荡在空旷广场之上,字字铿锵、句句有力,震得全场仙众心神凛然。
“你母白素贞,本源为凡间妖族白蛇,出身微末、根基浅薄,却能挣脱凡尘桎梏、跨越种族枷锁,一步步突破‘妖仙’
‘游仙’‘鬼仙’‘灵仙’四重境界桎梏,一路飞升天庭、位列散仙。近几日孤观其修为底蕴,境界再度精进、道行大增,距离真仙之位,只差一线机缘、半步造化。”
“可反观于你?自幼承仙凡血脉、得天庭滋养、受大道眷顾,身处九重天顶级修行圣地,资源无数、机缘遍地,得天独厚、占尽天时地利。可你常年固守本心、拘泥典籍、固步自封,境界始终滞留在最低等的凡仙层次,万年寸步不进、毫无精进!身居九天仙域、坐拥顶级道运,却修行停滞、虚度仙光,岂不可笑?岂不可惜?”
话语句句犀利、一针见血,毫不留情地点破症结。
王母娘娘口中看似训诫许士林母子修行差距、点评后辈修为懈怠,可那双洞悉万古、勘破诸天的凤眸,却缓缓从前方文昌帝君、武王姬发二人身上扫过,继而掠过文武两列所有仙众,将全场诸仙尽数审视一遍。
仙众纷纷垂首屏息,心生敬畏。
目光流转间,王母娘娘忽然瞥见武将队列中,一道身影的头顶三寸虚空有一缕精纯青光萦绕流转,熠熠生辉,气韵清正。王母娘娘心里暗自赞许。
“关云长何在?”
一道魁梧身躯踏出队列。红脸长髯,威仪凛然,正是武圣关羽。
关羽上前几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举过顶,朗声道:“云长恭请娘娘圣安!”
“孤一切安好,云长平身。”王母娘娘语气平和。
“谢娘娘!”关羽应声起身,一改往日矜贵自持、目空一切的姿态,神色谦和,沉稳有礼。将一旁尴尬窘迫、面色微红的许士林拉至身前,“娘娘有所不知,士林贤弟时常为俺解读《春秋》大义,循序渐进、通俗易懂,帮俺解开无数困惑,俺受益匪浅。”
王母娘娘莞尔一笑,满是欣慰:“呵呵,云长谦和向学,懂得谦逊,当真是大有长进,可喜可贺。孤且问你,你常年研读《春秋》,经年累月,从未间断,可曾悟出属于自己的大道?”
“回娘娘,俺出身行伍,学识粗浅,不敢妄言悟道。”
“你二人所悟,各有不同。士林饱读圣贤典籍,从《春秋》之中,悟透人间道德纲常,通晓礼法制衡之道。士林,你悟的是天道法理、世间规制。
云长目不识繁文,心不困圣贤书,遍历山河,见惯众生百态,从世间万象、人间善恶、民生疾苦中,悟出惩恶扬善、守护苍生的本心。云长,你悟的是地道人心、苍生大道。”
说到此处,王母娘娘眸光一转,再度看向许士林,“士林,你是否觉得,云长学识粗浅、悟道浅薄?可在孤眼中,你困于故纸堆,拘泥古圣贤言,束缚于条条框框,在书本虚妄中辗转迷茫、不得超脱;而云长却已跳出文字桎梏,挣脱教条束缚,将圣贤道义活成了本心,活进了凡尘人心,融进了天地大道。
天道有序,地理有规,人心有尺,三者路径不同、法门各异,却终究大道归一、殊途同归。
今日所言,天道、地理、人心三道殊途同归,诸位仙众,皆当共勉自省、潜心悟道!”
“吾等敬遵娘娘法旨!”
满场仙众齐齐躬身俯首,心悦诚服。
“平身吧。”王母娘娘抬手示意,随即看向文昌帝君,淡然发问,“帝君,前些时日,听闻晨牧地有凡间大户人家,敬献一件贴身法器于圣殿,此物今何在?”
文昌帝君连忙躬身回禀:“回禀娘娘,那件凡间法器,已供奉在前殿侧位,受香火滋养、承信众祈愿。”
王母娘娘掠过一丝意外之色。
寻常凡间器物,材质普通、毫无神异,即便被凡人敬奉,至多随意安置偏殿角落、草草供奉即可。可这件普普通通的凡间物件,竟能被堂堂晨牧重地、九天仙殿,郑重供奉在文昌、武王两大帝君塑身之侧,实在令人意外。
但思索过后,娘娘掠过一抹笑意。这般安排,反倒歪打正着,恰到好处。
这件凡间器物受万千信众香火缭绕、祈愿加持,积攒的人间愿力、众生心念无比纯粹磅礴,待取回之后,用以修复翁一分身、重塑形体神魂,必然能事半功倍。
文昌帝君见娘娘默然不语,误以为她心中不悦,是怪罪自己僭越礼制,将一件普通凡物供奉在仙殿尊位,亵渎圣殿。连忙上前几步,压低声音,讪讪解释:“娘娘恕罪,此器物虽出身凡间,可敬献此物的凡间大户再三坦言,这是他家救命恩人的贴身之物,承载深重恩情和无尽善念。再者,这座前殿本就是由该大户人家捐资修筑,故而我等便依其心意,将恩人遗物供奉殿侧以示敬重,还望娘娘海涵。”
王母娘娘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抬步朝前殿缓步走去。
文昌帝君见状,悄悄抬手,示意仙众自行散去,无需随侍。自己则与武王姬发、小五仙子三人紧随其后,落后三步、躬身随行。
一行人缓缓行至前殿门前,悄然隐匿身形,静默观览。
前殿恢弘庄严、仙气缭绕,殿中正位,文昌帝君、武王姬发两尊金身端坐其上,法相庄严、威仪赫赫。
殿内香火袅袅,丝丝缕缕的愿力自下方冉冉升腾,纯净温暖、绵长不息。往来跪
拜祈福的凡间信众络绎不绝,人心虔诚,所求所愿皆是凡尘最朴素、最实在的心愿。
学子祈愿学业精进、金榜题名;商贾祈求财源广进、生意兴隆;寻常百姓祈福家人康健、岁岁平安、无灾无难;青年男女拜求姻缘美满、相守一生;善信夫妇祈求子嗣绵延、家宅兴旺、福禄绵长。学业、事业、财运、康健、婚姻、子嗣,桩桩件件皆是凡尘烟火、人间心愿,朴实真切,毫无虚妄。
王母娘娘俯瞰下方人间百态、凡尘祈愿,轻声发问:“百姓所求皆是俗世安稳、烟火圆满。你二人执掌晨牧香火、承接万民愿力,就不怕众生心愿落空、所求不得,最终心生怨怼么?”
文昌帝君恭敬作答:“回禀娘娘,凡间百姓敬神拜佛、祈福许愿,并非全然寄托神明庇佑、强求如愿,更多的是心灵寄托、心绪安放和信念支撑。是俗世众生面对世事无常、人生浮沉的一份期许、一份慰藉,是凡尘千年传承的民俗本心、向善之道,即便心愿未必皆偿,百姓亦不会心生怨怼。”
“嗯,言之有理。”
王母娘娘凤眸微阖,意念一动。
供奉在殿宇侧位的那件凡间法器,忽然凌空飞起,落入王母娘娘掌心。
这是一只款式简约的卫星手表,凡尘造物、普通材质,历经岁月冲刷、星河漂泊,早已褪去崭新光泽。这正是当年翁一解救外星人之后,亲手赠予领头人“死脑经”的贴身之物。
茫茫星海、孤寂归途,漫漫无尽的漂泊岁月里,这只普通的卫星手表,成了孤独旅人唯一的慰藉。淳朴执拗的“死脑经”始终坚信,此物是大神翁一的化身,是归途的指引,是绝境的希望,,将无尽思念、感恩、信赖尽数寄托其中。
往昔跨越星河的温暖对话,一幕幕悄然浮现在时光长河中。
苍茫孤寂的星空,星河浩瀚,前路漫漫。虚弱疲惫、濒临绝境的外星老者死死攥着手表,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带着极致的信念与期盼:“大神,我现在精神状态很好!我可以坚持下去,我一定能撑到家!谢谢你,大神!谢谢你,小大神!”
那时的翁一,曾叮嘱外星老者:“死脑经,我把这只手表赠予你,作为你的归途信物。漫漫星海、前路凶险,若是途中熬不住,不必硬扛,即刻折返地球,跟着手表的指引来找我。我保证,这个世间无人能伤你分毫!”
渺小的凡尘信物,承载着跨越种族、跨越星河、跨越岁月的纯粹善意与赤诚执念,在冰冷孤寂的宇宙中,温暖长存、信念不灭。
画面轮转,时光飞速跳转至2038年的凡间人世。
那时的人间,科技迭代、文明演进、时代剧变,人类早已围绕超级数据中心集群定居扎根,社会格局、生存模式彻底重塑。
整片凡间大地,日夜不休、全民运转,开矿冶炼、建厂铺线、架设电网、迭代设备、训练智能模型、标注储存海量数据、完成人机交互迭代。世间一切资源、能源、人力、算力,全都朝着机器迭代、智能演化倾斜。
机器迭代需要海量算力支撑,算力运转需要不竭电能供给,设备运转需要散热体系维系,智能更新需要稀土资源铺垫,集群发展需要大量土地承载。
万物运转、层层递进,所有的资源、能源、人力,都在无休止为机器服务、为算力扩张、为智能迭代让步。
回望人类万古历史,沧海桑田、朝代更迭,所有的基础建设、科技革新、文明发展,最终的核心服务对象,永远是人。一切的进步,皆为滋养苍生、造福人族。
可时至2038年,机器不再服务于人,反倒人类倾尽所有、耗费一切,供养机器迭代、成全算力扩张、助推智能演化。
人类从科技文明的中心掌控者、最终受益者,悄然沦为技术迭代、机器演化过程中的载体和工具。
碳基生命的血肉温情、人文初心、烟火本心,渐渐被冰冷高效、无尽扩张、毫无情感的硅基智能替代、裹挟、吞噬。
茫茫前路,碳基生命何去何从?
硅基文明终将登顶还是湮灭?
人族未来,是新生还是落幕?
万古大道、文明归途,已然变得扑朔迷离、吉凶难料。
王母娘娘掌心握着这只承载赤诚善意的卫星手表,脸上时而泛起温柔笑意,感念人间温情;时而眉头紧锁、深深思索,洞悉到未来文明更迭的惊天变局和大道隐患。
突然,王母娘娘凤眉蹙起,一抹深深的忌惮之色浮现。她透过凡尘表象勘破未来天机,窥见了人族与硅基文明博弈的终极危机,察觉了大道偏移、秩序失衡的巨大隐患!
不敢耽搁,即刻行事。王母娘娘心念一动,卫星手表凌空飞回殿侧原位。
紧接着,取出随身携带的昆仑神镜,递给身侧待命的小五仙子,“小五,即刻下凡!不得耽搁!速速前往人间,取翁一长子翁元九的心头血滴入昆仑镜中。快去快回,不得有误!”
小五仙子知晓事态紧急,躬身领命:“小五遵旨!”
“万分紧急,快去快回!速去!速去!”
“喏!”
下集:大道三千殊途归(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