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沉重的爱

洛丹确定卓玛的孩子一定会来，他很高兴，为此离开了吉拉寺，跑到了张瑞云家里分享好心情。

“居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么……”

张瑞云听了洛丹的来意，有些恍惚，上一次跟张扶林见面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前了，从老喇嘛德仁上师那里得知张扶林带着康巴洛圣女跑了的时候，他并没有太多的实感。

然而今天从洛丹这里得知，他们的孩子居然要来墨脱了，张瑞云才惊觉居然过去了那么多年了。

自橘巴拉起步以后，张瑞云就托人去打听吉林的事儿，期间抓到了几个汪家人，这才得知张家被毁掉了，一时之间竟有些难过。

虽然他已经不会回张家，但对于汪家人也是深恶痛绝，从他们那里得知了如今的族长是个外族混血儿以后，张瑞云就杀死了他们。

此事已经过去许久，如今听洛丹说起，张瑞云就意识到了：“新的张起灵，是张扶林的儿子？”

他颇为惊讶：“那康巴洛圣女还活着？”

洛丹苦笑：“生死交界之间。”

张瑞云愣住了，他低头琢磨着对方话语中的含义，又听见洛丹说话：“吉喜离开之前曾经答应我一件事。”

“大意是，愿意帮我做一件事，任何事都可以。”

张瑞云抬起头，眼神凌厉：“他没跟我说过，你要他做什么？”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我当时告诉他没有想好，但是现在我想好了。”

“我要用我手里全部的资源壮大你们，你们能把生意做多大就给我做多大，有钱也要有权势，我要你们在张扶林需要的时候，帮助他，不管什么时候。”

张瑞云把茶杯放在茶托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张扶林想干什么？”

“他要复仇，我要帮他们。”

张瑞云沉默，过了一会儿道：“向张家复仇？莫非是他与汪家里应外合才导致张家毁灭的？”

“我不知道，但他不会这么做。”

当洛丹发现，自己只能在心里想跟张扶林与卓玛相关的事情，在独处或者有人的时候说都说不出来时，他就意识到了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

是天，是命运，是墨脱深处那扇门后的“神”。

对抗神很辛苦，洛丹自认为不能坐以待毙，他还年轻，手里有人脉，完全可以帮忙，等到张叔叔亲自来找他的时候，他就可以把橘巴拉介绍给对方，如此张叔叔就有了一大助力。

“他要对付的是更厉害的敌人，张家不是导致卓玛遇害的真正原因。”

洛丹很聪明，哪怕这么多年来从未与故人见过面，但仅仅是通过德仁手札中对青铜门一点点的描写以及自己无法说出口的事情，就猜到了大致的敌人。

他看着张瑞云，忽然指了指上面。

他实验过，只要不说话，似乎就没有太大的阻挠，但具体要看张瑞云自己能不能领悟到。

张瑞云不解，他抬起头只能看到屋子的横梁，正当他想继续问清楚的时候，洛丹却突然说自己要回寺庙了。

“作为住持，我不能长时间离开寺里，就先回去了，让你的人密切关注一下，那孩子应该很快就要来了，发现他的第一时间就带他来见我。”

男人起身，深红色的袍子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垂落，手腕上的珠串相互碰撞间发出声响。

他迈步走向门口，风雪从门外灌入，吹动他衣袂翻飞，临走之前，再度叮嘱：“多关注一些，最近山道路滑，他又是第一次来，我怕出什么事儿。”

洛丹走了，张瑞云抿了一口茶，抬头看着屋顶的横梁，依旧在思考对方的话。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哥，吃饭了……？你在干什么？”

梅朵过来喊人吃饭，进屋就看到老哥哥正仰着头望着房梁不知道在干什么。

“嗯？来了，没做什么，就是脖子有点酸，抬头活动一下。”

梅朵哦了一声，感觉应该不是这个理由，但是她也没问，走到他身边坐下：“孩子来信了，说他们已经开始在当地销售物件，就是不大顺利。”

张瑞云回神，接过梅朵递过来的信纸，逐字逐句地看了过去。

信上吉喜说，他们带去中东的商品售出很不理想，而且本地人似乎不太想跟他们交流，想施展口才都没得展示，最后问候了一下父母的身体以及近况，表示由于路途遥远，写信可能要很久才到，让他们不要担心云云。

“平安抵达就好，希望孩子能放平心态，不要太着

急了。”

因为在西藏，吉喜做生意最初虽然辛苦一点，但在洛丹喇嘛的照顾一下其实还算顺利，但是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橘巴拉商队的其他人大多跟那里语言不通，即使雇佣了翻译，但是还是不大方便。

梅朵担心孩子心里有落差。

“对他有点信心，快三十岁的人了，已经不再是小孩子，有自己的节奏和想法。”

张瑞云拍了拍梅朵的肩膀，安慰了一句，梅朵把信纸折叠收好，随后询问洛丹喇嘛怎么亲自下山了。

作为吉拉寺的住持，他是极少离开寺庙的，一般都是张瑞云上山去找对方聊天，爬山顺便锻炼一下身体。

“……”

张瑞云沉默着叹气，过了几秒钟才道：“麻烦事，从前故人的孩子要到这儿来了。”

梅朵有些忧心，她并非什么都不知道，但什么都不清楚：“很麻烦吗？”

“没有危险，别担心。”

如果有危险的话，那个时候梅朵应该也不在了。

张瑞云看着对方忧心忡忡的眼睛，这么多年过去，眼神也没怎么变，最近身体也好了许多，再活二十年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偏头，陡然笑了一下，挽着梅朵的手臂带着她一块儿站起来：“走吧，去吃饭，不然菜要凉了。”

“凉一会儿也行，不然烫嘴。”

梅朵嘀咕着，吉喜离开墨脱以前专门雇佣了两个仆从，做饭一个，打扫卫生一个，生怕阿妈劳累生病，又怕大爹太勤快什么活儿都揽到自己手上干。

在吉喜看来，两位早该是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了，他没办法一直留在父母的身边，只能雇佣仆从减轻一些生活负担，毕竟家里现在有钱了，不比从前，一些开销可以有。

梅朵是说不过儿子的，就这仆从的数量还是她据理力争之后的结果，原本吉喜还想再裁缝和车夫，这俩就有点过了，梅朵怎么都没法儿让儿子改变主意，于是拉着张瑞云叫他去。

父亲的威严还是有点用的，张瑞云稍微板着脸吉喜就怵了。

“我和你阿妈喜欢安静，人不用那么多，留一个做饭的一个打扫卫生的就行了。”

有的时候儿子太孝顺也不行，爱太沉重了，得手动切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