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其人
书名:科举放牛班,童生夫子教出进士三千 作者:我是泡泡
第1095章 其人
到了乡试第二场考得诏诰表判,以及第三场的时务策论这些,重要性已经远不比第一场了。
所以当陈凡的题目发下去之后,整个考场的氛围在表面上,无论是监考还是考生,都还是比较放松的。
尤其是考生,其实刚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大多数觉得自己考得尚可的考生,是很怕在出了这档子事后,等朝廷发下旨意重考的。
但陈凡用强硬的方式将王以纁顶了回去,坚持继续考。
这一举措,表明了即使有人质疑陈凡半途出贡院的行为,但朝廷大抵也是要认这次乡试成绩的。
所以很多考生在点验时,看着陈凡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
但官员们就不一样了。
乡试主考当众在锁院时走出贡院,这种行为国朝百余年还从未发生过,不管陈凡在王晟关节之案上有没有过错,只这一点,朝廷必然重处,这是毫无疑问的。
所以在看陈凡的目光中,这些官员的眼里,充满了说不清的情绪。
有尊重、有遗憾、有幸灾乐祸,当然,也有恨。
比如陆沉渊,自从陈凡回到贡院内后,这人脸色就一直阴沉着。
王元相看在眼里,只觉得心中好笑。
其实陈凡出贡院,将事态平息下去的时候,他还是很紧张的,觉得陈凡出手太快,他的计划全都落空了。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王以纁这个老小子竟然忍不住,亲自下场和陈凡两人在贡院外发生了冲突。
而且最最关键的是,王以纁这个巡抚,不仅没有能以官位压服陈凡,还让陈凡和生员们当场顶了回去,可谓是颜面尽失。
罗青霄这个巡按在听到今天这个消息后,具实上奏,朝廷看到王以纁竟是这么个玩意儿……
呵呵。
自从回到贡院,陈凡布置完考题后,还像往常一般,拿起书本看了起来。
赵睿几次进至公堂禀告,说是王晟大吵大闹,说是要见陈凡。
甚至到了晚上还以绝食作为要挟,说一定要见他。
陈凡只是叫赵睿代他传了一句话,说若是他能自行饿死,也算是给太后留了几分面子。
这句话一带到,果然,王晟那边安生了。
等第二场考完,考生们再次放出后,这时的武昌,全城都将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了。
“李兄,第三场再见!”因为这次李承旭带头哭文庙,让他在生员中名气很大。
走出考场,不少考生都朝他行礼招呼。
李承旭一一回礼之后,突然见到蔚元康也从贡院里走了出来。
之前李承旭与蔚元康本就认识,虽然两人一个在府学、一个在县学,但江夏是武昌首县,两人同为生员,又在一座城里,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
“蔚兄!”李承旭主动走上前去。
谁知蔚元康看到他冷哼着一甩袖子,绕开他就走。
“蔚兄,蔚兄!!!”李承旭疾走两步追上蔚元康叫住了他。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蔚元康冷冷道。
李承旭拱手:“蔚兄,听说令叔与大宗师有旧,想来蔚兄对大宗师必然是熟悉的,能不能请蔚兄给在下讲一讲大宗师这人。”
别看陈凡身为一省提学,其实在消息闭塞的湖广,李承旭只隐隐听过陈凡的一些事情,对陈凡这个人并不算了解。
蔚元康终于停下脚步站定看向李承旭:“李兄,你与孔家那个孔维民沆瀣一气,败坏大宗师的名声,像你这样的人,了解了大宗师之后又如何?”
李承旭默然,冲着蔚元康拱手道:“大宗师或有奇谋,但我等驽钝之人也是无意之失,请蔚兄不要与在下计较。”
说罢,他也不管别人目光中的诧异,扯着蔚元康的袖子,就朝不远处的酒楼而去。
蔚元康被人拉扯,引来街上无数诧异的目光,他心中又气又恼,但不想再大街上闹开,只能跟在后面进了酒楼。
待两人在酒楼上坐下,李承旭陪笑道:“蔚兄,尽管点,今日我做东。”
蔚元康黑着脸道:“李承旭,你这顿饭我不吃,我与你没有什么好说的。”
李承旭也不恼,只陪笑道:“蔚兄,实在不行,你打我一顿?”
“你……”
僵持了半天,蔚元康对于这个没脸没皮的李承旭也是力竭了,赌气似得一招手:“点菜!”
跑堂的伙计凑上前来恭敬道:“两位老爷,用点什么?本店羊肉最是有名。五香酱羊肉,葱爆羊肉,都是北边的手艺!”
蔚元康冷哼一声:“都给我上了,然后再来一条梁子湖的团头鲂,炒一盘嫩藕丝,配一碟菱角米,汤要白汤鱼圆!”
伙计一听,眼睛都亮了:“好咧,马上就给二位老爷上菜!”
一旁的李承旭脸都绿了,等伙计走后,他连忙小声道:“蔚兄,咱们两能吃完吗?”
蔚元康闻言,起身就要走,李承旭连忙上前将他按住:“莫走,莫走,蔚兄到底是咱江夏人,点得都是本地顶尖的水货,讲
究,讲究。”
蔚元康神色不善地看着李承旭道:“李承旭,大宗师少年及第,名动京师,按例该入翰林院,做个侍读学士,养在清贵之地,日后的路子,不是入阁,便是掌院
——
这是天下读书人求都求不来的前程。可他中了状元,眼见世宗皇帝,头一件事,竟是自请辞去翰林,出京到松江修河!”
“竟还有此事?”李承旭惊讶打断了蔚元康,他没想到,这世间还有人放着翰林院的清贵不要,去地方上任一个修河的杂官。
蔚元康叹了口气:“我二叔写信回家,说松江那一带,江海交汇,年年决堤,百姓流离。大宗师到任,亲勘水势,督率夫役,费了一年多时间,便初步将遗祸千年的水患大体梳理妥当了。”
说到这,蔚元康也动情了:“李兄,这世道,读书人科举,十个有九个都是为了做官。但大宗师不一样,他是将圣人之道践行到了骨子里,又落在了百姓的身上。国朝读书读得好的人不知凡几,但真让我私心里佩服的,只有大宗师一人。”
李承旭没有说话,只静静听着。
“在考前,我二叔为了让我避嫌,写信回家,叫我等三年再考。可大宗师怎么说的?”
“怎么说?”
“他说,祁奚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尚能举荐其子祁午,为国人称善。某取士,以文不以亲,以才不以私。令侄若无真才实学,纵避了这三年,也是徒然;若真有经纬之才,我等三年光阴虚掷,才是辜负了朝廷抡才之意。”
蔚元康抬眼,目光里满是敬意:“李兄,你听听,这就是大宗师。别人避嫌,是为保自己清誉;他不避,是因为他信的是文章,信的是天道。他说,若蔚元康有才,卷上自见分晓;若无才,避到天荒地老也没用。有这句话在,我若再推拒三年,反倒显得心虚了
——
所以我便来了。”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李兄,你觉得他会是那种徇私枉法的人吗?”
就在这时,伙计端着凉菜菱角米来到两人身边:“二位客官,菜来咯!”
蔚元康见状,起身道:“李兄自己用吧,我还要回去温书!”
说罢,抬脚离开了酒楼。
李承旭先是一愣,随即起身道:“蔚兄,蔚兄,菜都点了。”
谁知蔚元康头也不回离开了酒楼。
这下子李承旭傻了,看着同样“傻傻的”伙计:“没上的菜能退不?”
伙计笑道:“瞧您说的,都下锅了,不好退!”
李承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