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清晨，

天边刚浮起一层白光，江洛洛利落的起床，收拾东西。

昨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点睡意都没有。

脑海里面全是沈大郎从前的薄情寡义，就像是放电影一样重复不断出现。

时而涌上原身残留的酸楚，被男人狠心抛弃的苦楚压的喘不上气，时而又觉得一股快意。

这两种情绪搅动了一个晚上，已让她分不清这到底是属于受尽苦难的原身情绪，还是她替原身的不值。

不过，终究是天亮了。

昨夜的复杂情绪一扫而空，反倒觉得浑身畅快，神清气爽。

虽然一夜没合眼，可她半点疲乏都没有。

沈有财三兄弟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门，见到阿娘在灶房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做饭，不自觉的跟着笑了。

只要娘是开心的，他们就高兴。

饭后，刚把一切收拾妥当出了远门，发现不少邻居都来了。

一个个面带不舍，你一言我一语的叮嘱着。

有的送了一些自家晒的菜干，有的只是一捧花生，却代表了她们满满的心意。

程阿秋也来了，怀里抱着一个油纸包递给了江洛洛。

“我做的烧饼，路上吃。”

江洛洛笑道：“谢谢你了，阿秋姐。”

程阿秋慌忙侧过了脸，假装不经意的蹭了蹭眼角，强装无所谓的抬手，“我虽然来了，可不会惦记你的，巴不得你赶紧走呢。”

可眼眶忍不住泛红，赶忙扭过身子不再看江洛洛一眼。

“婶子！我娘刚做的油炸糕，带在路上吃。”

方玄清一手搀扶阿娘，一手挎着篮子缓缓走了过来，“路上注意安全，再来的话记得来找我，下次换我请你吃好吃的。”

他的脸上洋溢着笑容，满脸都是对未来的期盼。

“行，”江洛洛重重的点了点头，“我记得，新衣服今早就可以拿了吧？”

方玄清点头如捣蒜，“对呢，送你们离开，我就去给爹娘取新衣，您的眼光好，我爹娘穿上一定好看。”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再多的不舍也终要离别。

马车车轮缓缓滚动，江洛洛一行人顺着长街出发，朝着家的方向赶去，越来越远。

身后传来方玄清清脆兴奋的叫嚷

声，“娘！我现在就去给你们拿衣服，你们等着！”

“一定要等着我哦！”

*

方玄清怀里紧紧的抱着裹的整齐的两身新衣，脑海里面全是父母穿上新衣的样子。

一路满心雀跃向家飞奔。

刚到巷子口，发现自家门口聚集了不少人。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他，眼神满是心疼和不忍。

不少婶子控制不住捂着嘴哭了起来。

“怎么都没回家？”

方玄清心头颤了一下，故作轻松的摆了摆手，“我知道了，婶子们肯定是想看看我娘穿新衣的样子吧？”

“阿清。”

程阿秋难受的唤了一句，可话语哽在了喉咙，一开口就带了哭腔，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方玄清佯装不在意，大步跨进了院子，高喊道：“爹娘，我带新衣回来了，你瞧江婶子的眼光多好，好看的很呢。”

阿爹紧闭双眼，早已没了半分气息，阿娘伏在他的胸口，同样静悄悄的。

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怔怔的站在原地，怀里的新衣还带着余温，整个人仿佛被冻住了一样。

“娘，我回来了，你瞧，我把新衣服带回来了……”

程阿秋红着眼睛上前，哽咽道，“孩子，你刚走一会，你爹一口气没上来就咽气了，你娘一时心急，紧跟着也去了。”

“她临走前反复跟我们念叨，让你往后好好活，好好活。”

短短几句话，彻底把方玄清满心的期待和憧憬碾碎了。

他猛的扑了过去，压在胸腔的悲痛尽数炸开，沙哑的嘶吼出声。

“爹！娘！！”

……

新衣买回来了，可等着穿衣的人却不在了。

**

半月山的破茅屋，缓缓走出三个人，个个垂着脑袋，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沈二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烦躁开口，“这般半死不活的样子，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如今搁在这儿，反倒叫我们左右为难，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王杏花语气带着几分抵触，“反正我是站在大嫂这边，让我日日来照料他，我是断然不会来的。”

背叛大嫂的事她做不来。

刘

氏心口沉甸甸的，这些年他做的恶事太多，伤透了所有人的心，从未想过有一日他会瘫了。

还不如二郎说的死了最好。

现在倒好，给自己出了一个大难题。

到底是自己肚子爬出来的孽障，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活活饿死？

说到底还是自己心软了。

想到这里她对着自己胸口捶了几拳，“作孽啊！作孽啊！”

“娘，你这是干什么？”

王杏花上前拉住了刘氏，“他做的孽跟您有什么关系，何苦这样为难自己。”

刘氏眼泪扑簌簌都掉了下来，“也不知道我这每日一碗米汤勉强吊着他的命，会不会伤了洛洛和孩子们的心？”

马车哒哒哒的声音传来，缓缓停在了茅屋门口。

三人一抬头就看到了江洛洛几人回来了。

心下顿时慌乱。

王杏花率先开口，“大嫂，你别误会，我不是特意来看沈大郎的，我只是路过……”

“那个，那个……我……”沈二郎挠着后脑勺半天讲不出缘由。

“我刚才看到……有兔子，”刘氏绞尽脑汁，灵机一动，“对，我追兔子来的。”

沈二郎和王杏花瞪大了双眼：“……”

谁信啊？

江洛洛看到三人语无伦次，好像被抓奸的样子觉得很是滑稽，“娘，你们等等我，我去瞧瞧他。”

昏暗的房间，沈大郎躺在粗糙的木板上，身子不受控制的抽动着，眼珠歪斜，嘴巴的口水哗哗的淌了一身。

喉咙发出了一阵呜呜的声音，好似在跟江洛洛说话。

江洛洛垂眸看着沈大郎，嘴角带着一丝弧度，缓缓开口，“早先说过了，王秀儿的报应我见到了，没想到你的报应来的也是如此之快，而且彻底。”

沈大郎发出呜呜的声音，费力的转动眼珠看向了江洛洛，眼底满是懊悔和哀求。

他在心里一遍遍的呐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可江洛洛接下来的话彻底将他最后一点希望给掐灭了。

她缓缓蹲了下去，压低了声音，“如今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结局，刚刚适合你。”

“往后，我会看着你困在床榻之上，寸步难行，日复一日的熬着这漫长的岁月，发烂发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