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他不会要一路杀到扬州吧?
书名:五代乱世,我有斗米爆满仓 作者:黄芪当归
第343章他不会要一路杀到扬州吧?
青山县的风雪下了整夜,而天亮时分,远在东南的南唐都城金陵却已是春寒料峭,细雨绵绵。
南唐皇宫的正殿之内,数座鎏金铜炉正燃着银骨炭,散发出阵阵暖意。
龙椅之上,南唐国主身穿明黄龙袍,正半眯着眼眸,听着殿下群臣的奏报。
枢密使宋齐丘手持象牙笏板,从队列中迈步走出,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振奋神色,高声禀报。
“启禀陛下,我大唐水陆大军皆已按照既定方略顺利开拔!”
“抚州方向的四万步卒昨日已过仙霞岭,扬州水师三万精锐也已顺海南下,直扑福州外海!”
他越说越是激动,满脸红光地朝着龙椅拱了拱手。
“如今闽国之内王氏兄弟阋墙,自相残杀,朝局早已糜烂崩塌,守军更是毫无斗志可言!”
“老臣斗胆预测,最多只需一个月的时间,我大唐天兵便能彻底吞下闽国全境!”
“到了那时,我大唐坐拥闽地之利,便可与江淮大军形成三面合围之势,一点点蚕食吴越之地!”
殿内一众武将闻言,皆是摩拳擦掌,纷纷出言附和,大殿之上一时间气氛热烈,一众大臣皆面带喜色。
然而就在这时,班列之中却有一名身着绯袍的老臣皱着眉头走了出来,神情间透着几分忧虑。
“陛下,老臣以为,吞并闽国固然是十拿九稳之事,但咱们也不得不防备吴越那边的狗急跳墙!”
他转头看了一眼宋齐丘,随后语气凝重地提醒众人。
“据老臣所知,数月前吴越世子钱弘僔曾亲赴中原复州,与复州防御使陆安年签订了密约!”
“如今我大唐水师主力南下,江防难免有所空虚,若是吴越联合复州在这个节骨眼上发难,恐生变故啊!”
这话一出,殿内原本热烈的气氛稍微冷却了几分,不少文臣都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然而,还没等那名老臣把话说完,站在武将队列最前方的镇海节度使便发出了一声极为不屑的冷笑。
“张大人未免也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吧!”
那名武将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此时正斜着眼睛打量着绯袍老臣,眼神里满是鄙夷。
“复州?那不过是个穷酸弹丸之地,连年战乱饥荒,能凑出几千个拿得起锄头的农夫就算不错了!”
“就算他们跟吴越结了盟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对我大唐水师封锁的长江天堑造成威胁?”
“依末将看,那所谓的同盟,不过是貌离神合的抱团取暖罢了,根本掀不起半点风浪!”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了一片轻笑,方才那点微弱的担忧瞬间被冲散得无影无踪。
绯袍老臣被臊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却又实在拿不出什么确切的证据反驳,只能默默地甩袖退回队列。
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南唐国主看着殿下争论不休的群臣,没有开口,只是面无表情地摩挲着龙椅扶手。
不同于底下那些一叶障目的武将,作为一国之君,他的消息渠道显然要
宽得多。
在他的案头,就摆着从洛阳和潞州方向传回来的几封密报。
别人或许只当复州是个不入流的边陲小州,可他心里却很清楚,中原潞州原本统领数万黑鸦军的后晋大藩镇杜重威,前不久刚刚倒台!
而将杜重威这位中原强藩一步步送进洛阳死牢的幕后黑手,偏偏就是那个不起眼的复州防御使,陆安年!
杜重威倒台之后,原本与南唐暗中进行的精铁军械交易彻底断绝,而据密报中所言,复州似乎还掌握着某种厉害得火器。
想到这里,南唐国主的眼底深处不禁掠过了一抹凝重。
能不声不响弄垮杜重威的人,绝对不可能是毫无威胁的软柿子!
只是,眼下数万大军已经开拔,粮草辎重消耗如山,攻灭闽国的大战已如离弦之箭,根本不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复州半途而废。
“行了,都莫要再吵了!”
南唐国主终于开口,带着上位者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内的嘈杂。
“闽国之战关乎我大唐国运,前线将士只管放手去打,至于江防与吴越的动向,传旨让留守水师多加防范便是!”
众臣闻言,连忙齐刷刷地躬身行礼,高呼陛下圣明,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国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霾。
与此同时,距离金陵数百里之外的杭州城,吴越王宫的御书房内,气氛却是有些压抑。
年迈的吴越王正扶着书案剧烈地喘息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一抹病态,浑浊的双眼正盯着站在下首的水丘昭券。
长子钱弘僔的暴毙,让他遭受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沉重打击,而近日南唐大军频频异动的消息,更是像一座大山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水丘爱卿,孤且问你,弘僔生前用我吴越无数良材换来的复州兵甲,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运抵杭州?”
吴越王的声音带着沙哑,说到最后,更是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水丘昭券站在书案前,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前段时日发往复州的密信还没有回复,他虽然亲眼见过复州军备的强悍,也见识过九曲河船坞那热火朝天的景象,但回程之时,陆安年的铁甲巨舰毕竟还没有完工!
而且这么大批量的重甲与火炮,要从内河一路运到杭州,中间变数实在太多了。
面对吴越王的质问,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不敢把话说死,只能硬着头皮躬身回答。
“回禀大王,陆使君乃是守信之人,臣离开复州之时,工坊正在日夜赶工,想来…近期便会有消息传回了!”
“近期?近期是何日?!”吴越王的声音冷了下来。
“水丘!你乃是孤最倚重之人,如今南唐大军压境,关乎我吴越一国的生死存亡,你应该知道此事之重!”
“弘僔为了这桩交易,连命都搭进去了,结果我吴越把造船大匠、铸船木材都送了过去,如今却连一柄刀兵都没见到!”
“若是那陆安年拿了东西翻脸不认人,我吴越岂不是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
“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拿什么去抵挡南唐的虎狼之师?!”
书房内其余几名大臣见大王震怒,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纷纷噗通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水丘昭券更是心中苦涩,只能深深地弯下腰去,心中纵使同样焦灼万分,却不敢再言。
就在书房内气氛紧绷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书房的门被一把推开,钱弘佐连伞都没来得及收,顶着一身的寒气与雨水,快步走了进来。
“父王息怒!水丘先生没有说错,复州来信了!”
钱弘佐顾不上擦拭脸上的雨水,满脸振奋地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听到这话,原本正在暴怒边缘的吴越王瞬间止住了喘息,浑浊的眼珠子微微一亮,连声催促。
“快!快呈上来给孤看看,信上是怎么说的?!”
钱弘佐没有耽搁,直接将信中内容快速道出。
“父王,陆使君在信中明确告知,所有约定的兵甲皆已备齐,半个月后,便可启程出发,前往扬州交付!”
此言一出,原本气氛紧张的御书房内,顿时响起了一片如释重负的抽气声。
吴越王一把夺过信函,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的字迹,确认无误后,紧绷的身体也终于软了下来,缓缓坐回椅子里。
“好,好啊,总算是没有白费弘僔的一番心血……”
跪在地上的几名大臣下意识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脸上浮现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站在一旁的水丘昭券在短暂的欣喜之后,眉头却再次拧成了一个疙瘩,神色比刚才还要凝重几分。
他抬起头,看着满脸喜色的钱弘佐,忍不住开口追问。
“六公子,不知陆使君在信中可有详细说明,这批堆积如山的军械,他们打算如何运过长江口?”
“如今南唐水师早已将扬州至润州一带的江面彻底封锁,复州的船队想要把货送过来,恐怕不容易啊!”
水丘昭券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的头上,让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是啊,兵甲是有消息了!
可路被南唐堵死了,要怎么送过来却成了最大的问题!
面对众人的注视,钱弘佐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封简短的密信,随即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信里……并没有提要怎么绕过南唐水师的哨卡,只让我们按时备好物资,准时去扬州外海完成交易。”
说到这里,钱弘佐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在沔阳船坞看到的那尊庞然大物,以及陆安年那副永远平静淡然的面孔。
他的呼吸不由一滞,瞳孔微微收缩。
心里头突然冒出了一个有些荒谬而疯狂的念头。
那位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的陆使君......
该不会打算直接开着那艘铁甲大船,撞破南唐水师的封锁,一路杀到扬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