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使酒骂座
书名:典鉴录(西汉篇) 作者:三無偽海歸
第92章 使酒骂座
“灌夫使酒骂座”是历史上著名的社交惨案,这件事严重到了什么程度?使得两个顶级家族被灭族,也就是灌夫家族和为了救他而身死族灭的窦婴家族。
某天,灌夫约丞相田蚡去失势的窦婴家吃饭,田蚡爽约。灌夫一问,原来是睡过点了,忘了这事了。
灌夫当时就火了,直接闯了进去,找到田蚡,劈头盖脸数落起来:“你昨天答应我要一起去拜访窦婴,结果人家忙活一整夜,就为了等你大驾光临,你还好意思在家睡大觉!”
田蚡猛然醒悟,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只好带着歉意说:“不好意思,昨晚喝多了,早上没起来。”
灌夫压着一肚子火:“那就赶紧换衣服走吧!”
田蚡本来就不愿意去,被灌夫在一旁催促着,心里自然是老大不爽,动作也是慢吞吞的,看得灌夫那叫一个着急。
好不容易出了门,灌夫火急火燎在前面赶路,田蚡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灌夫只好掉过头继续催促,像赶鸭子一样硬把田蚡赶到了窦婴家。
窦婴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看到田蚡晃晃悠悠的车队,赶紧挤出笑容邀请田蚡进来。
灌夫的酒风不好,喝多了就要闹事,气鼓鼓的他三两杯酒下肚,本性就露出来了,他提着酒壶一个劲地劝田蚡喝酒。田蚡看着脸红脖子粗的灌夫,笑着摆了摆手:“实在喝不了了,你就饶过我吧。”
灌夫不依不饶,他离席起舞,用酒场上的最高礼仪向田蚡施压。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这酒你喝还是不喝?田蚡心里已经有点不爽了,他看着灌夫愣是没反应,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灌夫觉得自己折了面子,嘴里开始不干不净起来。
一旁的窦婴看情况不对,赶紧让人把灌夫扶下去休息,总算控制住了局面,继续把酒言欢。直到月上柳梢头,宴会才结束。
这场宴会,窦婴与田蚡虽然表面上其乐融融,其实裂痕已经显露。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某次,田蚡看中了城南的一块田产,找人一打听,原来是窦婴的。田蚡于是让门客籍福去窦婴府上说这事。
按理来说田蚡要买窦婴的地,如果窦婴不愿意好好说清楚就行了。不料窦婴一听,被迫害妄想症发作了,老夫现在虽然遭到弃之不用,没有田丞相那么显贵,可你们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这就属于反应过激了,籍福灰溜溜出了门。他刚走到半路,迎面撞上了灌夫。灌夫得知此事,又把籍福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籍福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籍福是个厚道
人,他回去后没有向田蚡挑拨是非,反而劝田蚡:“窦婴老了,活不了几年了,咱不必和他争一时短长,田产终究是我们的。”
籍福虽然只是田蚡的门客,能力却很不一般,想当初窦婴正红的时候,田蚡为了压制窦婴的势力,处心积虑想压他一头,但籍福给他的主子泼了一盆冷水,籍福准确分析了当时局势:“窦婴已经显贵很久了,天下有才之士一向依附他,你只是刚刚起步,和窦婴没法比。从资历上来说,你比不过窦婴;从朝中人脉来说,你也比不过窦婴。”
田蚡一脸无奈,那怎么办?
籍福给出了自己的建议:“你要是能推荐窦婴当上丞相,你自然就能当上太尉,丞相和太尉都是一个级别,你还能捞个让贤的好名声,一举两得。”
田蚡觉得有理,决定去找姐姐王娡。在王娡的提议下,刘彻最终任命窦婴为丞相、田蚡为太尉。
田蚡后来得知了事情真相,生气地说:“窦婴的儿子过去杀了人,是我出手相救的。我田蚡帮窦婴做事有问过事情的大小吗?而他竟然舍不得几顷田地。再说这事跟灌夫有什么关系?他来瞎搅和什么!这块地我不要也罢。”
从这之后,田蚡就把窦婴和灌夫拉入了黑名单,双方矛盾越积越深,最终彻底爆发。
这年,田蚡展开了报复行动,他在收集到足够证据后向刘彻检举灌夫,说他在老家颍川横行霸道,百姓深受其害,请求朝廷严查此事。刘彻让田蚡自行处理。与此同时,灌夫也不甘示弱,搜寻到了田蚡的一些丑事,开始威胁田蚡。
双方手上都有证据,谁也奈何不了谁。好在籍福等门客从中劝和,双方暂时和解。表面上讲和了,两边的仇恨却越结越深,都在找机会给对方致命一击。
这年夏天,田蚡迎娶燕王的女儿,王娡下诏要列侯和宗室都去祝贺。窦婴也收到了邀请函,他找到好朋友灌夫,想和他一起去。
灌夫不想去,推辞说:“我好几次因喝醉酒而得罪丞相,况且丞相近来又跟我有些嫌隙。我就不去了吧。”
窦婴说:“那事不都已经和解了吗?不要紧的,同去同去。”
拗不过窦婴的强烈要求,灌夫只好跟着一起去。
酒宴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大家喝得很痛快,田蚡身为主人,起身为客人们敬酒,宾客们也都离开座席,伏地答礼。
轮到窦婴坐庄时,他也起身向大伙敬酒。这时候就看出人情淡薄了,只有几位过去跟他有交情的人离席回礼,而其他人只是在位子上欠了欠身,略表意思而已。
见到这情形,灌夫很不高兴,他起身向来宾一个个敬酒,轮到田蚡时,灌夫倒了一大杯说:“请丞相满饮此杯!”
田蚡只在位子上直了直身子说:“我喝不了这么多。”
灌夫心里老大不爽,执意说:“丞相是贵人,怎么好随意呢?这杯酒必须喝完!”
田蚡摇摇头,还是不肯喝。
一般来说,酒局喝的不是酒,是面子。灌夫觉得自己折了面子,胸中憋着一口气,又不好发作,于是又晃悠到临汝侯灌贤(灌婴的孙子)面前,拿起一杯酒要给灌贤敬酒。
不料灌贤此时正在与将军程不识说悄悄话,压根就没理他。灌夫憋了一肚子气没处发,田丞相我惹不起,在他那儿吃瘪就算了,你灌贤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无礼!
想到这里,灌夫索性破口大骂起来:“灌贤你平时批评程不识不值一钱,如今长辈到你面前敬酒,你却像个娘们一样在那里说悄悄话,真恶心人!”
此话一出,全场都安静了,大伙的目光齐刷刷看向灌夫,不知道这个莽夫又在闹什么,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田蚡只好站出来好言相劝:“程不识和李广是同事,你这样当中羞辱程将军,李将军的面子上恐怕也不好看吧。”
当时李广在军中威望很高,深受各方推崇,田蚡以为借由程不识把李广牵扯进来能压压灌夫。
不料灌夫牛脾气上来,根本不吃这套,灌夫说:“你少来!今天就算砍我的头、用刀剑穿我的胸,我也不在乎。什么程将军、李将军?老子才不管呢!”
在场的吃瓜群众看事情越闹越大,借口上厕所纷纷离去。
窦婴一看情况不对,也起身准备离去,同时挥手示意叫灌夫跟着离开。
自己辛辛苦苦准备的婚礼被灌夫搅和了,田蚡气炸了,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都怪我平时把灌夫惯坏了,才让他这么骄纵。田蚡一挥手,下令把灌夫拿下。
籍福看情况不对,又出来打圆场,先替灌夫道了歉,然后按着灌夫的脖子让他跟田蚡道歉。灌夫是个耿直的人,说什么也不肯低头道歉。
死到临头都不知悔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田蚡叫来了在场的长史:“今天在这里招待宗室贵宾是太后特意下的诏,灌夫侮辱宾客,违逆了太后诏令,是对太后的大不敬。”说罢,田蚡命人以寻衅滋事罪将灌夫抓了起来。
为了彻底打倒灌夫,田蚡又上纲上线,组织人搜罗灌夫的劣迹,派人分头追捕灌氏家族,所有的直系亲属全部判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