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固所愿也
书名:冒姓琅琊 作者:东周公子南
第496章 固所愿也
外面来的是丹阳郡郡兵(京省武装部队),领兵的是丹阳郡都护(领兵武官)范絜先。
他奉了上官的公子萧宏的交代,说庐陵王在劳劳楼会客,担心有人闹事,让他处理一下。话虽没直接挑明,但意思是明白的。
范絜先领会精神,带兵赶来,见楼内外正在对峙,一问之下,立即命令军士入楼拿人。军士们刚冲到楼门口,就遇到王扬扶着庐陵王下楼。
丹阳兵将见到庐陵王,赶紧下拜。庐陵王有伤在身,脸色发白,已经有些晕眩,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算作应答。
范絜先见庐陵王身上带血,脸上有伤,惊问道:
“王爷这是——”
王扬匕首在袖中一拟,庐陵王马上道:
“本王刚才一时兴起,把玩匕首,不小心摔倒,受了点轻伤,不碍事。你们来做什么?”
范絜先当然不会当众说是萧宏让他来的,同时也拿不准这是萧宏自己的意思,还是事先和庐陵王通过气。既然庐陵王现在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自己顺着说总没错:
“末将巡视至此,听到声音,特来查看。不知王爷在此,惊扰王驾,请王爷恕罪!”
萧子卿想走却被王扬挽着胳膊,想翻脸又不敢。他之所以叫萧宏调郡兵来,一是正如王扬所说,作第三方见证;二也是防备王扬手下悍勇,王府侍卫一时无法全歼。
依制,诸王在京者,随身侍卫不能超四十人。如果能在庐陵王府内围杀,可用人手更多,但一来王府动手,动静太大。二来王扬在别人的主场搞刺杀,可信度太低。三来想把王扬诱入王府,既不是易事,也不易脱嫌疑。
而换在劳劳楼设伏就好很多,可弊端就是手下不能多放,但王扬带的人手不少,万一拿不下,郡兵一来正好见到两边厮杀,便可以名正言顺,帮忙围剿刺客!
设计虽好,但被王扬擒贼擒王,打乱部署。可其实还是有翻盘的机会在。他之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要和解,在听说官兵到时又特意做出惊惶的模样,就是为了迷惑王扬,放他出楼!
只要他一出楼,便立即指证王扬行刺!以王府侍卫汇集郡兵,将其扑杀!
当然,这不像原计划那么顺利。原计划中丹阳兵将只是作为助力收尾,那时王扬已死,部下或被尽剿,或剩残部顽抗,郡兵在拼杀正酣时介入,顺理成章。可王扬既然没死,那要灭口,就需要范絜先“全力配合”了。
他有信心让范絜先不得不配合,但王扬这厮太精,不仅不放人,还挟着他一起下来,让他没法翻脸。
但他还是有机会!
只要王扬不想鱼死网破,早晚得放人。一旦他脱离王扬掌控,便当场以王扬行刺兼挟持亲王之名,号令众人,将其扑杀!反正见证人是范絜先,只要拿捏住范絜先——
萧子卿正筹思后续杀招,忽然两路人马赶到!
一路是乐小胖和乐法才、乐法藏兄弟。
二路是庾于陵和庾荜、庾乔父子。
两波人都是事先被王扬派人,快马追回来的。
(第493章《接站》:“王扬把马勇和另外两个擅骑的卫士叫到一边,低声吩咐了几句,又暗中交给其中一人一样东西,三人当即领命,上马而去。”)
其实从身份和年龄来说,乐家兄弟年少又没官身,在如此大事上压不住场面,倒是庾荜本身就有名望,又做过安西主
簿(战区机要室主任)、尚书殿中郎(尚书省殿中曹长官,内务司司长),现在又在王敬则军部任要职,能压场面。所以其实只要叫庾荜一路就可以。
但王扬有些怀疑自己到新亭的消息是从乐小胖、庾于陵这里泄露的,毕竟前脚有两家接站,后脚就收到劳劳楼的邀请,如果劳劳楼有陷阱,那乐、庾两家里说不定有人是同谋!
不过这两路又是可以最快招来的“援兵”,毕竟刚走没多远,所以王扬把这两家都叫来,一是人多力量大,二是两家本来嫌隙深重,可以相互制衡,哪家就算有什么不良用心,但考虑到另一家在场,怕被抓住把柄,也会收敛。至于小胖、小鱼是信得过的兄弟,也可以作为保障。
两家人不知具体什么事,急急忙忙向回赶,见了这等场面,都吓了一跳。庾荜毕竟经事多,上来就问候庐陵王,又问郡兵为什么在此。
庐陵王如今心气彻底没了,这些人一到,击杀计划就算正式破产。你击杀行刺的可以,击杀围观的是什么意思?
别说范絜先不敢把这些人都毙了,就是他自己也不敢!否则就不是灭口,是擅兵屠戮,和造反无异。
如果不当场灭杀王扬,就算事后指证,那也是各执一词,定不住王扬,所以自己这一匕首算是白挨了!他妈的不光是匕首!还挨了一个嘴巴!
萧子卿跟咽了只苍蝇似的,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把刚才说辞又重复了一遍。王扬在一旁也情真意切地补充感慨:
“王爷一时兴起,舞刃自伤,幸亏我正好在旁边,扶了王爷一把。王爷匕首舞得很好,但是今后还是不舞为妙!毕竟兵者凶器,非筵上娱玩之物。一念疏失,便是无妄之灾啊!”
萧子卿心中一顿mmp,面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虚弱的笑,颔首道:
“之颜说得是,本王再也不舞匕首了......”
“王爷能如此再好不过了!只是王爷是为了招待我才舞得匕首,我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过意不去你#$#%$%^^$^%$^&%!!!
“之颜这话就言重了。本王一时失手,与你何干?倒是劳你费心救护了......”
“些许小事,王爷不必挂心!还是早些回府将养为好。”
“我......我现在回府?”
“王爷虽然伤得不重,但贵体要紧,岂能轻忽?今日未能尽欢,待王爷伤愈,再叙不迟!”
两人姿势亲昵,言谈亲近,在场虽有不少人认为两人交情匪浅,但聪明人都看出气氛不对。尤其范絜先之前得过萧宏交待,到后又亲眼见到双方手下对峙,心中早怀疑庐陵王是被人挟持,但又有些不敢信对方竟会如此胆大妄为!他怕激起什么变故担责,所以一直静观其变。此时听庐陵王要走,马上道:
“末将护送王爷回府!”
庐陵王身心俱伤,在王扬身边是多一秒都不想待!听到王扬肯放,哪有不走的道理!当即在王扬的搀扶下上车,临进车厢前回头看了王扬一眼,桃花眼里又恢复了一点笑意:
“来日方长,等我伤好了,再请你喝酒。”
王扬微笑揖手:
“固所愿也,静候佳期。”
厢帘落下,遮住萧子卿阴沉的面容。
车驾启行,王府侍卫,丹阳郡兵,夹车护卫,队伍肃整。
众人拱手礼敬,目送
车队离去,乐小胖弯腰拱手的同时,手肘悄悄捅了下王扬,低声说:
“兄弟,该说不说,庐陵王亲自来接,面子是真大呀!”
王扬之前肾上腺素拉满,现在大险过后,死里逃生,终于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袖中握匕首的手掌全是汗,他疲惫一笑:
“下次让他亲自来接你......”
“那得相当有面儿了......”
江风突起,吹拂山岗,王扬望着浩渺江面,喃喃说道:
“是啊,相当有面儿......”
......
王扬去赴劳劳楼之约前,派出三路传信,以为后手。前两路是庾家和乐家,这是因为离得近,能救急火。
第三路王扬作为压底,一是通好讯息,以备后续联络。不然真出了什么事,外人都不知缘由。
二是则保证“刘昭有难,欲救,至劳劳楼”这张字条不落在敌人手中。毕竟一旦中了圈套,这张字条可以证明有人引诱王扬至劳劳楼。
所以王扬当时“暗中交给其中一人一样东西”,就是给马勇这张字条,让马勇藏好字条,去找谢星涵。
王扬在京中熟人不多,有份量能作为压底的就更少了。柳憕论身份合适,两人又有商业合作,按理说找柳憕可以。但王扬和柳憕之间有旧怨,现在表面上虽化敌为友,但谁知道柳憕心底怎么想?这种交付后背的事不能相托。
至于宝月是太子一党,上次自己救小巴已得罪太子,宝月虽然不至于因为此事就对自己如何,但毕竟牵涉朝政,劳劳楼内又不知是什么人,让宝月接应,多有不妥。不说其他,光说别人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都不好回答。说不定宝月不愿让人知道两人相识,都有可能。
小谢就不一样了,她是“无党派人士”,又公开去的荆州,荆州谁不知道两人相熟?如果不出事就相当于自己到京找小谢接个站,再正常不过,这样最好;真要出了什么事,小谢是中书令之女,聪明机变,人脉又广,到时马勇和小谢一讲来龙去脉,小谢自会想办法营救。
此时谢府花园中,小谢正和一众贵家年少商量双舟论艺的事,听闻小凝附耳禀报,星眸大亮,神采奕奕,倏忽站起:
“诸位抱歉,我有要事,先失陪了。”
说完就走,步履轻快至极,小凝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小谢好友裴六娘子站起道:
“哎哎哎!论艺的事没说完,你怎么能走呢!”
小谢指尖凌空一划,头也不回,却让人觉得十分神气:
“我有无双上将,可破万军!区区载舟,何足道哉!”
裴六娘子见谢星涵足不停步,很快走出老远,又是焦急又是迷惑,叫道:
“什么无双上将啊!”
小谢脚步一停,回身出手,右手拇指与食指张开,其余三指收拢,在所有人懵比的目光中朝着裴六娘子虚虚一瞄,眉梢飞扬,笑意狡黠:
“让子弹飞一会儿!”
随即手腕一收,潇洒转身:
“叫人,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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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资治通鉴·齐纪二》:“旧制:诸王在都,唯得置捉刀左右四十人。”
②《资治通鉴·齐纪六》:“(萧)懿婴城自守,军主范絜先将三千余人在外。”这个萧懿就是萧宏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