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喘得太深

书名:我一值夜班,全院主任都睡不着 作者:六六不留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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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喘得太深

接班的时候,天刚黑透。

白天在家睡足了,出门前吃过一碗面,林野踩着点走进急诊大厅。

魏承志已经坐在分诊台后面靠墙的木椅上。深灰羽绒服换成了敞怀的白大褂,膝盖上放着一个黑色小本子。

林野走过去换班,魏承志头也没抬:

“你忙你的,当我不在。”

林野在排班表上签了名,把老总值班手机装进口袋。

方锐从留观室出来,凑到林野身侧压低声音:

“林老师,他真的一晚上都在?”

“在。”

方锐“哦”了一声,低头去收治疗车。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林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陈凯发来的消息。

【刚复查了脑CT,神内医生看过了,说没出血。】

下面跟着第二条:

【我爸清醒了,能把整句话说全了。第一句嫌护士把小米粥煮得太稀,没滋味。】

林野在屏幕上敲了一个字:

【好。】

收起手机,大门口传来前半夜的第一阵喧闹。

两个男人架着同伴进门。中间的中年人满头是血,酒气熏人,胳膊乱挥着不肯躺下:

“碰一下……老子就破点皮……缝什么缝!”

林野上前扶住男人的肩膀,把人按在处置椅上。查了查瞳孔,对光反射都在。

“头磕在哪儿了?”

“马路牙子!”

“恶心想吐没有?”

“吐个屁!老子酒量好得很!”

额角的头皮裂开一道口子,边缘翻着,血顺着眉毛往下淌。

林野侧过头交代了一句:

“方锐,备清创包,拿利多卡因。你来缝。”

方锐应了一声,戴好无菌手套,抽好麻药。

男人挣扎着要起身,嘴里的脏话没断。

林野伸出双手固定住男人的额头和下颌,把他的脑袋牢牢按在头托上:

“缝完再骂。”

脑袋动弹不得,男人喉咙里咕哝了两声,骂声跟着低了下去。

清创、消毒、进针、打结。

方锐动作规矩,线结拉得平整。

林野在旁边看着,转头扫过分诊台方向。

魏承志靠在椅背上,在小本子上写了一笔。写了什么,看不真切。

后半夜的走廊安静下来,穿堂风带着冬夜的湿冷。

室友半拖半抱,把程同学扶进大门。程同学十九岁,大一模样,整个人瘫软着往下坠。

室友带着哭腔,手里拿着挂号单:

“医生,她吐了一整天,肚子疼得直不起腰,刚才在宿舍连黄水都吐出来了。”

分诊台挂了消化内科,刚开了止吐针。

林野刚好从处置室出来,停在轮椅前。

程同学靠着椅背,两手紧按着上腹部。

胸口起伏剧烈,程同学呼吸又深又快,一口一口往里拉,听不到喘鸣,也不憋,就是死命往肺里吸。

林野蹲下身,看着室友:

“这两个礼拜,她喝水特别多?”

室友愣了一下,连连点头:

“对!一天买好几瓶水,半夜老起来上厕所。我们还以为她是为了减肥多喝水。”

“体重掉得厉害吗?”

程同学嘴唇干裂,声音微弱:

“掉了……七八斤吧。”

林野捏起她手背上的一小块皮,松手,皮褶好半天才平回去。让她张嘴,舌头干得像砂纸。

林野站起身,转头看向方锐:

“推平车,测指尖血糖,采动脉血气,查尿常规。”

方锐拿来便携血糖仪,采血针在指尖轻刺了一下,血珠吸进试纸槽。

仪器蜂鸣了一声。

屏幕上没有数字,只闪着两个英文字母:HI。

方锐把仪器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林老师,测不出来。”

护士很快送来尿常规和血气分析的结果。

尿酮体三个加号,强阳性。

血气上,酸碱度掉得很低,碳酸氢根只剩个位数。

喝得多,尿得多,两个礼拜瘦了七八斤,血糖高到测不出,身子里烧不了糖,就去烧脂肪,烧出来的酮一多,血就酸了。她喘得那么深,是在拼命往外呼酸;肚子疼、吐,也是酸闹的。糖尿病自己从来不知道,第一次发出来就到了这一步。

林野把止吐的单子撤了:

“不去消化内科了。转红区一床。”

平车推进抢救室,监护仪接上。

“开两路通路,先挂晶体盐水大量补液。抽血送急查电解质、肾功能,留置导尿。每小时测一次血糖。”

方锐拉开抢救药柜,抓起一支胰岛素注射液,正要拿注射器去配微量泵。

手停在半空。

方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心,把手里的针筒挪开,抬头看着林野:

“林老师,血钾结果还没出来。先只补液?”

“对。钾出来再说。”

方锐把胰岛素放回药托,专心去调补液管路。

电解质结果很快传了过来,血钾偏低一点。

林野写下补钾医嘱,核准了滴速:

“先把钾补进去,复查之后开胰岛素泵。”

林野拿起红区座机,拨通内分泌科值班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通了。

“我是急诊林野。红区收了一例首发糖尿病酮症酸中毒,大一女生,血糖测不出,血气重度酸中毒,两路补液和补钾已经给上。”

听筒里传来纸张声,内分泌医生有些作难:

“林总,病房全满了,今晚实在收不了。能不能先放

急诊?”

“能。收EICU,急诊管,你明早来接。用法用量你说,我记。”

内分泌医生在电话那头交代了补液与泵入原则。

林野边听边写,记下对方名字和时间:

“你明早来补签。”

电话挂了,记录单夹进病历夹。EICU的护士推着床过来接人,监护、泵、两路液体一样一样挪过去。

EICU的床头灯调暗了。室友抱着程同学的外套坐在床边,程同学眼角挂着泪,转过头看着调输液架的林野:

“医生……我得的病很重吗?以后……要一辈子天天打针吗?”

林野把输液管调到合适的滴速,拉好被角:

“很可能是。今晚先把酸降下来,别的明天内分泌的医生跟你讲。”

室友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家里的号码。

室友接起来,刚叫了一声“阿姨”就说不下去了。

林野接过手机,凑到耳边:

“您好,市一院急诊。您女儿人在急诊抢救室,是清醒的。需要住院治疗,正在输液,您和家里人明天早上过来。”

电话那头的母亲连声应着,声音里的慌乱慢慢稳了下来。

林野把手机递还给室友。

后半夜的输液瓶一个接一个地换下。

盐水匀速滴入血管,胰岛素泵的指示灯持续亮着绿光。

程同学急促的深大呼吸逐渐平缓下来,胸膛的起伏不再那么剧烈。

方锐按时采了指尖血。

仪器屏幕上跳出数字:二十七点四。

数值依然高,但已经从测不出降了下来,往低处走。程同学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野走到EICU门口的洗手池旁洗手。

身后传来脚步声。

魏承志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两步外,白大褂还敞着:

“你为什么没叫周敏?”

林野关上水龙头,拿干手纸擦干双手:

“这几件,都在我能定的范围里。叫了她,她也是这么定。”

“嗯。”

本子合上,他走回分诊台。

天亮前的大厅泛起灰白的光线。

早班交接的人陆续进门,门厅里有了拖地声。

魏承志走了。

墙边的那把木椅空着,人没有打招呼,也没留下别的话。

林野从分诊台抽屉里取出交班本,翻到最新一页,准备写夜班的情况。

页面中间已经多了一行钢笔字。

字迹很小,笔画方正整齐:

“内分泌电话会诊。无书面。”

那行字留在横格里,后面什么也没写。

林野看了那行字一会儿,拿起笔,在它正下方写:

“已通知今晨补签。”

写完,签上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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