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住九楼，为什么要去下面拖地？

剧集内容、广告时段，背得清清楚楚。

周小峰在旁边点了点头。

这种带细节的生活记忆，一般都是真的。

他又看了看张扬那两条瘦胳膊，还有手边那台替老人义务修的收音机。

心里的判断已经出来了。

这么个斯文热心的宅男，杀只鸡估计都费劲，比刚才那个满身肌肉的罗强更不像能把人活活捂死、再抛进化粪池的凶手。

陈望站在原地。

他没顺着张扬的话往下问。

“那天早上。”

话头一转，声音还是平的。

“有邻居看到你拿着拖把，在五楼和六楼之间的楼梯上搞卫生。”

他看着张扬的眼睛。

“你住九楼，为什么要去下面拖地？”

张扬手里的螺丝刀停了一下。

不到半秒。

人抬起头，脸上是一副苦笑。

“警察同志，这事儿真不怪我多管闲事。”

螺丝刀放下，他叹了口气。

“那天早上我下楼买早餐，走到六楼拐角，地上一大摊呕吐物，臭得不行。”

眼镜又被推了一下。

“那几天电梯坏了，楼里老人多，走楼梯本来就不方便。我怕老人踩上去滑倒，就回去拿了拖把，顺手清了。”

理由站得住。

还顺带把自己立成了热心邻居。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

一道声音钻进了陈望的耳朵。

“她抓得我手臂好疼，幸好过了这么久，印子早没了。”

陈望捏本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找到了。

就是他。

把杨丽活活捂死、塞进化粪池的人，正坐在沙发上，笑着演一个热心肠的好青年。

陈望脸上什么都没变。

两辈子的功夫，别的没长进，这点东西练出来了。

他的目光从张扬的袖口掠过。

长袖衬衫。

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没有多看那条手臂一眼，也没有当场把那句心声捅破。

读心术不能当证据。

现在捅破，只有打草惊蛇一个结果。

“原来是这样。”

陈望点头，“感谢配合。”

本子收起来，他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

“刚在楼下摸排，手上沾了灰。”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

，“能借用一下洗手间吗？”

“当然可以。”

张扬站起来，指了指走廊，“里面有洗手液，随便用。”

陈望进了卫生间，反手关门。

地方不大，洗手台上摆着牙缸、毛巾，还有一把手动的吉列剃须刀。

水龙头拧开。

水声底下，剃须刀被拿了起来。

刀片缝隙里，残留着几根极短的黑色胡茬。

陈望掏出一个微型物证袋，指甲一拨。

胡茬落进袋子。

封口。

揣回口袋。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手洗完，扯了张纸巾擦干。

门推开，人回到客厅。

“刚才洗手的时候，看见你家洗手台下面的水管好像有点渗水。”

“是吗？”

张扬愣了一下，“我都没注意，我进去看看。”

趁他转身进卫生间的空当，陈望朝周小峰使了个眼色。

两人走到门口。

张扬检查完出来。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接口有点松。”

陈望站在门边。

“张先生，还有件事需要你配合。”

语气公事公办。

“为了排除嫌疑，我们要从五名跟杨丽有过接触、并且在电梯停运期间频繁使用公共楼道的男性住户身上，补采一份生活检材。”

他看着张扬。

“毛发或者口腔黏膜。跟现场留下的痕迹做个比对，走个排除程序。”

张扬的眼睛闪了一下。

很快压下去了。

“没问题啊。”

答应得痛快，“配合警方办案是应该的。”

他还主动转身，从卫生间里拿出了那把陈望刚碰过的剃须刀。

“这上面有我的胡茬，你们拿去化验。”

剃须刀递过来，脸上是坦然的笑。

“希望能早点排除我的嫌疑，早点抓到真凶。”

陈望接过来，放进另一个物证袋。

“谢谢配合。”

周小峰拿出知情同意书，张扬签得干脆。

出了九一八室。

周小峰松了口气。

“陈哥，这人肯定没问题。”

他说得笃定，“你看他那样，连剃须刀都主动交出来了。真要是凶手，躲还来不及呢。”

陈望没接话。

那个装着剃须刀的物

证袋攥在他手里。

伪装得再好，也盖不住那句心声里的东西。

要五个人的样本，是为了下一张网。

单独去找张扬采集，以这人的心思，当天晚上就可能跑。

混在五个人里，走常规排除程序。

他才会觉得安全，才会自作聪明地把剃须刀塞过来。

回到派出所。

五份检材重新编号。

1号到5号。

哪一份是从张扬那儿来的，只有陈望自己清楚。

物证袋交给内勤，送往县局技术室。

他没给崔昊打电话催。

催也没用，DNA比对有它自己的周期。

陈望转过身。

“小峰，去查一件事。”

“去核实半个月前，张扬说的那部《大明风华》的播出记录。精确到分钟。”

周小峰愣了一下。

“陈哥，他连广告都背出来了，这还能有假？”

“查。”

周小峰不敢多问，打开电脑登上电视台官网，调当晚的节目回放单。

十分钟后。

他盯着屏幕，脸色变了。

“陈哥！”

人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发颤。

“查到了！”

陈望大步走过去。

“案发当晚，《大明风华》确实播到第二十三集。”

周小峰的手指点在时间轴上。

“但是当晚九点十五分，南江省气象台发布了台风红色预警。”

他咽了口唾沫。

“电视台切断了电视剧信号，插播了整整半小时的突发新闻！到九点四十五，电视剧才恢复！”

办公区里没人说话。

张扬背得出剧情。

背得出广告。

偏偏漏掉了那半个小时的台风预警。

因为那天晚上他根本没坐在电视机前。

他是事后在网上看的录像，没有插播新闻的那种，一条一条背下来的。

准备得挺周全的一套说辞。

裂了一道口子。

清洁楼梯的谎言。

与杨丽的交集。

熟悉化粪池位置的保安证言。

三条线都拧到了九一八室。

陈望拉过那份物证登记表。

表格最底下，铅笔写下一行字，力透纸背：

“先等比对，结果不到，谁也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