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集 伯温分兵围重镇，箭雨骤起困云漳

西曜西北联营帅帐灯火通明，帐内数根巨烛同时点燃，烛焰随风微微晃动跳跃，将帐中人物的影子长长投射在帆布帐壁之上。地上还残留着此前几日杨再兴摔碎餐具的斑驳痕迹，碎瓷碎片虽已被亲兵清扫干净，可青砖地面依旧留着洗不净的酒渍与饭食污渍，无声记录下他此前战败之后的万般愧悔。杨再兴一身征尘未洗，自山道鏖战归来还未得片刻安歇，甲胄上布满厮杀留下的干涸暗褐色血痕，几处甲片还留有兵器劈刺出来的深深凹痕，肩头包扎的绷带微微透出淡红血印，步履沉重走入帐中，连日厮杀奔波让他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一见刘伯温，他便躬身深深一揖，脊背压得很低，言语间满是由衷敬重：“军师果真擅长奇谋，先前我惨败于城北干道，心中郁结难舒，自觉再无颜面领兵，多亏您定下这条断水奇计。先是全军隐忍示弱，放任南鼎民夫往返运水麻痹敌军，再命我统领一万轻骑突袭输水干道，一战重创檀道济一万精锐铁骑。如今南鼎那一万机动骑兵死伤九成，仅余下八百残骑狼狈逃回城中，云漳城内再无成建制骑兵可出城野战。”

刘伯温闻言微微颔首，抬手示意杨再兴直起身来，目光仔细扫过他身上带伤的甲胄与肩头渗血的绷带，简单安抚两句，随即神色收敛，面容转为肃穆正色开口：“不必再纠结过往胜负，胜败乃是沙场常态，如今攻取云漳城的时机已然成熟，速传令苏定方进帐议事。”

帐外亲兵得令，快步奔走传讯，靴底踩踏地面发出轻微的咚咚声响，帐内一时只剩烛火燃烧噼啪轻响。不多时苏定方身披重甲快步走入帅帐，全身披挂整肃，甲叶行走之间发出细碎清脆的碰撞声响，腰间佩剑悬垂，垂手肃立，静静等候军令。刘伯温看向二人，手指落在摊开的巨大军用地图上，图上以朱砂墨细致标注云漳各处城门、城外壕沟、丘陵隘道、取水要道的位置，指尖缓缓在地图上游走，当众清晰分派：“二位将军，总攻云漳的时机

已到。西曜现存七万三千大军一分为二，苏定方，你统领三万六千五百士卒主攻云漳东南门，我随你一路同行在后军调度；杨再兴，你带领剩余三万六千五百将士强攻云漳西北门。两路大军尽数配齐云梯、撞墙车、登城厚盾、长钩飞梯，今夜子时全军衔枚裹蹄，悄无声息拔营出发，不可鸣鼓喧哗，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抵达城下，待两军全部列阵，再一同发起攻城攻势。”

二将齐声拱手领命：“末将遵令！”二人不敢耽搁，立刻辞别刘伯温返回各自营寨。偌大的西曜联营大营随之开始悄然运转，没有战鼓，没有高声呼喝，将士们低声奔走往来，连夜清点攻城器械、整顿各部士卒，马夫仔细喂饱战马、检修马具，兵士打磨甲刃，把箭矢、石弹、滚木尽数装车捆扎妥当，全军默默整装待命。待到子时夜幕沉沉，漫天夜色遮蔽四野，天上月色淡薄，四野一片漆黑，数万西曜大军分作两路，避开沿途零星哨探，沿着荒僻道路悄然向云漳城行进，一路寂静无声，马蹄都以粗麻布层层包裹，行军之人口中衔着木枚，不发出半分人声，外界无人察觉这支庞大大军的动向。

云漳城内帅府烛火长明，堂内案上高高堆叠着各地递来的防务文书、斥候探报，檀道济肩带创伤、满身血污垂首立于堂中，肩头伤口经过军医仓促包扎，纱布依旧隐隐渗出血迹，战袍边角还沾着山道战场的泥土，满面愧色向李泌躬身请罪，头颅垂得很低，声音低沉懊悔：“军师，末将无能，奉命统领一万铁骑夺回输水要道，如今全军近乎覆没，城中仅仅剩下八百残骑，城外大军取水要道也被敌军截断，险些酿成军中哗变大祸。”

一旁的史万岁连忙上前宽慰，伸手轻扶檀道济的臂膀：“檀将军不必如此懊恼，李泌军师胸中自有破敌良策，你我同心协力，定然守住城池，击退西曜大军。”

李泌立在地形图前，指尖在山道位置反复摩挲，正与二人细细商议后续布防之计，心

中笃定西曜下一步定会再来争夺侧翼输水隘道，当即传令高颎调拨一万精锐，连夜奔赴侧翼干道两侧密林埋伏，划分值守班次，日夜轮班看守水道，严防敌军再次封锁取水通道。

史万岁心中隐隐不安，眉头紧紧微微皱起，跨步上前拱手劝谏：“军师，刘伯温诡计百出，惯用声东击西之计，若敌军只以山道做幌子，主力猛攻城门，我军一万精兵尽数调离，东南、西北两门守备空虚，城池便危在旦夕！”

李泌摇头，认定水道才是敌军真正目标，并未采纳劝谏。传令官领命离去，脚步匆匆跑出厅堂调遣兵马，一万精兵连夜开拔山道，云漳两座城门守军兵力瞬间大幅削减，一道足以倾覆全城的致命疏漏已然铸成。

众人还围在地形图旁商讨山道伏兵的轮换警戒细则，堂内气氛尚且还算平稳，城外忽然传来密集箭啸之声，嗖嗖的破空声响由远及近，层层叠叠传入帅府。一名城头哨兵衣衫凌乱，头盔都已经歪斜，身上还插着一支断箭，连滚带爬冲进厅堂，气息急促，声嘶力竭急报：“军师不好！西曜两路大军已然悄悄兵临城下，东南、西北门外遍布敌军，云梯、撞墙车尽数陈列阵前，敌军已经放箭压制城头守军！”

李泌浑身巨震，瞬间知晓自己判断大错特错，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急忙高声传令：“军情十万火急，不得迟疑！史万岁即刻奔赴西北城头统筹守军御敌，檀道济火速赶往东南城头坐镇调度，立刻传令士卒分发箭矢、滚木礌石，全员登城死守，绝不能让敌军攀上城墙！”

檀道济、史万岁不敢耽搁，匆忙披甲提兵器冲出帅府，城内街巷之上到处是奔走呼喊的守城兵卒，灯火纷乱摇曳，二人分头奔赴两座城门。二人刚登上城头，便见城下黑压压遍布西曜兵卒，数十人合力推动沉重撞墙车抵近城门，无数云梯纷纷搭在城墙垛口，漫天箭矢破空而来，如暴雨倾泻城头，一场惨烈的城池攻防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