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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2章:明枪暗箭实难防 破局中之迷局

书名:针锋相对之战场 作者:清风辰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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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2章:明枪暗箭实难防 破局中之迷局

市委专题会议定在下午三点。

买家峻两点四十分就到了。会议室里空无一人,窗帘拉着,空调开得很足,长条会议桌上摆着每个人面前的茶杯和文件架。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昨晚整理的数据——安置房项目停工的直接损失、资金挪用路径、解迎宾名下公司的股权穿透图。

笔尖在“解迎宾”三个字上顿了一下。

门被推开。韦伯仁端着茶杯进来,脸上挂着那副永远恰到好处的微笑:“买家峻同志来得早啊。”

“韦秘书长来得也早。”

韦伯仁在他对面坐下,拧开茶杯盖,热气袅袅升起。他的目光在买家峻的笔记本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移开:“今天的会,解秘书长可能会提一些不同意见,你要有心理准备。”

买家峻抬头看他。

“我是为你好。”韦伯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空气听见,“有些事,急不得。沪杭新城这么大一盘棋,牵一发而动全身。”

买家峻合上笔记本:“韦秘书长,安置房停了快两个月,三百多户老百姓在外过渡,过渡费都发不出了。你说急不急?”

韦伯仁的笑容没变,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不再说话,低头翻看文件。

三点差五分,人陆续到齐。常军仁进来时朝买家峻点了点头,坐在他斜对面。解宝华最后到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目光在会议室扫了一圈,在买家峻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着在主位旁坐下——今天的主持是市委副书记周秉义,解宝华是分管城建的秘书长,坐这个位置合规矩。

周秉义开场白很简短:“今天这个会,主要听沪杭新城项目调查的阶段性汇报,统一思想,明确下一步方向。先请家峻同志说。”

买家峻翻开笔记本,没有寒暄。

“安置房停工问题,专项调查组进驻二十三天,基本情况已经查清。一,项目总包方沪杭建工将三标段工程违法分包给解迎宾实际控制的盛元置业,盛元置业又将劳务层转包给不具备资质的劳务公司。二,市财政拨付的一亿两千万专项建设资金,经盛元置业账户中转后,有四千万流入其关联公司用于其他商业项目。三,目前停工标段存在严重工程质量隐患,桩基检测显示有百分之十七的桩体不达标,必须全部返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我的意见是:立即冻结盛元置业及其关联公司在沪杭新城的所有在建项目,追回挪用资金,对相关责任人启动问责程序。”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解宝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家峻同志的调查很细致,下了功夫。”解宝华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但有几个情况,我也要补充一下。第一,沪杭建工分包给盛元置业,是经过公开招标程序的,手续齐全。第二,四千万资金的问题,盛元置业的说法是正常的资金拆借,有合同有账目,不是挪用。第三,桩基检测,目前只是初步数据,正式报告还没出来,现在下结论说必须全部返工,是不是早了点?”

他抬起头,看着买家峻,笑了笑:“当然,我不是说有问题不查。查,一定要查。但查的同时也要考虑新城的稳定。盛元置业在建项目有七个,涉及上千工人,一旦冻结,工人工资谁发?供应商货款谁付?出了群体-性-事件,谁负责?”

这一番话讲得滴水不漏。买家峻听出了弦外之音:你要查,可以,但出了乱子,责任在你。

常军仁突然开口:“解秘书长,我插一句。”

所有人看过去。常军仁平时在常委会上很少主动发言,组织部长管干部,不轻易表态是他的风格。

“盛元置业的七个在建项目,我让人查了一下,其中有三个是安置房和保障房项目。如果桩基确实有问题,现在不返工,等楼建起来再发现,那就是几百户老百姓住危房。这个责任,谁负?”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再说资金问题。”常军仁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盛元置业把建设资金拆借出去

,就算有合同,也是违规。专款专用,这是财政纪律。如果这都能算正常拆借,那以后所有项目资金都可以随便挪用了?”

解宝华放下茶杯:“军仁同志,你这话严重了。我只是说事实要查清楚再下结论,没有说违规不处理。”

“那就查清楚。”常军仁说,“调查组查了一个月,还不够清楚吗?还是说,再查一年,等楼都建好了再下结论?”

这话已经很不客气了。买家峻注意到,坐在解宝华旁边的韦伯仁轻轻动了动身子,像是椅子上有钉子。

周秉义出来打圆场:“两位不要激动。家峻同志,你继续说,下一步打算怎么处理?”

买家峻合上笔记本,坐直身子。

“我的建议是分三步。第一步,今天会后立即向盛元置业下达停工通知书,所有在建项目全面停工,等待质量检测正式报告。第二步,由审计局牵头,财政局配合,三天内完成建设资金流向的全面审计。第三步,在审计结果基础上,对相关责任人进行组织处理,该移交司法机关的移交司法机关。”

他看向解宝华:“至于解秘书长担心的工人工资问题,我的方案是:工人工资由总包方沪杭建工先行垫付,后续从盛元置业的工程款中扣除。沪杭建工是国企,这点担当应该有。如果解秘书长同意,我现在就可以给沪杭建工打电话。”

解宝华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这个动作持续了将近十秒。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十秒里无声地交锋。

最终,解宝华说:“既然家峻同志已经有方案了,那就按程序走吧。不过——”他抬起头,笑容重新浮上嘴角,“我建议加一条:所有处理决定,报市委常委会审议。这么大的事,不能调查组自己定了就执行。”

这是要拖。

买家峻心里清楚,一旦报常委会,解宝华就有操作空间。但周秉义已经点头:“这个建议可以,走程序嘛,稳妥。”

“我同意报常委会。”买家峻说,“但在此之前,停工通知书今天必须下。质量安全的事,等不起。”

解宝华的目光冷了一瞬,随即恢复常态:“可以。”

散会后,买家峻在走廊里被常军仁叫住。

两人走到楼梯间的消防通道,常军仁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才开口:“今天这个会,解宝华是带着任务来的。你注意到了吗,他全程没提解迎宾的名字,只说盛元置业。他在切割。”

买家峻点头:“我知道。盛元置业的法人代表是解迎宾的侄子,股权上解迎宾不是直接持有人。但资金最终流向,我在查。”

“你查不到的。”常军仁吐出一口烟,“我告诉你一个方向——杨树鹏。解迎宾的钱,最终都进了杨树鹏的账户。盛元置业只是中间通道。但杨树鹏的账户在境外,你动不了。”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常部长,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常军仁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没看他:“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沪杭新城的老百姓。”

他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还有一件事。韦伯仁今天开会前找过我,问我对你的看法。我说你是个干事的。他听了没说话,脸色不太好看。你小心点。”

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买家峻靠在墙上,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信息,陌生号码,只有一行字:“云顶阁三楼,今晚九点,有你想要的东西。”

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

花絮倩。

晚上八点四十分,买家峻把车停在云顶阁侧面的小巷里。

这家酒店他来过三次。第一次是刚到任时解宝华安排的接风宴,第二次是韦伯仁约的“工作餐”,第三次是暗访。每一次,他都觉得这座金碧辉煌的建筑像一只张着嘴的巨兽,吞进去的是欲望,吐出来的是权力。

今晚的云顶阁比平时安静。大堂里的钢琴声若有若无,前台只有两个服务员。买家峻从侧门进去,走消防楼梯上三楼。三楼的走廊灯光调得很暗,地毯吸掉了脚步声。

305房间的门虚掩着。

他

推门进去。花絮倩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档案袋。她没化妆,穿一件素色针织衫,和平时在酒店里见到的那个妆容精致、八面玲珑的老板娘判若两人。

“坐。”她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买家峻坐下,没有碰那个档案袋。

花絮倩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你倒是沉得住气。解迎宾的人这两天到处在找我,杨树鹏放话要让我消失。我把东西给你,你保我安全。”

“你先让我看东西。”

花絮倩把档案袋推过来。买家峻打开,抽出里面的材料——一份银行流水,盛元置业向境外账户转账的记录,收款方是杨树鹏控制的离岸公司。一份录音的文字整理稿,解迎宾和杨树鹏在云顶阁的对话,内容涉及安置房项目资金安排和“上面有人”的承诺。还有一张照片,解宝华、解迎宾、杨树鹏三人同桌吃饭,时间是安置房项目招标前一周。

“这些你哪来的?”

“杨树鹏信任我。”花絮倩的声音很平,“他把我这里当安全屋。但他不知道,我每一笔账都留了底。你以为他为什么威胁我?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

买家峻把材料放回档案袋:“你想要什么?”

“我刚才说了,保我安全。还有——”她顿了一下,“云顶阁的营业执照和房产,有一半是杨树鹏用我的名义登记的。他倒了,这些会被没收。我要一个承诺:配合调查结束后,允许我合规经营。”

“这个我不能现在就答应你。要看你配合到什么程度。”

“这些材料还不够?”

“够不够,要等纪检和公安的同志看过才知道。”

花絮倩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今晚九点半,杨树鹏的人会来这里取一批货。货在负一楼冷库里,表面上是海鲜,里面是现金,大概两千万。这是杨树鹏转移资产的最后一笔。你要是能截住,就是铁证。”

买家峻看着她的背影:“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怕。”花絮倩转过身,眼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我怕了很久。但今天下午我女儿在学校被人跟踪了。杨树鹏在警告我。既然退无可退,那就鱼死网破。”

买家峻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只有一个字:动。

这是他事先和市公安局副局长赵志刚约定的暗号。

九点二十五分,三辆没有标志的面包车无声地停在云顶阁后门。九点三十分,冷库门被从外面打开,六个便衣干警冲进去,将正在搬运现金的四个男子按在地上。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买家峻站在三楼窗边看着这一切。花絮倩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在抖。

他的手机响了。赵志刚的声音:“人赃俱获。现金一千九百多万,还有账本。家峻,这次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账本第一时间送纪检。还有,花絮倩的人身安全,你安排人保护。”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花絮倩已经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干了,眼神平静得出奇。

“买家峻,还有一件事。解迎宾明天要去香港,说是考察项目。但我查了他订的航班,是单程。”

买家峻的瞳孔一缩。

“来得及。”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省纪委相关负责人的电话。

窗外,夜色如墨。沪杭新城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明亮而沉默。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光,想起上任第一天在干部大会上说的话——我来这里,就是想为老百姓做点实事。

简单的一句话。但此刻他知道,这句话有多重。

他收起手机,转身对花絮倩说:“走吧。从今天起,你进入证人保护程序。”

花絮倩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买家峻,你不怕吗?他们敢在路上撞你一次,就敢撞第二次。”

买家峻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拉开房门,侧身让她先走。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像一把刀划开夜幕。

这一夜,沪杭新城的棋局,终于走到了中盘绞杀的时刻。而买家峻比谁都清楚——中盘之后,才是真正的生死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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