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君臣相谈

裴远山当即躬身拱手，态度恭敬恳切。

“陛下君恩浩荡，破格提拔布衣之士，已是天大恩泽！苏明出身微末，一无功名、二无家世依仗，能得陛下亲封爵位、执掌县城事务，已是旷世殊荣。”

“苏明年少沉稳、心性纯粹，不贪名利。此番诸多功绩，他从未主动邀功。日后他若再立新功，陛下再为其升擢，如此方为妥当！”

萧衍闻言满意点头，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陆声身上。

“对了裴卿，方才陆御史有本参你，言你燕云失守、丧土辱国，平乱之功不足以抵重罪，恳请朕重罚于你。裴卿，你且说说，此事你作何辩驳？”

他此话一出，满殿目光尽数聚焦在裴远山身上。

裴远山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惶恐，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转头直视着一旁的御史陆声，目光锐利如刀，字字铿锵，声震大殿。

“陆御史！本官倒想问问你！昔年燕云之地失守，究竟是我裴家戍边不力，还是朝中有人暗通北漠、私泄军情、克扣军饷，致使北疆守军弹尽粮绝、孤立无援！”

一句话，石破天惊！

陆声的脸色骤然煞白，身躯猛地一颤，厉声呵斥。

“裴远山！你休得胡言！你说有人暗通北漠，你可有证据，若无证据，你岂能肆意攀咬、污蔑朝臣！”

“污蔑？”裴远山步步上前，气场全开，沙场悍将的煞气压得陆声连连后退，“燕云防线固若金汤，我裴家世代镇守，大小百战，从无败绩！偏偏去年军粮未到、军械短缺，北漠铁骑更是趁我军出战之际突袭，你们说若是无人勾结，北漠为何能知道防线空缺之处，我军粮草不足之事！”

“这两年，我裴家从未辩解，甘愿背负骂名，只为顾全大局、安稳朝局！可尔等小人，只会高居朝堂、纸上谈兵，抓着陈年旧账反复构陷，当真以为我裴家只能任尔揉捏不成！”

陆声被怼得面色青红交加，嘴唇哆嗦，半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浑身冷汗直冒，站在原地狼狈至极。

眼看局势即将失控，右丞相司马景缓步出列，拱手躬身，从容开口。

“陛下息怒，裴将军息怒！”

“燕云旧事时隔多年，其中错综复杂，一时难以理清。裴将军为国征战、劳苦功高，刚归朝堂，不宜深究旧账。陆御史也只是

恪尽职守、依规进言，并无过错。此事暂且搁置，待日后细细核查，再做定夺不迟！”

他一番话，看似公允调和，实则巧妙压下了裴远山的气势，护住了陆声。

裴远山冷冷侧目，扫了司马景一眼，眼底寒芒闪烁。

他心知肚明，陆声不过是一枚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想要打压裴家、掌控朝局的，正是司马景等一众世家权臣！

只是此刻刚回朝堂，根基未稳，不宜彻底撕破脸面。

裴远山压下心中怒火，默然转身，再度躬身立在一旁，不再言语。

萧衍端坐龙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底神色晦暗不明，心中已然通透大半。

他沉默片刻，开口梳理朝堂政事，谈及各州吏治、边防军备、粮库储备、流民安抚等诸事。

文武百官依次上奏，各司其职，朝堂渐渐恢复秩序。

一番政事处置完毕，眼见众臣无事启奏，萧衍缓缓开口。

“退朝。裴卿，随朕入内殿觐见！”

“臣，遵旨！”

裴远山躬身领命。

一众文武百官纷纷退朝离去，路过裴远山身侧时，神色各异，敬畏、忌惮、算计、观望，不一而足。

待百官尽数散去，裴远山跟随内侍，步入皇宫深处的养心殿。

殿内静谧雅致，檀香袅袅，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萧衍褪去朝冠，斜靠在软榻之上，倦色尽显，再也没有了朝堂之上的帝王威严，只剩一副病弱之躯。

他抬手示意裴远山落座，轻声道。

“无人在外，卿可直言。”

裴远山依言落座，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萧衍沉吟片刻，率先开口，神色凝重。

“你之前先一步传书所言，北漠草原颇有异动，是否属实？”

谈及军政大事，裴远山瞬间正色起身，拱手回道。

“陛下，此事臣虽无绝对实证，可我得到消息的渠道向来可靠，想来应有极大可能，我等不可不防啊！”

裴远山并没有说出这个消息的来源是苏明，毕竟这种事情，一旦出错，就必须有人承担后果。

这个后果他或许可以承受得住，但苏明绝对不行。

不过一旦验证此事，他自然也会将苏明的事情告诉陛下。

萧衍的神色凝重起来。

北漠乃是大梁最大外敌，一旦开战，便是举国动荡！

他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朕知晓了。此事朕会即刻暗中安排，调遣边军布防，加固北疆防线，提前储备军备粮草，绝不叫北漠有机可乘。”

看到梁帝并没有忽视此事，裴远山松了口气。

议完了此事，萧衍突然话锋一转，开口问道。

“裴卿，朕问你一句真心话。朕子嗣凋零，无亲生皇子可承大统，如今宗室子弟众多，鱼龙混杂。你常年在外，阅人无数、洞察世事，依你之见，朕该如何做方能保大梁江山稳固？”

这个问题牵扯国运根基，寻常大臣根本不敢妄言半句。

裴远山也没想到，陛下竟会如此直白地询问自己未来大事。

巧合的是，离开永安城前夕，他恰好特意询问过苏明这个问题！

犹豫了一下，裴远山这才一拱手道。

“陛下，说来也巧，臣在永安城之时，曾偶然问及苏明对此事的看法。苏明虽不懂朝堂权术，可所言皆是旁观者通透之见，臣觉得颇有道理，今日斗胆转述，供陛下参考。”

萧衍眼中闪过一抹讶异，随即来了兴致。

“哦？一介乡野猎户，也能论储君国运？你且说来听听。”

裴远山缓缓开口，将苏明之前所说的那几个言论转述了出来。

“苏明言，陛下目前无亲生血脉，储君只能从宗室遴选，首当其冲，便是严整宗室。务必筛查宗室血脉，理清嫡系旁支，保证继位之人血脉纯正、身世清白，杜绝旁支庶脉、远支宗亲投机钻营，从根源上避免宗室争储、内乱夺权。”

“其二，严控藩王。如今各地藩王手握兵权、财权、地权，势力庞大。一旦陛下龙体有恙、皇位交替，诸王极大概率心怀二心，趁机起兵作乱、割据一方。提前限制藩王权限、收回部分兵权财权，方能稳固地方，杜绝内乱。”

“其三，也是最根本的固本安民。依苏明所言，天下安稳，从不在储君虚名，而在百姓安生。轻徭薄赋、整顿吏治、安抚流民、充盈粮库，让五谷丰登、庶民乐业。只要底层百姓衣食无忧、心中安定，哪怕暂无明确储君，天下也无动乱根基。反之，若民生凋敝、百姓流离，纵使早早立下储君，大梁江山依旧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