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大锅炖，热闹啊

中午，东屯老少爷们全聚在这儿了。

几口大铁锅一字排开，锅底的木柴烧得噼里啪啦直响，火星子乱蹦。

锅里的水早就烧滚了。

几块大骨头、猪头劈开的两半，还有一些肉与血肠，全在滚水里头上下翻腾。

水汽熏得人睁不开眼，但那股子浓郁的肉腥味和油腻味，勾得大伙儿直咽口水。

这叫杀猪菜，一年到头就盼着这一顿。

大伙儿手里端着大小不一的家伙什。

有拿粗瓷大碗的，有端搪瓷缸子的，还有拿着缺了口的小洋铁盆的，乌泱泱围了一大圈。

因为肉少人多，真要是光分这锅里的肉，每个人连个肉渣都捞不着。

好肉大块肉，早就在分肉的时候，一家家提溜回去了。

不往这大锅里头添点实在东西，光喝汤哪能饱。

“哎哎哎！都让让！让我把白菜下进去！”赵老根端着个大笸箩，里头全是切成大块的白菜帮子，一股脑全倒进第二口锅里。

“老赵你这不行啊，光放白菜帮子有啥吃头？”旁边王二狗凑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把黄褐色的东西，“看我的，正经的秋木耳！干透的，这玩意一泡水，吸满了肉汤，那叫一个绝！”

“滚犊子！你那点破蘑菇够谁塞牙缝的！”张丁叔手里端着个大木盆，盆底压着红薯粉条，“老冯！老冯！给我这锅多留点汤，这粉条吃水你不知道啊！”

“张丁叔，你那粉条没提前泡吧？下进去不得把锅里的汤吸干了？”有人打趣。

“你懂个屁，干粉条下锅，吸的都是肉味精华！”张丁叔梗着脖子反驳。

冯叔拿着个跟铁锨差不多大的长柄马勺，在锅里搅得飞起。

“哎哟卧槽，谁往锅里扔了半个大饼子？都泡发了！”冯叔一马勺捞起一坨黄乎乎散了架的东西，瞪着眼睛骂。

“我的我的！冯叔给我留着！”王二狗觍着脸挤过去。

“你小子饿死鬼投胎啊！拿碗接好！”冯叔把那坨大饼子连着汤水甩进王二狗碗里，然后扯着嗓子大喊：“都别瞎起哄了！排好队！谁要敢插队，老子一马勺敲他脑门上！”

排在前头的村民赶紧递上碗。

冯叔一马勺下去，连汤带水，偶尔飘着几片肥肉片子、片血肠，杂料。

打到碗里，大伙儿也顾不上烫，呼噜呼噜就往嘴里灌。

何耐曹揣着手站在一旁看热闹。

“阿曹！来！叔给你留了些血肠和脆骨！”冯叔一勺子往何耐曹碗里塞。

“别，冯叔，你给后头排队的小孩吧。我家肉多，不差这一口骨头。”何耐曹摆摆手。

“你小子..

....哈哈哈哈......好，那就多喝碗汤！”冯叔也不勉强，重新往锅里一抖，再勺到旁边小孩碗里。

有蹲在雪地上的，有站着的，也有靠着木头柱子的。

哧溜溜的喝汤声响成一片。

“阿曹，今年这杀猪菜，就是比平时家里的水煮菜香啊！”赵老根辣得直哈气，还不忘扯着嗓子喊。

“那是！也不看看今天分了啥，有大白菜有猪肉，大家伙心里敞亮着呢！”

何耐曹看着这帮人抢食，笑骂道：“都悠着点吃！别撑坏了肚子，大年初一你们可就得蹲茅坑了！”

“阿曹，你这就不懂了，咱们肚子里一年到头没几滴油水，这叫刮肠子！”

一顿杀猪菜，吃得东屯人满头大汗，浑身冒着热气。

一直吃到锅底见空，连口汤都没剩下。

吃饱喝足，众人抹抹嘴，各自散伙回家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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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人也相继回了大院。

“晓敏妹子，你别动。你这身子现在金贵着呢，去屋里上炕歇着去！”芳姐动作快得很，已经拿起水瓢往锅里舀水了。

“芳姐，这咋行，你大老远来做客......”廖晓敏感觉自己没得干。

“啥客不客的，到这儿都是一家人，快去快去！”芳姐推着廖晓敏的肩膀，把她推出了外屋地。

红莲从院子里抱了捆柴火进来，一看这架势，也插不上手，只能把木柴堆在灶膛边上。

芳姐干起活来毫不含糊。

她把分回来的大肥膘子切成巴掌大的厚块。

下锅一煸，刺啦一声，浓郁的猪油香瞬间窜满了整个院子。

野猪肉平时吃着虽然有嚼头，但就是偏柴，不放足了油根本咽不下去。

今天这分的是家养的肥猪，那膘厚得有一指多宽。

这肥肉用来炖酸菜，油水全被酸菜吸了进去。

何耐曹在正房堂屋里坐着，听着外屋地传来的切菜声和炒菜声，嘴角勾了勾。

这女人，眼里全是活儿，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

到了晚上饭点。

何家正房右边次间的饭炕上，火烧得旺旺的，炕席都有些烫屁股。

大饭桌摆在炕中间，一大家子人围了一圈，坐得满满当当。

桌上摆着大葱蘸大酱，蒜瓣子，还有一笸箩白面大馒头。

何爹坐在最里头，手里捏着他那个缺了角的酒盅。

李三妹忙着发筷子分碗。

这会，芳姐端着一个比洗脸盆还大的粗瓷海碗进来，碗沿热得

烫手，她拿布垫着。

“来咯！猪肉炖酸菜，大家伙趁热吃！”芳姐把大碗稳稳当当放在桌子正中间。

热气腾腾，酸味混着家猪肉的荤香直冲脑门。

“哎哟，芳姑娘，快坐快坐！别忙活了。”何爹乐得合不拢嘴。

“不累，何叔，这有啥累的。”芳姐脱了罩衣，在最外头找了个空位，挨着红莲坐下。

何耐曹牵着刘红梅的手，把她往廖晓敏那边领。

“红梅，今晚坐晓敏这儿吃。”何耐曹声音很轻。

刘红梅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她有些慌乱，手使劲往回缩，紧紧拽着何耐曹的衣角，眼圈刷地红了。

“不......不......”刘红梅发出单音，显得很急躁。

“听话。”何耐曹没松手，反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晓敏喂你吃大肥肉，香着呢。阿曹就在这儿看着你，不走。”

廖晓敏赶紧挪了挪屁股，腾出个宽敞位置，脸上挂着柔和的笑。

“红梅姐，来，坐这儿。晓敏喂你吃大肉。”廖晓敏说着，拿起筷子，从盆里挑了一块最大最烂糊的肥肉片，吹了吹热气。

刘红梅看看廖晓敏筷子上的肉，又回头死死盯着何耐曹。

何耐曹冲她点了点头，给了个鼓励的眼神。

刘红梅咬了咬嘴唇，攥着何耐曹衣角的手慢慢松开了一点。

她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挨着廖晓敏坐下，但眼神还是止不住地往何耐曹这边瞟。

“来，张嘴。”廖晓敏把肉递到她嘴边。

刘红梅犹豫了一下，张开嘴，把那块沾满酸菜汤的大肉片吃了进去。

家猪肉烂糊，没嚼两下就化了。

“好吃不？”廖晓敏轻声问。

刘红梅砸吧砸吧嘴，眼睛亮了一下：“香。”

“哎呀我的老天爷！”李三妹看着这一幕，激动得一拍大腿，“红梅这是真开窍了啊！”

“可不是嘛！”红莲也跟着笑起来，“以前除了阿曹，谁碰她一下都不行。吃饭更是非得阿曹一口一口塞，别人喂死活不张嘴，现在都能自己坐晓敏旁边吃了！”

大家伙看着刘红梅不再非要何耐曹喂到底，心里都高兴。

何耐曹拿起筷子敲了敲桌沿：“行了行了，都别光看着了，赶紧动筷子！再不吃大肥肉该凉了！”

“对对对！动筷子！”何爹端起酒盅，滋溜抿了一口白酒，“今个儿这猪肉，是真香！”

一大家子人纷纷下筷子。

大肥肉配着酸菜，解腻又解馋，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芳姐低头扒拉着饭，吃相斯文，但偶尔会偷看何耐曹，今晚想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