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天上白玉京 第53章 人各有志
书名:明君 作者:知白
第二卷天上白玉京 第53章 人各有志
最近两日,西司的人始终没有大举动。
瞰景园那位少东家也始终不露面。
这让宁辟甲意识到,或许计划并非他认为的那样。
西司的人没举动就说明朱怜庶还撑着,瞰景园的少东家不在就说明那人是西司高层。
可这两件事都透着诡异。
第一,北司为何还没动静?
宁辟甲知道的计划是,一旦朱怜庶被怀疑,北司马上介入,秦欢生会强行把朱怜庶带走。
第二,瞰景园的那位少东家若是西司高层,他何必要在自己面前露面?
这两件事萦绕在宁辟甲心头,没答案他就去找答案。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什么事都靠等的人,这十年来他唯一等过的事就是长大。
宁辟甲的坐卧不宁,王小北当然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两人在一起生活那么久,她怎么会不了解宁辟甲心思。
“朱怜庶的事出了什么岔子?”
她见宁辟甲要出去,也跟着往外走。
宁辟甲:“事情有些不对劲,好像我被瞒着什么。”
王小北快走一步拦着他:“你要去见秦欢生还是义父?”
宁辟甲脚步停下,他的大眼睛看着王小北的大眼睛。
王小北:“你去见义父破了每月见一面的规矩,西司知道了必会怀疑。”
“你去见秦欢生,这个节骨眼上被人看到,也一样被怀疑。”
“现在你任何冲动之举,都可能连累朱怜庶。”
“你走动越频繁,西司越坚定朱怜庶是你同谋。”
“他或许在严狱有脱身之策,也能扛着,你一动,西司就会认定你与他有关。”
宁辟甲两只手夹着王小北的脸:“可你知道,我从不喜欢等着。”
王小北:“我当然知道啊,你说过的,人生最无意义的事就是等。”
她拉着宁辟甲回去,两人在台阶上坐着。
“你说等春来的人,等到的是一树翠绿,那时候,春其实早就来了,以为得到,实为错过。”
“你说等着,就永远也看不到泥土里才露头的芽,你说芽才是春来。”
她拉着宁辟甲的手,在宁辟甲的手心写写画画。
“你还说等就是朝花夕拾,终究错过。”
“错过的人不知错过,他们难道不是等来了?不知错过之人,只要等来,就是恰到好处。”
她在宁辟甲手心写的,就是一个等字。
“人一生不是永远主动就是对的。”
她写完一个等字,然后把手心盖上去。
“给你盖个章。”
两个人手握着手。
她说:“比如你主动去寻,果子不到时间也不会成熟,有些事,等它出现就是自然。”
她还说:“我和你一起等。”
宁辟甲却没有被她的话打动,反而坐直了身子严肃起来。
“连你也有事瞒我?”
王小北抿着嘴:“两个人太熟了,就这点不好。”
她摇摇头:“谁也骗不了谁。”
宁辟甲:“到底怎么回事?”
王小北:“我也不知道,义父派人来给我送了个信。”
她很认真。
“义父说,若你躁动,让我拖你三天,三天之内,无论如何不要让你出门。”
宁辟甲眼睛微微眯着。
“你不知实情,义父知道,他知道,秦欢生必知道。”
宁辟甲起身:“三天?”
他一跃而出。
三秒他也等不了。
可他的一跃而出,并没有离开家门。
才到门口,宿六追横跨一步挡在那。
宁辟甲看着他:“你也要拦我?是你说的,凡在乎之人,等不及,等不起,等不得。”
宿六追:“我在乎的是你。”
他拦在那,如一座雄山。
“你出去就是我和小北等你回,我怕等不及,怕等不起,怕等不得。”
宁辟甲:“将心比心呢
?”
宿六追:“将不了比不了,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不可替换,你在我这是,朱怜庶在我这不是。”
宁辟甲:“那就检验一下,你这十年成果。”
说完他横跨一步想要突出去,他跨一步宿六追也跨一步。
还是面对面。
宁辟甲猛然掠起直冲高处,宿六追几乎与他同步。
两个人不管步伐还是动作,近乎一致。
宁辟甲到哪儿宿六追到哪儿,始终是面对面。
宁辟甲是主动,是向前,宿六追责是被动是向后。
所以真要分高低,宿六追还是小胜一筹。
宁辟甲不管怎么变幻身法方向,都绕不开这座山。
他急了。
“若因我不到朱怜庶死了,我自责半生!”
宿六追:“宁承恩比你冷静,小北比你聪明,他们两个不让你出,你不出便是对,出则是错。”
宁辟甲深呼吸,然后双肩微微下沉。
宿六追:“要动真格?”
宁辟甲:“你知道,我最讨厌等!”
宿六追也双肩微沉,眼神凝重。
王小北想劝但没劝,这个时候,劝谁都没用。
眼看着就要火山对撞,门外忽然来了一辆马车。
车上下来个穿锦衣的,笑呵呵朝着宁辟甲打招呼。
“少爷!”
锦衣卫千户郭曳笑着摇起胳膊:“陛下赏赐督公云南美食,督公让我给少爷送些。”
他回头吩咐一声,两个锦衣卫从车上抬下来一口大箱子。
不等宁辟甲说话,郭曳让人抬着箱子进门。
“云南沐王府孝敬给陛下三大车,陛下赏给督主许多,督主第一个念着的就是少爷和小姐,让我马不停蹄的送来。”
他话说的声音又快又大,还没说完人已经进了院子。
进门就把院门关上了。
“少爷,先别说话。”
郭曳拉了宁辟甲就往屋里走,宁辟甲迟疑了一下跟他进了房间。
一进屋,郭曳就让人把大箱子打开。
待看清楚箱子里是什么,宁辟甲的眼神都变了。
箱子里是个人:渭城候朱敬。
宁辟甲伸手扶着朱敬起来:“朱叔叔,你这是......”
朱敬看起来有些憔悴,精神不大好。
他出来后就拉了宁辟甲的手:“督主让我来给你传话,不要轻举妄动。”
宁辟甲心说宁承恩啊宁承恩,果然很了解我。
他扶着朱敬坐下,王小北已经给朱敬倒了一杯水送来。
朱敬脸色有些悲切。
他坐在那,有些坐不稳。
“宁公子,犬子在做些什么我不知道,可他离家之前告诉我......”
朱敬看着宁辟甲说道:“让我信他这一回。”
宁辟甲:“是我同意他去了西司,是我支持他做想做的事,也是我......”
朱敬打断宁辟甲的话:“可是,是他要做这些的。”
宁辟甲显然愣住了。
朱敬语气沉重:“宁公子,他想做什么你帮了他,归根结底你只是帮他。”
这几句话,戳中了宁辟甲心底。
朱敬继续说道:“我是他父亲,要阻止,也是我来阻止,可我尊重了他的选择,宁公子,你为他好我知道,为他好不等于替他决定一切。”
宁辟甲沉默了。
他不想让朱怜庶受到伤害,不想让朱敬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不想这样不想那样,唯独忘了,那是朱怜庶想做的事。
“宁公子。”
朱敬扶着桌子起身,然后向宁辟甲深深一拜。
“怜庶他的名字是自己改的,这你应该知道。”
宁辟甲扶着朱敬,然后默默点头。
朱敬道:“怜庶......他也有为天下苍生黎民百姓做事的意愿,他也有复兴炽阳重振中原的梦想。”
“我家朱姓是太祖赐的,原本不姓朱,可是宁公子,
我家已经姓朱了。”
“为炽阳而行者,姓朱的,总不能比别人慢些。”
他抱了抱拳:“还望宁公子成全。”
宁辟甲重重点头:“朱叔叔,我知道了。”
朱敬颤巍巍走向那口箱子:“我该回去了,我在诏狱我儿安心。”
这一刻,宁辟甲终于明白了一切。
他本就是绝顶聪明的人,把朱怜庶进西司和朱敬进诏狱联系起来。
一切也就明朗。
朱敬回到箱子里,然后回到笼子里。
他只要在那铜墙铁壁内,他儿子就能专心去实现心中壮志。
宁辟甲看着郭曳的马车远去,他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王小南的那些话。
王小南说,炽阳天下如此糜烂,民生如此艰难,难道能力大者不该责任大些?
王小南还说,人人都等着别人来救,难道这天下坏了,不该是人人自救?
这些话宁辟甲不愿意听,甚至不愿意想。
此时宁辟甲才明白,有很多人在听百姓的声音,很多人在想百姓的活路。
他为的是报仇所以和朱怜庶走到一路,朱怜庶为的是......家国。
两人虽在一路,早晚会有远近。
哪怕朱怜庶是想往上爬,想爬到权力最高处。
他得到权力之后要做的,也不仅仅是杀严进忠。
朱怜庶要做权臣,是为了更多人活的像个人。
在宁辟甲沉思时候,耳边传来王小北的声音。
“想到他人志气,是不是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帅了?”
王小北一边说话一边用肩膀撞了撞宁辟甲肩膀:“哎呀,疼。”
宁辟甲:“又碰瓷。”
王小北:“因为我拦着你了,你生气,但我不想道歉,你给我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宁辟甲:“对不起。”
王小北:“听起来不像是对我说的。”
宿六追负手站在不远处,面容还是那么冷峻疏离。
“也不像是对我说的。”
宁辟甲:“是对朱怜庶说的。”
他转身回屋。
“义父许我报仇,不许我参与这些事,终究是有道理。”
少年并不是自嘲,他依然没有什么救国救民之心。
他想的还是报仇,还是报了仇带王小北远走高飞。
天下。
自有英雄救之。
在他回屋之后半个时辰,郭曳的马车也回了永明宫。
郭曳向宁承恩复命的时候,秦欢生也在。
宁承恩问:“他怎么样?”
郭曳俯身回答:“少爷应该是想通了,人各有志。”
宁承恩走到窗口,看着外边的白云浮游怔怔出神。
“他还是会怪我的。”
宁承恩说:“他那样的人,从来都不接受需有牺牲才胜利。”
秦欢生:“少爷那边属下去解释,待事成后......我去跪着。”
宁承恩:“于辟甲来说,你我有错;于家国来说,你我无错。”
他抬起手放在自己心口。
他不是自己心口疼,也不是心疼此时的宁辟甲。
他是心疼将来的宁辟甲。
不久之后,若那般残酷真相被宁辟甲知道了,那孩子的心会疼的裂开。
“按计划行事吧,我们总得往敌人心口砸进去一颗钉子。”
宁承恩转身看向秦欢生:“煌煌史册早就写了,改变世道的,永远都是少数人死换多数人活。”
“朱怜庶是先行者,炽阳不止有他一个先行者。”
宁承恩回身拿了一壶酒,洒在地上。
也不知是祭奠谁。
......
......
月票两万零七百,加更41章,直接打赏的盟主还是9位,总计需要加更50章,还欠46章。
我这两天不求月票不是怂了,是想留到上架求。
嗯,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