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劝降桂军

三十三军的一个团在公路两侧设了伏，等那两个师进了口袋，两侧山坡上的机枪一起开火。

捷克式轻机枪的弹雨从高处泼下来，国军士兵成片成片地倒在公路上。

这种枪使用七点九二毫米子弹，弹匣容量二十发，射速快，精度好，在老兵手里能打出点射的效果，三发一组，不浪费子弹。

有的想往路边的稻田里跑，稻田里全是烂泥，踩进去拔不出腿来，成了活靶子。

烂泥吸住鞋子，有人干脆甩了鞋光着脚跑，脚底板被稻茬扎得鲜血淋漓。

双方在第二天的晚上又激战了整整一晚。

天黑以后，国军想趁夜色突围，打了几颗照明弹，把半边天照得雪白。

照明弹挂在降落伞上，慢慢往下飘，光线下什么都能看清。

独立野战军的炮兵观察员借着照明弹的光，把撤退的国军看得清清楚楚。

他蹲在一棵歪脖子树下，手里举着电话听筒，对着话筒报坐标，声音又急又稳。

炮弹追着人群落，炸开的弹片在夜里像飞蝗一样。

路边的水沟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人，有的还在动，有的不动了。

而白长官派遣过去的三万多反击部队，只是一晚上的时间，就损失了一万余人。

公路上到处是丢弃的枪支和钢盔，有的地方尸体堆成了垛，坦克碾过去的时候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履带上沾着泥和血，开出去老远还能闻到那股腥味。

这三万多人里，其实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被俘虏的，只有少部分是在战斗中受伤或是死亡。

被俘的国军士兵蹲在路边的洼地里，一个个抱着脑袋，有的人还穿着单衣，夜里冻得瑟瑟发抖。

有个老兵缩在最边上，一条腿挨了弹片，裤腿撕了个大口子，血把布条洇成了黑红色，他也不吭声，就那么咬着牙缩着。

解放军战士给他们发了干粮，有人从挎包里掏出自己的备用鞋子递过去。

那老兵接过鞋，抬头看了一眼递鞋的战士，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可是不管怎么说，对于白长官还有李长官来说，这一次反攻的失败基本宣告了他们的死刑。

白长官把电报放在桌上，用手掌压了压，像是要把那些坏消息压平了。

电报纸上的字不多，可他看了好几遍才看明白。

李长官靠在椅子上，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叼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去点。

屋子里很安静，电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着，吹得桌上的文件角一掀一掀的。

桂林外围的防线在第三天的时候就被突破了。

三十三军和三十四军从北面和东面同时压上来，国军阵地上的守军打了一阵就往后撤。

撤得最快的那些，连重机枪都扔了，四挺马克沁重机枪架在阵地上，枪管打得通红，水套筒里的水都快开了，结果人跑了，枪还在。

水套筒往外渗着热气，咕嘟咕嘟地响着，像是在替主人害臊。

而独立野战军的主力部队并没有对桂林城展开猛攻，而是派人去劝降。

龙文成和池元光在指挥部里商量了一下，都觉得能不打就不打。

本来龙文成和池元光的打算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如果能够通过劝降，让桂林城中留守的那些国军部队投降的话，那就再好不过。

一方面是可以减少对桂林城中建筑还有自然风光的损坏。

桂林山水甲天下，那些青山绿水，那些石窟石刻，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炮弹不长眼，炸了就没了。

再有就是能够保全双方士兵的生命，毕竟都是中国人，没有必要不死不休。

他们从全州出发之前就商量过这个事，龙文成说，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都是爹娘生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蹲在村口吃面条，筷子挑着面条停在半空，没急着往嘴里送。

池元光也同意，他说这些人就算今天不投降，明天也得投降，何必让他们死在最后一天。

于是龙文成写了一封信，用毛笔写的，字迹工整，写在一张缴获来的国军信笺上。

信笺抬头印着青天白日徽，他看了一眼，没撕，照用了，觉得纸是好纸，不用浪费。

信写得很简短，大意是桂林已被包围，抵抗已经没有意义，为了保全城中百姓和古建筑，希望守军放下武器，解放军保证所有官兵的人身安全。

他把信折好，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封口处用蜡封了。

蜡是红蜡，点了火漆滴上去，拿一个印章压了压，印出来的是“独立野战军司令部”几个字。

派谁去送信，他想了半天，最后挑了一个在桂林读过书的参谋，姓周，戴着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

“你进城去，把这封信交给他们的最高指挥官。”

周参谋接过信，推了推眼镜，说道：“首长放心，我一定送到。”

他接过信的时候，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摸到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他从指挥部走出去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他年轻的脸上。

龙文成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树丛后面。

他的心里有些复杂。

劝降这种事，有时候比打仗还难。

打仗是硬碰硬，你死我活，可劝降是要跟人打交道，要揣摩对方的心思。

白崇禧会不会投降？李宗仁会不会答应？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的是，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

池元光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支烟。

“你说他们会投降吗？”

龙文成接过烟，凑在池元光的火柴上点着，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来。

“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

白崇禧这个人，打仗打得精，为人也精明，跟蒋介石斗了半辈子，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

可眼下这个局面，他不认输也不行。

“等消息吧。”

龙文成把烟掐灭，转身回了指挥部。

烟头被他扔在地上，拿脚尖碾了碾，留下一小撮黑灰。

院子外面，部队正在做攻城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