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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老兵宝刀未老 日本新娘记忆犹新(2)

书名:血色七杀碑 作者:一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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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老兵宝刀未老 日本新娘记忆犹新(2)

《血色七杀碑》第二卷《七杀碑》

第三十章

中国老兵宝刀未老

日本新娘记忆犹新

第一百六十四回

中国老兵宝刀未老

日本新娘记忆犹新(2)

包间的门一关上,街面上的喧闹声就被隔了大半。可隔着窗玻璃,还是能看见楼下的人影来来往往,红绸子在风里飘得晃眼。美河师兄把菜单递给甄贤公公,甄贤公公又推给师傅。

“光灿,你点。我吃什么都行,就是别太辣。”

师傅接过菜单翻了翻,点了四个菜——红烧鲤鱼、粉蒸排骨、蒜蓉空心菜、酸萝卜老鸭汤。他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的时候特意叮嘱了一句。

“排骨多放点米粉,少放点盐。老鸭汤炖烂些。”

服务员应了一声出去了。罗洪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嘴里的茶水还没咽干净,就急着说话。

“师祖爷爷,你说这日本姑娘,大老远嫁到咱们南疆县来——图什么?咱们这儿又不是省城,又没有高楼大厦,连个像样的电影院都没有。她要是嫁到西都,我还能理解。嫁到这儿,这不叫下嫁,这叫往下出溜。”

师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也落在窗外,看着那个穿大红礼服的背影在人群里时隐时现。

“图人。”甄贤公公接了一句。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圈,“杨超越那小伙子,听李老板说,是学中医的。公派留学,能公派出去的,底子不会差。一个日本人,愿意跟着他回乡下,要么图他这个人,要么图他这个地方。后一条不太可能——南疆县跟日本,扯不上什么关系。”

“那就只能是图人了。”罗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这也太冒险了。一个外国姑娘,嫁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连个娘家人都没来。万一受了委屈,连个诉苦的地方都没有。”

美河师兄给罗洪添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你操这心干啥?人家今天结婚,是喜事。你一个外人,替人家新娘子操碎了心,人家又不给你发红包。”

罗洪被这话噎了一下,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我就是觉得——一个姑娘家,背井离乡的,不容易。”

“你这话说得对。”甄贤公公忽然接了话,“一个姑娘家,背井离乡,嫁到异国他乡——这需要很大的勇气。要么是爱得深,要么是心里头另有牵挂。”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极轻,说完就端起茶杯喝茶,把下面的话都堵在了杯子里。

菜上得很快。红烧鲤鱼浇着酱红色的汁,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粉蒸排骨码得整整齐齐,米粉裹得匀匀的,油亮亮的;老鸭汤用一个大砂锅端上来,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黄油,酸萝卜的香味盖过了鸭腥味。

美河师兄给每人舀了一碗汤。师傅端起碗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这汤不错。萝卜腌得到位,酸得正,不冲鼻子。”

“这家馆子的老板王鸿盛,以前是县财政局的人。改革开放的时候承包了招待所,后来买下来自己干。他做菜舍得下料,请的大厨李小龙,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蒸菜和烧菜是他的绝活。”美河师兄掰着指头数,“咱们南疆县的人做生整酒,都爱来这儿。今天这场婚宴,安排在鸿盛酒楼,说明男方家还是花了心思的。”

罗洪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二师叔,你刚才说这李小龙大厨——是那个演电影的李小龙?”

“此李小龙非彼李小龙。这个李小龙是烧菜的,那个李小龙是打功夫的。不过听说这个李小龙也喜欢打拳,年轻的时候还去少林寺学过两年。后来觉得当和尚太苦,跑出来学厨了。他要是知道咱们这一

桌坐着一个单刀营的教官,一个凤翅门的掌门,还有一个抗战名将,他肯定要跑出来敬酒。”

师傅摆了摆手,嘴里嚼着排骨含含糊糊地说。

“敬什么酒。人家办喜事,咱们凑巧碰上。吃完了就走,别惹事。”

正说着,窗外的喧闹声忽然大了起来。罗洪又趴到窗台上往下看,看了一阵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半只苍蝇。

“师祖爷爷,二师叔,你们来看——门口来了个年轻人,跟保安吵起来了。”

美河凑过去看了一眼。酒楼门口的红毯上,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正跟两个保安拉扯。那人二十来岁,头发留得长长的,烫了个卷,耳朵上还钉了一颗亮闪闪的东西。他嘴里嚷嚷着什么,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我认识川岛莓子!她邀请我来的!你们凭什么拦我!”

保安挡在门口,一步不让。

“先生,你再闹,我们就报警了。”

“报警?你报啊!我告诉你,我和新郎官是大学同学!他成亲我肯定来的!你们不让我进,我就在这儿等他出来!”

正闹得不可开交,楼上婚宴大厅的门开了。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走出来,在保安耳边说了几句话。保安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一条路。花衬衫年轻人得意地整了整衣领,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这谁啊?”罗洪缩回脑袋,“看起来不像好人。”

“不像好人的人,不一定就是坏人。像好人的人,也不一定就是好人。”甄贤公公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用纸巾擦了擦嘴,“那个人说是新郎的大学同学,可能是真的。可大学同学来参加婚礼,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不是新郎亲自邀请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可能是自己找上门来的。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婚礼在这里办,就赶来了。这种人,要么是来讨债的,要么是来闹事的。总之,不是来送祝福的。”

美河师兄皱了皱眉。

“要不要我去看看?”

“不用。人家办喜事,咱们别管闲事。吃完了就走。”

师傅把筷子放下,碗里的饭已经扒干净了。

“表叔说得对。吃完了就走。今天的事够多了,别再多一件。”

我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可我的眼睛没闲着——那个花衬衫年轻人进门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件事。他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表,黑色的表盘,银色的表带。那块表的款式很特别,跟我见过的任何国产手表都不一样。

我悄悄捅了捅东西哥,压低声音。

“东西哥,你看那个花衬衫——他戴的那块表。”

东西哥隔着窗玻璃扫了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什么表?”

“说不清。反正跟咱们这儿的手表不一样。我爸以前在公社见过一个下放的老干部,戴过一块类似的。那老干部说,那是瑞士表,进口货,一块表能顶咱们半年工资。”

东西哥愣了一下,把头转回来,看着我。

“你是说,那个闹事的年轻人,戴着一块瑞士表?”

“嗯。”

“穿花衬衫,戴瑞士表,自称是新郎的大学同学。金娃子——你觉得这事巧不巧?”

我没有回答。可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个花衬衫年轻人,跟孙文远那帮人,会不会有什么关系?那块表——是不是某种标记?

饭吃到后半程,楼下的婚宴已经进行到敬酒的环节。新郎新娘挨桌敬酒,笑声和掌声一阵一阵从楼下传上来。杨超越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领带系得端端正正。川岛莓子换了一身红色的旗袍,头发

盘了起来,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两个人站在一起,倒真像一对璧人。

罗洪趴在窗台上,看着看着忽然说了一句。

“这新娘子走路的样子——像是练过。”

“练过什么?”美河问。

“练过功。你看她端酒杯的手势——手腕是直的,手指并拢,像端兵器。普通人端酒杯,手指是散的,手腕是垮的。她的手腕绷得紧紧的,那是练过剑的人的手。”

我凑过去看。果然,川岛莓子端酒杯的时候,手腕挺得笔直,五个手指并拢成一片,像是握着一把看不见的剑柄。她敬酒的时候,身子微微侧着,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每走一步,脚尖都是先着地,脚跟再落下去。

“练武的。”师傅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女的练武,多半是剑。你看她转身的时候,身体中线从来不歪,那是练剑练出来的腰。”

“一个日本姑娘,练剑?”罗洪摸着下巴,“越来越有意思了。”

甄贤公公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看了楼下那对新人一眼,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

“光灿,你还记得当年在战场上,我们缴获那把日本军刀的时候,刀柄上刻着什么吗?”

师傅沉默了一会儿。

“菊花。”

“对。菊花。”甄贤公公的目光落在川岛莓子的背影上,那目光很深,像是穿过了几十年的光阴,“那把军刀的主人,是川岛一雄的弟弟川岛一伟。我记得当年你说过——川岛一伟身上戴着一块怀表,表壳上刻着菊花。”

“是。”

“现在一个日本姑娘,嫁到南疆县来,手上戴着练剑的茧子。她祖母,年轻的时候在中国待过。西都。西都就在盘山旁边。”

甄贤公公把这几句话一个一个地放在桌面上,像是在摆一盘棋。摆完了,他端起茶杯,发现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金娃子。”

“在。”

“你去楼下,帮我把陈老道那个竹杖拿上来。落在车上了。顺便——看看那个花衬衫坐在哪一桌。”

我站起来,看了师傅一眼。师傅点了点头,把凤翅单刀从椅子旁边拿起来,横放在膝盖上。

“去吧。小心点。别跟人说话,眼睛看,耳朵听。看清楚了就上来。”

我走出包间,沿着楼梯往下走。楼梯上铺着红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脚步声都被吸了进去。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我停住了。

楼下大厅里,花衬衫年轻人正坐在靠门口的一桌。他一个人占了一张圆桌,桌上放着一瓶开了盖的白酒,半瓶已经空了。他的脸红得像关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主桌的方向。主桌上,川岛莓子正给一位老人敬酒。那老人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的表情很淡。

花衬衫忽然站起来,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往主桌走。新郎杨超越看见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赶紧迎上去。

“秦同学,你坐你坐,我过来敬你。”

“杨超越,你结婚都不告诉我……”花衬衫一把推开杨超越,酒杯里的酒洒了一地,“我我……不安逸你……你不自罚三杯酒,我是不回原谅你的!”

大厅里的笑声忽然停了。川岛莓子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超越君,他是你的同学?”

“对呀,我叫秦礼惠。”花衬衫咧着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酒精的作用下显得又苦涩又诡异,“我爷爷叫秦仁慕。当年在盘山,被日本人抓过。”

甄贤公公的竹杖就靠在一楼楼梯口的墙角。我弯腰捡起来,指尖触到竹杖上那两圈铜丝的时候,发现铜丝是温的。像是刚从谁的手里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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