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驱虎

渤海郡，南皮。

议事厅。

“报！主公！王太守的第十三封加急求援信！”

信使风尘仆仆地冲进大堂，连滚带爬地跪在阶下，双手将一封带着干涸血迹和火漆的竹简高高举过头顶。

袁绍端坐在主位，正在看地图，闻言抬起头。

他放下手里的笔，沉稳地接过竹简，拆开封泥。

大堂里很安静，只有竹简展开的“哗啦”声。

“三天前发出来的。”

袁绍扫了一眼落款，声音微微发沉，“袁野大军已在获嘉集结，即将开拔，兵锋直指怀县。”

逢纪站得最近，只看了一眼，眉头就死死锁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主公……三天前袁野就要开拔了。从获嘉到怀县不过几十里地，这三天时间，足够他十几万大军把怀县围成铁桶了。王匡现在……怕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了。”

“砰！”

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都哆嗦了一下。

袁绍猛地一拍案几，猛地站了起来。

他紧紧攥着那份竹简，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袁绍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眼眶竟然微微发红，满脸全是痛心疾首的悲愤。

“公节与某相交多年，他如今被袁野那叛逆逼入死地，某身为盟主与好友，岂能坐视不理？！”

袁绍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猛地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走向悬挂在墙壁上的盔甲架：

“来人！即刻点齐大军，某要亲自率军南下，去救怀县！”

话音刚落，底下的幕僚们“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主公不可！”

逢纪第一个膝行上前，死死拽住袁绍的衣摆，声泪俱下：

“主公！渤海如今粮草见底，夏收未至，大军一旦开拔，咱们连十日的粮都凑不齐啊！大军无粮，必定不战自溃！”

“主公三思啊！”

郭图也赶紧附和：

“我军满打满算只有一万多兵！那袁野在河内聚拢了十几万人，兵锋正盛，咱们这点人过去，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袁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跪了一地的谋士们，脸上的表情痛苦不堪，甚至咬着牙说道：

“难道就因为这些，某便要眼睁睁看着公节置于绝境吗？某是盟主！传

出去，天下人如何看某？！”

说着，他还要往外闯。

这时候，审配、逢纪等人死死拦住去路。

逢纪把心一横，大声喊道：

“主公！并非我等贪生怕死，更非主公不愿救！而是邺城的韩馥啊！”

听到“韩馥”两个字，袁绍停下动作，皱起眉头。

逢纪赶紧道：“主公大军前脚刚出渤海，韩馥后脚必定断我粮道，甚至可能发兵南下侵入南皮！到时候，不仅王府君救不了，连我等都要成了韩馥的刀下亡魂！”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袁绍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门外，仿佛内心在做着极其艰难的挣扎。

过了好半晌，他猛地闭上了眼睛，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袁绍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甚至有几分无力：

“韩馥老贼，误我！误国啊！”

他颓然地转过身，一步步走回主位坐下，背影显得有些萧瑟：

“传某的令，派个信使去怀县，告诉公节……某已发出檄文，邀天下诸侯，让他务必坚守……”

而在大堂的另一侧。

颜良、文丑两人并肩站着，像两尊门神。

颜良用余光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抹眼泪的逢纪，又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痛心疾首”的袁绍。

颜良、文丑虽然是武夫，但是跟着袁绍的时间不算短。

他们很了解袁绍的性格。

袁绍如果真想救王匡，那直接让他们二人带上骑兵，几日便可往河内。

今日的议事，不过是走个过场，给袁绍一个不出兵的理由。

这时，袁绍已经收拾好了情绪。

他端坐在案几后，脸上的悲痛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阴沉如水的面容，眼中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韩馥阻我，公孙伯圭处，可有回复了？”

袁绍压低了声音，完全没了刚才那副要死要活的做派。

逢纪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上前一步：“回主公，信使已经去了幽州。以公孙瓒的野心，不出几日，必定会有回音。”

袁绍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地图，手指死死地按在了邺城之上。

“要想救怀县，还是先得图邺城。”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还是一

片哭天抢地的忠义大戏，现在立刻转成了阴谋算计。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许攸站了出来。他作为袁绍最早期的谋士，最擅长揣摩上意。

“主公英明！”

许攸拱手，声音洪亮，直接顺着袁绍的心思画起了大饼，“冀州带甲百万，粮草堆积如山！冀州的富庶，天下皆知！”

许攸往前走了一步，环视众人：

“主公，只要咱们能巧取邺城，拿下冀州，那冀州的兵马钱粮，就全成了主公您的了！有了冀州的底子，区区袁野算什么？到时候主公亲率大军南下，直捣河内，不仅能救下王匡，还能把那袁家叛贼碾成齑粉！”

许攸这番话说得极具煽动性，直接把“见死不救”包装成了“为了万无一失地救王匡，我们必须先取邺城”。

这台阶递得，简直丝滑到了极点。

袁绍听完，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但面上依旧深沉。

“子远所言，正合某意。”

袁绍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冀州地图前，“只不过，咱们若直接发兵邺城，名不正言不顺。韩文节毕竟是朝廷任命的冀州牧。”

“主公，您可是关东盟主啊！”

郭图立刻接话，“盟主传檄天下，救援怀县，名正言顺！”

“公则所言在理。”

袁绍猛地转过身，“某这就以盟主的名义，传檄各州郡！同时，给幽州的公孙瓒发一道加急檄文，命他即刻尽起兵马，南下救怀县！”

“主公，此计甚妙啊！”

逢纪眼睛一亮，“从幽州去河内，必须穿过冀州。有了主公的檄文，公孙伯圭就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进入冀州！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许攸摸着胡须，冷笑了一声，直接点破了真相：

“主公英明。幽州地处北疆，苦寒贫瘠。公孙伯圭早就盯上了富庶的冀州了。只要檄文一到，他必定倾巢而出，扑向邺城！”

“这便是假道伐虢之计。”

袁绍的手指重重地在地图邺城的位置点了一下：

“只要公孙伯圭的大军一动，韩文节必定吓得六神无主。到时候，邺城大乱，某就有理由进驻冀州，‘帮’他抵御公孙伯圭了。”

“主公英明！”

文臣们齐声拜服。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套驱虎吞狼、假道伐虢的计策，能把韩馥逼上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