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新知青借粮

新知青们从地里回来，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楚天雄一屁股坐在知青点的门槛上，小胖脸上全是汗印子。

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喘着粗气说：“这日子没法过了，今天又给我记了四工分。”

“你四工分还算好的。”

徐亮把锄头往墙角一摔，铁器碰着土墙发出闷响，“我才三工分！凭啥陈卫东能拿八分？他干的活跟我差不了多少。”

陈卫东正从水缸里舀水喝，闻言放下瓢，眉头拧了拧。

“我干了一天活，可是一点都没休息。”

“咱俩同样是挑水，我跑了三十多趟，你就去了七八趟，能一样么？”

“你！！！”

“行了行了。”

沈雨晴坐在炕沿上揉着胳膊，声音软软的，但话里带着火气。

“吵有什么用？人家手里握着记分本呢。”

“赵国强、宋时也、李幼薇、吴小娟、周丽，五个人一人包一个队，专盯着咱们新来的。”

“你说巧不巧，咱们一偷懒就被逮着，村民们那边打个盹人家就当没看见。”

何珊正在灶台前翻着米缸，用木勺刮了刮缸底，发出“刺啦”的刮擦声。

她直起身，脸上挂着愁容：“粮食快见底了，省着吃也就够三天。”

“当初跟大队借的粮食，说好了秋收还，可这工分挣不够，到秋天拿什么还？”

刘丽丽靠在被垛上，手里捏着根草茎，嘴一撇：“那李广田就是个铁公鸡。”

“昨天我就发现快没粮了，去找他借，话没说完就被堵回来了。”

“什么‘大队没余粮’，我呸，仓库里囤着那么多，当谁看不见？”

“你小点声，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刘丽丽嘴上硬，声音到底低了下去。

杜歆看了看众人的脸色，犹豫着说：“要不……咱们去老乡家借点？我刚路过王四家，闻着他们家蒸窝头的味儿了。”

没人接话。

去老乡家借粮？

刚来那会儿因为吃饭的事儿跟村里人吵了一架，现在上门去借，跟把脸伸过去让人打有什么区别。

沉默了一阵，楚天雄忽然抬起头，小眼睛眯了眯。

“你们说……张宇那儿是不是挺富

裕的？我前天看见他往家搬东西，那袋子鼓鼓囊囊的。”

徐亮嗤笑一声：“你可拉倒吧，就咱们跟他那关系？前阵子刚吵完架，你忘了？”

“那……那总不能饿着吧？”

沈雨晴转过身，擦了擦手，“其实咱们就是借，又不是不还。”

“张宇是京城来的，家里条件应该不错，而且他跟李幼薇她们几个单独开伙，吃得肯定比咱们好。”

“咱们写个借条，秋收分了粮就还，也不算占便宜。”

何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话听着有理，可细想，张宇凭什么借？人家又不欠你的。

但没人提这茬。

饿肚子的时候，人的脑子会自动绕过那些说不通的地方。

徐亮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要不这样，咱们先去找大队，再磨一磨李会计。实在不行，再想办法。”

“还去？”刘丽丽翻了个白眼，“昨天不是刚去过？”

“多去几次怎么了？他还能把咱们轰出来？”

于是几个人又去了大队部。

李广田正在打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脆。

看见他们进来，他眼皮都没抬，手指在算盘上拨得更快了。

“李会计。”

“没有。”李广田头也不抬。

徐亮陪着笑：“我们还没说呢。”

“说了也没有。大队的粮食是有数的，春耕下种，夏天追肥，哪一样不要粮？”

“你们来的时候借的那份，按人头算的，别人家都够，就你们不够，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儿。”

他把算盘一推，终于抬起眼皮，“秋收之前，大队一粒粮都不会再往外借。”

何珊咬了咬嘴唇：“李会计，我们也不是不还……”

“我知道你们想还。”

李广田打断她，语气稍微缓了缓，但话里的意思没变，“可万一还不上呢？”

“你们每天拿多少工分我这都知道，你们拿什么还？”

“我是会计，我得替全大队几百多口人管着这点家底。”

“你们要是真揭不开锅了，去山上采点野菜，下河摸点鱼，总比在这儿跟我磨嘴皮子强。”

话说到这份上，再赖着也没意思。

几个人灰头土脸

地从大队部出来，肚子咕噜噜叫成一片。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从村道上传来。

张宇骑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个网兜，里面满满一兜红苹果，在日头底下泛着诱人的光。

后座上绑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车把两边还各吊着一刀用油纸包好的猪肉，肥瘦相间。

他今天去县里轧钢厂修机器，完事儿后从空间里取了十斤猪肉、一袋大米、一袋白面还有一袋子苹果。

明天江明要来，得提前备好招待的东西。

张宇蹬着车，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心里正盘算着明天做什么菜。

红烧肉肯定要的，再拍个黄瓜，做条鱼，再整个川菜，炒个鸡蛋，米饭管够。

正想着，余光瞥见大队部门口站着一排人。

他扭头看了一眼，是那群新知青。

一个个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车后座，眼睛都绿了。

张宇面无表情地转回头，脚下用力，自行车嗖地从他们面前驶过，带起一小撮黄土。

楚天雄咽了口唾沫，盯着那两刀猪肉消失在远处，“我的个乖乖……那得有好几斤吧？”

“还有苹果。”

刘丽丽的声音有些发飘，“这个季节的苹果……县城都不一定买得到。”

沈雨晴收回目光，抿了抿嘴，没吭声。

她心里翻腾得厉害，大家都是知青，凭什么张宇就能过得这么滋润？

何珊轻轻叹了口气，“张宇可真厉害，有这么多好东西，咱们几个人倒要饿肚子。”

“你说当初要是和张宇搞好关系，他是不是能分咱们一点儿？”

这句话像根针，扎进了每个人心里。

“要不……”

楚天雄又提起了那个话头，“去跟他借点？我看他那样子，不缺吃的。”

徐亮冷笑一声。

“借？”

“你忘了还是咱们把他卫生员的工作弄丢了。”

“你去借？你扛揍吗？”

徐亮忘不了当初张宇揍他的事情，想起来，现在身上还感觉不得劲儿。

“我又不打架，我好好说……”

“省省吧。”

刘丽丽打断他，“人家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你没看他刚才那眼神？跟看空气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