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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风里归途

书名:烬鼎录 作者:魔幻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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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风里归途

七月初二,卯时。

谢明烛一夜没睡。她在粮仓后院的枣树下面坐了一整夜,面前摊着《鼎书》的最后一页。塔顶的光亮了一整夜。暗红色的,暖的,像萧烬临走前留在她指缝里的那一点温度。天快亮的时候,光淡了些,可没有灭。她抬起头,看见光还在。像一盏灯,挂在天上。

萧承稷从屋里走出来。他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玄袍,瘦得只剩骨架,可站得直。他走到枣树下面,站在谢明烛旁边。两个人看着通天塔。塔顶的光在晨光里不显,可还能看见,像一枚暗红色的印记。萧承稷说:“今天回西陵。”谢明烛说:“今天回。”萧承稷说:“你身子撑得住。”谢明烛说:“撑得住。”萧承稷说:“常平备了车。”谢明烛说:“备了。”萧承稷说:“裴明跟你走。”谢明烛说:“跟我走。”萧承稷说:“陈先生也跟你走。他在西陵开学堂。”谢明烛说:“好。”萧承稷说:“我留在烬京。”谢明烛看着他。萧承稷说:“沈知秋一个人管不了烬京。他管御史台,管白烛会,管玄甲军七卫。可他不是皇族。皇族里只剩我一个。我留下来,做末代监国。等新皇长大,我再走。”谢明烛说:“你不回西陵。”萧承稷说:“我回。可要等几年。等烬京稳了。等沈知秋能接。等新皇能立。”谢明烛说:“好。”萧承稷说:“你回去。把麦田翻好。把书院盖好。把书写完。”谢明烛说:“写完。”萧承稷说:“他在风里。你替他看看麦子。”谢明烛说:“我替他看。”萧承稷说:“好。”他转身走回屋里。他走得很慢,可每一步都稳。

辰时,粮仓门口聚了人。常平赶着一辆驴车,车上装了干粮、药箱、书稿、几件衣裳。半耳人把马牵出来,马背上驮着两袋粮。沈知秋带着十几个御史台的人来送。他站在粮仓门口,对谢明烛说:“烬京的事,我盯着。玄甲军七卫已经归心。剩下五卫,三卫中立,两卫跑了。跑了的那两卫,我发了海捕文书,抓回来军法处置。中立的三卫,我在谈。给他们粮,给他们地,让他们驻到城外去。不让他们进城。”谢明烛说:“好。”沈知秋说:“你到西陵,给我来信。信走清河,三天到。”谢明烛说:“三天。”沈知秋说:“烬京的粮,周氏管着。西陵的粮,谢玄管着。两边通着,粮价就稳。”谢明烛说:“稳。”沈知秋说:“还有一件事。虞衡从东海来了信。他船队已经到了烬京港。他问你要不要烬矿。”谢明烛说:“烬矿。”沈知秋说:“对。他说烬京的烬矿,自从鼎碎之后,矿色变灰了。不黑了。烧起来发白光,跟三百年前一样。矿里的烬气淡了,可还能用。贵族们不买了。可矿工要吃饭。虞衡说,你要是收,他便宜卖。西陵的烬工能用。”谢明烛说:“收。烬矿能做齿轮,能做轴承。西陵的烬工不烧烬气,用矿做机件。”沈知秋说:“好。我给他回信。”谢明烛说:“你告诉他。西陵收烬矿。让他运到清河渡口。常平接。”沈知秋说:“好。”

谢明烛上了驴车。裴明坐在她旁边,怀里抱着那块布。陈先生坐在车后面,靠着粮袋。常平赶车。半耳人骑马跟在旁边。驴车出了粮仓,沿着大街往南走。街上的铺子开门了,粮行、茶肆、布庄、铁匠铺,都开着。人们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驴车过去。有人认出谢明烛,喊了一声:“谢姑娘!”谢明烛抬起头。喊话的是个老汉,卖饼的。他举着一块饼,跑过来,把饼塞到裴明手里。他说:“路上吃。西陵远。”裴明说:“多谢。”老汉说:“皇太孙呢。”裴明低下头。谢明烛说:“他在塔里。”老汉看着通天塔。塔顶的光还在。他说:“他在。”谢明烛说:“他在。”老汉说:“那就好。”他退回路边。驴车继续走。

出了烬京南门,官道在眼前铺开。柳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谢明烛回头看了一眼。烬京的城墙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通天塔立在城北,像一根黑色的针。塔顶的光亮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转回头。驴车顺着官道往南走。

走了半天,到了清河桥。桥头的石碑还在,碑上刻着“清河桥”三个字。谢明烛让常平停下车。她下车,走到桥头。她站在桥上,看着桥下的水。水清,流得慢。她想起萧烬说过的话。他说他五岁的时候,萧承稷抱着他站在桥上,说“过了清河就是烬京。烬京是咱们的家”。谢明烛站在桥上,站了一会儿。裴明跟着下车,站在她旁边。他说:“谢姑姑。你看什么。”谢明烛说:“看水。”裴明说:“水有什么好看。”谢明烛说:“水从西陵流过来。流到烬京。”裴明说:“西陵在哪。”谢明烛说:“在南边。走八天。”裴明说:“西陵有什么。”谢明烛说:“有麦田。有渠水。有城墙。有书院。”裴明说:“书院是什么。”谢明烛说:“书院是教人识字的地方。”裴明说:“我识字。”谢明烛说:“你识字。可还有人没识字。你去了西陵,帮他们。”裴明说:“好。”谢明烛说:“上车。”裴明上了车。谢明烛最后看了一眼清河。她上了驴车。常平赶车过了桥。

过了清河桥,官道两旁的柳树少了,换成了榆树和杨树。路边的田里,麦茬已经翻过了,有的种了豆子,有的种了菜。路上有行人,有挑担子的,有赶驴的,有骑马的。他们看见驴车上的谢明烛,有人让路,有人点头。谢明烛看见路边的茶棚换了新招牌,棚子里坐满了人。茶棚的老妇人端着一碗茶出来,递给谢明烛。她说:“谢姑娘。喝碗茶。不要钱。”谢明烛接过来喝了。茶是凉的,放了薄荷。她说:“多谢。”老妇人说:“皇太孙呢。”谢明烛说:“他在塔里。”老妇人看着北边。塔看不见了,可她知道塔顶的光还在。她说:“他在。”谢明烛说:“他在

。”老妇人说:“那就好。”

下午,驴车到了平谷。平谷的街还是那条街,可铺子多了几家,人也多了。周老六站在街口等着。他看见驴车过来,迎上去。他说:“谢姑娘。平谷到了。住一宿。明天再走。”谢明烛说:“好。”周老六引着驴车到客栈。客栈掌柜换了人,是个年轻人,说是老掌柜的儿子。他给驴车安排了后院,给马加了草料。谢明烛在客栈里吃了饭。裴明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一碗粥。陈先生吃了半个饼,喝了半碗汤。谢明烛喝了一碗粥。她吃完了,坐在客栈门口,看着街上的夜色。平谷的街短,可灯火多。铺子门口的灯笼一盏一盏的,连成一条线。周老六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他说:“谢姑娘。青石驿的黑塔走了。”谢明烛说:“走了。”周老六说:“他领了粮,回朔方了。我侄子从周家坳来了信,说黑塔带人去的,领了二十石粮。他手下的兵,一个没抢。出周家坳的时候,还帮村里修了桥。”谢明烛说:“好。”周老六说:“萧破虏那边,没动静。他在铁壁关修城墙。蛮族入秋要南下。他忙着。”谢明烛说:“好。”周老六说:“西陵那边,谢玄来了信。说麦田翻了。城墙补了。赵大管东门,刘大管南门,郑石管伤兵营,老鲁侄子管北门。三千人,一个没少。”谢明烛说:“好。”周老六说:“谢姑娘。皇太孙的事,烬京都知道了。白烛会的人都在传。说皇太孙碎了鼎,饕餮出来了。说皇太孙做了门,守着不让人跪。”谢明烛说:“对。”周老六说:“白烛会的人说,他们是第一批不跪的人。皇太孙是替他们守门的人。”谢明烛说:“对。”周老六说:“我替他们问一句。皇太孙还回来吗。”谢明烛说:“他在风里。他在麦田里。他在渠水里。他不回来了,可他没走。”周老六说:“那我懂了。”他站起来,说:“明天我送你到青石驿。”谢明烛说:“好。”

七月初三,卯时。驴车出了平谷,往南走。官道穿过一片平原,路两旁的田里种了豆子,豆苗绿绿的,在风里摇。谢明烛坐在车上,看着田。她想起西陵的麦田。麦子收的时候,萧烬割了八十亩。他说“明年麦子再熟的时候,你割”。她说“我割”。她攥了攥手里的炭条。她在膝上摊开《鼎书》的草稿。她写:“七月初二,离烬京。过清河桥。宿平谷。周老六说,黑塔回朔方了。青石驿安。”她写完,把炭条收好。

中午,驴车到了青石驿。驿站还在,可换了人。驿丞是新任的,是沈知秋派来的。他认得谢明烛,引着驴车到驿站后面歇脚。他端来水和干粮。他说:“谢姑娘。沈御史有令,沿路的驿站都换了人。白烛会管治安,驿站管住宿。商旅过路,不交税。有困难的,给粮。”谢明烛说:“好。”驿丞说:“青石驿往南,到淮州地界。淮州陈坊长管着。他来了信,说淮州的地分完了。夏粮收了。护粮队扩到一千人。他问西陵要不要粮。”谢明烛说:“要。让他运到清河渡口。周氏接。”驿丞说:“好。”谢明烛说:“陈平还说什么。”驿丞说:“他说,他留在淮州。他熟悉南边。他要看着南边活过来。”谢明烛说:“他像萧烬。”驿丞说:“像。”谢明烛说:“好。”

下午继续走。驴车过了青石驿,进入淮州地界。路两旁的田里,稻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片。田里有农人弯腰干活。他们看见驴车,直起腰来看。谢明烛看见田埂上站着一个人,穿着短衣,赤着脚,手里握着一把锄头。那个人看着她。她认出来了。陈平。陈平从田埂上跑过来,站在路边。他说:“谢姑娘。”谢明烛让常平停车。她下车。陈平站在她面前。他黑了,瘦了,可眼睛亮亮的。他说:“你从烬京来。”谢明烛说:“从烬京来。”陈平说:“皇太孙呢。”谢明烛说:“他在塔里。”陈平说:“我听说了。白烛会的人传信来,说皇太孙碎了鼎。说饕餮出来了。说皇太孙做了门。”谢明烛说:“对。”陈平说:“他不回来了。”谢明烛说:“他在风里。”陈平说:“我在淮州。我种地。我管人。我让淮州的人不用跪。我做的这些,他看得见吗。”谢明烛说:“看得见。他在风里。你割稻子的时候,他在风里。”陈平说:“好。”他转过身,看着田里的稻子。他说:“淮州的稻子快熟了。收了稻子,我运到西陵。”谢明烛说:“好。”陈平说:“谢姑娘。你到了西陵,替我告诉谢玄。淮州稳了。江州、湖州也稳了。三府的粮,够吃三年。南边的人不往北跑了。”谢明烛说:“告诉他。”陈平说:“还有。我在淮州盖了一间学堂。请了先生。教小孩识字。我教他们写‘人’字。一撇一捺,站直了,不跪。”谢明烛说:“好。”陈平说:“你走吧。天快黑了。前面有驿站。”谢明烛说:“好。”她上了驴车。陈平站在路边,看着她走远。他站在田埂上,身后是绿油油的稻田。风吹过来,稻穗在风里摇。

七月初四,驴车进入西陵地界。官道两旁的田里,麦茬已经翻过了,新种的豆子出了苗。渠水在官道东边,哗哗地响。谢明烛看着渠水。水清,流得稳。她想起萧烬。他说“渠水从西陵流到烬京”。她说“对。西陵的渠,往东汇入清河。清河往南,到烬京”。他说“西陵的麦子,能运到烬京”。她说“能”。她看着渠水,看了一会儿。裴明说:“谢姑姑。西陵还有多远。”谢明烛说:“快了。前面就是西陵。”裴明说:“西陵有麦田吗。”谢明烛说:“有。”裴明说:“麦田里有什么。”谢明烛说:“有麦子。有风。有他。”裴明说:“皇太孙。”谢明烛说:“对。”裴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布。他说:“我到了西陵,要种麦子。”谢明烛说:“种。”裴明说:“种很多。”谢明烛说:“种很多。”

傍晚,西陵的城墙在官道尽头露出来。青灰色的墙砖,墙头上插着旗帜。旗帜换了,不是白烛会的白旗,是西陵自己的旗。旗上绣着一根麦穗。谢明烛看着那面旗。驴车走到城门口。城门口站着人。赵大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镰刀。他身后是刘大、郑石、老鲁侄子、老李头。赵大看见驴车,跑过来。他说:“谢姑娘。你回来了。”谢明烛说:“回来了。”赵大说:“皇太孙呢。”谢明烛说:“他在塔里。”赵大说:“我听说了。白烛会传信来,说皇太孙碎了鼎。说饕餮出来了。说皇太孙做了门。”谢明烛说:“对。”赵大说:“他不回来了。”谢明烛说:“他在风里。”赵大说:“我在西陵。我管东门。我让东门的人不用跪。我做的这些,他看得见吗。”谢明烛说:“看得见。你在城墙上站着的时候,他在风里。”赵大说:“好。”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人说:“谢姑娘回来了。开门。”城门开了。驴车进了西陵。

谢明烛坐在车上,看着西陵的街。街比从前长了,铺子多了,人也多了。她看见书院。书院盖在原来讲堂的位置,比从前大,青砖灰瓦,门口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三个字——“新烬书院”。字是谢玄写的,歪歪斜斜的,可笔画很重。谢明烛让常平停车。她下车,走到书院门口。门开着。她走进去。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是移栽的,活了,叶子绿绿的。树下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摊着纸和笔。她走到讲堂门口。讲堂里坐着人。十几个小孩,坐在矮桌前,手里握着笔,正在写字。一个老人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竹尺。陈先生。陈先生抬起头,看见谢明烛,站起来。他说:“谢姑娘。你回来了。”谢明烛说:“回来了。”陈先生说:“这些是西陵的孩子。还有从淮州来的,从平谷来的。我教他们识字。”谢明烛说:“教什么。”陈先生说:“教‘人’字。一撇一捺,站直了,不跪。”谢明烛说:“好。”陈先生说:“你回来了,就你教。我老了,眼睛不行了。”谢明烛说:“我教。”

她走出书院,站在门口。谢玄从巷子那头走过来。他瘦了,头发全白了,可腰直。他说:“回来了。”谢明烛说:“回来了。”谢玄说:“烬京的事,我听说了。”谢明烛说:“他在塔里。”谢玄说:“他在风里。”谢明烛说:“对。”谢玄说:“西陵的事,我管着。麦田翻了,豆子种了,城墙补了,渠水通了。三千人,一个没少。”谢明烛说:“好。”谢玄说:“你爹在烬京。他做了监国。”谢明烛说:“他做了监国。”谢玄说:“他让我告诉你,他把《鼎书》看完了。他说写得细。”谢明烛说:“好。”谢玄说:“你身子怎么样。”谢明烛说:“撑得住。”谢玄说:“常平给你配了药。你按时吃。”谢明烛说:“吃。”谢玄说:“好。”

谢明烛走进书院,坐在枣树下面。裴明跟着她,坐在旁边。陈先生端来两碗粥。谢明烛喝了半碗。裴明喝了一碗。天黑了。月亮出来了。谢明烛坐在树下,看着通天塔的方向。塔看不见了,太远。可她知道塔顶的光还在。她看不见,可她记得。她拿起炭条,在纸上写。她写:“七月初四,回西陵。麦田翻了。豆子种了。书院盖了。陈先生教孩子识字。赵大管东门。刘大管南门。郑石管伤兵营。老鲁侄子管北门。谢玄管粮。三千人,一个没少。”她写完,把炭条放下。她抬起头,看着月亮。月亮又大又圆。她想起萧烬。他说“看月亮”。她说“月亮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就是看看”。她看着月亮,看了一会儿。裴明说:“谢姑姑。你看什么。”谢明烛说:“看月亮。”裴明说:“月亮有什么好看。”谢明烛说:“月亮照着西陵。照着麦田。照着你。照着我。”裴明说:“照着他吗。”谢明烛说:“照着。他在风里。风从月亮下面吹过来。他在风里。”裴明说:“那我看看。”他抬起头,看着月亮。他看了一会儿。他说:“我看见他了。”谢明烛说:“你看见什么了。”裴明说:“我看见风。风里有光。暗红色的。暖的。”谢明烛说:“对。那是他。”裴明说:“他在。”谢明烛说:“他在。”

那天夜里,谢明烛坐在枣树下面,坐了很久。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她面前摊着《鼎书》的草稿。她写完了最后一页。她把草稿收起来,用布包好。她站起来,走进屋里。裴明已经睡了,抱着那块布。她坐在榻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她说:“烬。我回来了。麦田翻了。豆子种了。书院盖了。陈先生教孩子识字。赵大管东门。刘大管南门。郑石管伤兵营。老鲁侄子管北门。谢玄管粮。三千人,一个没少。”她停了一下。她说:“你在风里。你看着。我替你看麦子。”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她的头发。她闭上眼。她睡着了。

第二天,谢明烛起得很早。她走到麦田里。麦田翻了,黑土翻着,等着种新麦。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是湿的,肥的。她松开手,土从指缝漏下去。她站起来,看着田。田很大,从城墙根底下一直铺到渠水边。渠水哗哗响。风从渠水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她站在田里,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回书院。她走进去,坐在讲堂里。十几个孩子坐在矮桌前,手里握着笔。她拿起一根竹尺,在纸上写了一个字——“人”。她说:“这个字念‘人’。一撇一捺,站直了,不跪。”孩子们跟着念:“人。站直了。不跪。”谢明烛说:“好。再来一遍。”孩子们念:“人。站直了。不跪。”谢明烛说:“好。”

她站在讲堂里,看着孩子们写字。窗外的麦田在风里摇。渠水哗哗响。远处,通天塔的方向,塔顶的光亮着。暗红色的,暖的。她看着光,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教孩子们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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