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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85 章 同知陈修远

书名:祸害大明 作者:有怪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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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85 章 同知陈修远

长沙府同知,陈修远。

“下官陈修远,参见秦王殿下!

殿下擒潭王、安地方,长沙百姓无不拍手称快,下官代满城父老,谢殿下!”

这一揖躬得极深,深到腰背折成一个直角,起身时额头上竟真见了汗,不是装的,是躬得太用力的缘故。

朱樉虚扶一把,笑眯眯的:

“陈同知。

替百姓谢恩的,方才茶摊上有两个,孤都收下了。

你排在第三个。”

陈修远一噎。

他官场混了九年,什么话接不住?

偏偏这句接不住。

他的嘴张了张,像条离了水的鱼,索性顺着杆子往下爬,压低声音:“殿下明鉴……下官确有一事,如鲠在喉。”

“鲠多久了?”

“昨夜亥时起。”

“比你鱼刺卡得还准时。

说。”

“潭王名下皇店皇庄十七处,长沙、湘潭、浏阳都有。

如今群龙无首,管事的死的死、逃的逃……”

陈修远忽然一躬到底,这一回躬得比方才更深,声音也变了调,“下官斗胆,问殿下一句,这些产业,抄没入官,还是……”

“还是什么?”

陈修远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那个字。

朱樉盯着他,慢悠悠:“你把后半句咽回去,是怕孤恼?”

“下官怕……自己想说。”

陈修远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筋都绷起来了:

“殿下!

下官绝无半分私心!

下官是怕,产业一日无主,那些管事的一日敢浑水摸鱼!

潭王在时他们借王府名头盘剥,潭王倒了,转眼就是‘正经买卖人’!

百姓的冤屈,就真没处伸了!”

张信在旁边直皱眉,手已经按上刀柄,刚要呵斥这同知多嘴,朱樉抬手拦了。

他上下打量陈修远半晌,忽然问:“盘剥最凶的,报上名字。”

陈修远早有准备,袖中抽出一本折子,双手奉上。

折子边角都磨毛了,看得出被人翻过很多遍。

“十二人。

桩桩有证,件件有据。

下官连夜录的,殿下请看

第三页,湘潭分号赵管事,一庄收租,账面一千二百石,法定租额只有一百五十石。”

朱樉翻到第三页,眉毛动了动。

好家伙。

这哪里是折子,这是一本讼状。

人名、地名、年份、数目,一条一条,跟账房过流水似的。

第三页最下头还有一行小字批注:“赵管事打伤佃户周姓子,断腿,有本庄医家药单为证。”

连证据的存放地点都标了。

朱樉抬头再看陈修远的眼神,就变了:“你的账,比他的账还细。”

“下官管了九年仓库。”

陈修远道,腰杆挺得笔直,“数骗不了下官。”

了不得。

朱樉心里暗赞。

占地者为王,王要有官。

这年头,肯连夜给老百姓记仇的官,比会打仗的将还稀有,这一位,是他未来朝廷里度支部的第一人选。

“好。”

朱樉把折子递给张信,“按这个查。

查实的,家产抵赃,发还原主。查不实的,!”

他看了一眼陈修远。

陈修远后背一凉,腰杆反而挺直了:“若有一件不实,下官这顶乌纱,给殿下垫桌脚!”

“垫桌脚太屈才了。”

朱樉笑了,笑纹从眼角漾开,“乌纱留着。

人,跟孤走。”

陈修远愣住:“殿……殿下?”

“怎么,舍不得你那个同知?”

“不不不!”

陈修远扑通跪下,声音发颤,白花花的短须跟着抖,“下官九年,从从七品熬到正七品,一年挪半寸……殿下一句话……下官……”

他卡住了,憋了半天,忽然迸出一句,“殿下!

下官槽头九年,头一回有人问马累不累!”

朱樉一挑眉,乐了:“行了行了,起来。孤还没骑你呢。”

“万死难报!”

“万死就免了。”

朱樉已经转身往辕门里走,袍角翻飞,头也不回,声音从风里飘回来:

“把事办好。别的,孤都不看。”

当日未时,朱樉没回内堂歇晌。

他换了身便服,半旧的茶褐色道袍,袖口还磨了边,只带张信一人,从班房侧

门进去。

牢头老周在前头引路,油灯提在手里,光圈一晃一晃。

班房里光线不好,过道两侧的墙上,水痕一道叠一道,最底下那道黑得发亮,是几十年的陈垢。

空气里一股潮气混着稻草味,还有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镣铐常年挂墙上,磨出来的。

老周低声禀报:“王爷从昨儿进来到现在,没吃没喝,就在里头踱步。

走一下午了。”

“让他走。

走累了,才坐得住。”

过道里,灯影昏黄。

老周走在前面,忽然压低了声音,低到几乎成了气音:

“王爷,小人多句嘴。

里头那位,昨儿夜里,问过小人一件事。”

“问什么?”

“问,秦王会不会杀他。

小人按您的吩咐答的,说不知道。”

老周回头,脸上的褶子在灯影里深一块浅一块,“可小人瞧他那样子,不像怕死。

怕死的人问这话,眼睛是往小人脸上瞟的,想从小人脸上找答案。

他不是。

他问完,自己往墙上一靠,看着房梁,自言自语了一句。”

“说什么?”

“他说,‘二哥要是想杀孤,昨夜就不派人来送粥了。’”

朱樉笑了,笑意很淡:“这小子,比孤想的明白。”

“所以小人斗胆多问一句,您待会儿进去,是打算吓他,还是打算救他?”

朱樉在牢门前站住,看着那扇黑洞洞的门,反问:“老周,你在这牢里十九年,看人犯看准过几回?”

“十回里,能准七八回。”

“那你说,里头那个人,是吓大的,还是救得回来的?”

老周想了很久。

久到油灯的芯子爆了一个花,久到换岗的兵在过道那头踢踏了一趟脚步。

他才开口,声音又低又慢:

“回王爷,小人看不准。

小人只看得准一样,他昨夜把那碗粥,连碗底都刮干净了。”

“怕死的人不吃饭,等死的人,也吃不多。”

“把粥刮干净的那种。”

老周伸手,拉开了牢门插销,铁销子抽出半尺,咔的一声,“是还没死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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