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北望永陵,再无归期!
书名: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作者:行御大帝
第932章 北望永陵,再无归期!
距北京千里外。
南直隶,孝陵。
偏院里寂静得过分。
吕芳靠在藤椅上,裹着厚棉袍,面色蜡黄,连呼吸都带着呼哧声。
杨金水端着药碗站在一旁,手指微微发抖,却不敢出声催促。
“主子···”
吕芳闭着眼,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应答。
“该用药了。”
杨金水把药碗凑到他唇边,吕芳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看了片刻,忽然抬手推开。
“不喝了。”
“干爹……”
“没用的。”
吕芳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纸窗,“喝了这么多年,该死的还是要死。”
杨金水端着药碗,手抖得更厉害,碗沿碰在瓷勺上,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药碗放在桌上,又退回原位站着。
吕芳撑着椅子扶手,缓慢地坐直身子。
他看了眼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今儿几号了?”
“五月十八。”
吕芳点点头,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敲得很慢,像是在数什么东西。
“算着日子,主子已经走了九年。”
杨金水低着头,没接话。
“九年了。”
吕芳喃喃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老奴这条命,拖了九年,也该有个交代了。”
杨金水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干爹,您别这么说……”
“我知道自己的身子。”
吕芳打断他,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今儿天气还行,你扶我去趟陵前。”
杨金水愣住。
“干爹,您这身子……”
“就今儿。”
吕芳手撑着椅子扶手,想要站起来,却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杨金水赶紧上前扶住他,吕芳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站定后
喘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呼吸。
“去陵前。”
杨金水不敢再劝,搀着吕芳慢慢往外走。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走起来很稳,可吕芳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杨金水扶着他,手臂绷得紧紧的,生怕他突然摔倒。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吕芳停下来,回头看了眼那间住了九年的小屋。
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叮叮当当响了几声。
“这屋子,倒是住得久了。”
杨金水咬着唇,没说话。
两人慢慢往陵园方向走,路上遇到几个守陵的差役,远远看见吕芳,都低头让到一边。
吕芳没理会,只是继续往前走,走得很慢,脚步虚浮,像是每一步都在用尽力气。
到了陵前,吕芳让杨金水松开手,自己站稳。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石碑,碑上刻着“大明太祖高皇帝之陵”几个大字。
“主子不在这儿。”
吕芳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主子在北京,在永陵。可老奴走不到北京了。”
他站在碑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势标准得像是四十年前刚进宫时学的那样。
“主子。九年了。您走之后,老奴日日想您,年年望您。在南京守陵这些年,旁人以为我守的是太祖陵。”
吕芳停顿了一下,喉咙里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只有老奴自己知道,我心里守的,一直都是北京的您。”
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土腥味。
吕芳的棉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他却站得很稳,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这天下换了光景。”
吕芳继续说,“朝堂换了新人,法度换了模样。新朝有新朝的道,比您那时候清明、安稳、少了折腾、少了煎熬。”
杨金水站在他身后,听到这话,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却越抹越多。
“老奴看着,心里是替天下欢喜的。”
吕芋声音更轻了,轻得像要被风吹散,“可老奴这辈子,伴您四十载。懂您的孤,受您的恩,担您的脏,承您的情。世人怕您、怨您、议您、骂您。”
他顿了顿,手指微微攥紧。
“唯独老奴,一辈子敬您、怜您、记您。”
杨金水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
吕芳听见身后的哭声,却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站着,站得笔直。
“今日身子虚得很,怕是往后,再也不能这般面朝北、望永陵了。”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呼吸声在喉咙里滚动。
“老奴这一生,始于伺候您,终于念想您。”
他睁开眼,眼眶里有泪,却没有落下来。
“此生君臣,足矣。”
风又吹过来,更猛了些,吹得吕芳身子晃了晃。
杨金水赶紧上前扶住他,吕芳靠在他身上,手指攥着他的袖子,攥得很紧。
“扶我回去。”
杨金水搀着他往回走,走得比来时更慢。
吕芳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喘得越来越急,脸色也越来越白。
“干爹,咱们歇会儿。”
“不歇。”
吕芳摇摇头,“走回去。”
两人慢慢往院子方向走,路上又遇到几个差役,看见吕芳的样子,都停下来想要上前帮忙。
吕芳抬手拒绝,只是靠着杨金水继续往前走。
到了院门口,吕芳停下来,抬头看了眼天。
天色更暗了,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压下来。
“要下雨了。”
杨金水扶着他进屋,扶他坐回藤椅上。
吕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声粗重得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杨金水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干爹,我去叫大夫。”
“不用。”
吕芳睁开眼,看着他,“我知道自己的身子,大夫来了也没用。”
杨金水跪下来,眼泪又掉下来。
“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