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入城

兰市城内·后方投石机阵地。

这两天，守兵每次放石弹前依旧会停下祈祷，再拽索开炮。可那份好运再也没有重来过。

有好几回石弹飞得极近，最近几次就砸在高台旁边的土坡上，扬起一大片尘土，终究没能再打中炮架。

城外，汉军剩下那两座高台石炮却没有停歇。一发接一发，不紧不慢，持续往旧城墙上面砸。

裂痕一天比一天宽，墙面上崩落的砖石越来越多。

时日推进，到了围城第五日。

连日不分昼夜的轰击，早已把老城墙体的根基震得松动破败，密密麻麻的裂痕纵横交错，整段城墙早已是强撑残局。

正午时分，又一枚巨石弹从汉军高台飞出，裹挟风声重重撞在墙身最脆弱的位置。

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

早已透支的墙基彻底撑不住力道，表层砖石瞬间成片崩碎、外翻，连带内里夯土层层剥落，城墙轰然向内塌陷，碎石渣土滚滚坠落，扬起漫天黄尘。

矗立数日的旧防御墙，直接塌出一道巨大的豁口

中军大营。

探兵匆匆跑进来报知城墙崩塌的消息。赵括立刻传令，去召左谷蠡王。

不多时左谷蠡王大步入帐。

赵括抬眼看向他，说道：“墙塌了。轮到你们了。”

左谷蠡王对着赵括依中原规矩行了一礼，说道：“可汗，我知道了。”

说完转身快步出帐。

他登上一处高地，底下一排排匈奴披甲甲士肃立等候。左谷蠡王抬手指向远处那道冒着尘土的城墙豁口，高声喊道：

“儿郎们！可汗已经发话！城里财宝，女人、各样好东西多得是！那道墙已经塌开了口子！进去之后，任尔等去取！”

甲士们听见，顿时一片呐喊，兵器撞击声此起彼伏，士气一下子涨了起来。

剩下两座高台抛石机没有停歇，一发接一发巨石不断砸向豁口两侧，要把缺口再轰得宽一些。

与此同时，十几辆大型壕桥车被士兵合力往前推，壕桥重重一落，稳稳架在沟上，通路就此搭开。

一批批匈奴甲士身披双层重甲，一手持盾、一手握弯刀，借着石炮掩护，像一阵狂风往前猛冲。

豁口虽被轰大了些，底下却是乱糟糟一大片乱石堆，只能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前进格外费劲。

两侧没塌的城墙、城头之上，守军立刻展开反击。箭矢如雨泼下来，大多钉在厚甲上没能刺穿，可一旦被蝎弩正中，士兵当即倒地毙命，惨叫不断响起，不断有人倒下。活着的人也没有回头，依旧红着眼玩命往缺口里硬闯。

大批匈奴甲士踩着乱石堆，拼死冲进城墙豁口。

可刚刚突进内城视野，所有人脚步瞬间死死僵住。

豁口内侧，整片开阔地尽数被马其顿长矛方阵封死。

清一色萨里沙长矛竖在阵前，单杆矛身长达六米，远超寻常长兵，层层叠叠、前后交错、高低排布，密密麻麻的矛锋朝外林立，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金属枪林，没有半分缝隙。

冲进来的匈奴兵手握短刀重盾，擅长近身劈砍肉搏，可面对这种超长矛阵，连近身半步都做不到。

前排甲士拼命抵盾前顶，厚重的双层重甲能挡箭矢、能抗碎石，却挡不住笔直穿刺的长矛。

方阵士兵稳稳扎步压阵，长矛平平前推，锋刃贯破盾缝、刺穿甲隙，冲在最前的匈奴勇士接连倒地，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前方进不去、冲不动，后方不知情的匈奴兵还在顺着乱石豁口疯狂涌入。

人挤人、人叠人，进退无路，密密麻麻堵在狭小的城墙缺口之间。

城头守军抓住机会，箭雨、蝎弩、小型石弹尽数朝下覆盖倾泻。

下方拥挤人群根

本无处躲闪，每一轮轰击落下，便是成片伤亡。

前排被长矛穿刺，中间被踩踏挤压，后排被远程器械收割。

漫天嘶吼、惨叫、兵刃碰撞声混作一团，短短片刻，豁口内外已然沦为一片屠戮死地。

左谷蠡王站在高处，他急得来回跺脚，手心全是冷汗。按汉军规制，没有鸣金号令，他本不该擅自下令收兵，可再这么冲下去，这支甲士就要白白耗光。

他顾不上许多，扯开嗓子用匈奴语疯狂大吼，挥手示意：“退回来！全都往后撤！”

身后传令的人也跟着齐声呼喊，信号一层层往下传。

还在往豁口冲的士兵见状，终于察觉不对，纷纷停住脚步。

那些已经杀进去的人，前面被长矛顶住冲不动，后面又挤得死死的，一时都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要后撤，才发现这道缺口进去难，往外退更难。

所有人争先恐后往回挤，人堆撞人堆，盾牌互相磕碰，有人被推倒在地，来不及爬起就被后面的人踩过。城头的箭和石弹还在不停往下落，惨叫声一阵接着一阵。

一支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队伍，就这么狼狈地从豁口里一点点往外退。

一批浑身是血、狼狈退回的士兵，被领到中军帐前。

其中一名领头的甲士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向赵括禀报：“可汗，那豁口里头不对劲。”

“冲进去才看见，内侧早布好了马其顿长矛方阵，方阵后面还有一道新筑的高墙，根本不是冲开缺口就能进城。我们甲再厚，城头上到处都是蝎弩，一射就能穿透。那方阵长矛太长，我们连近身都做不到。”

赵括静静听着，眉头慢慢皱紧。

他略一思忖，心里已然明白——这就是一套变相的瓮城打法，先放你进来，再三面锁死，活活收割。

他抬手示意士兵退下，独自站在帐中，望着城外方向，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