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3章风波33
书名:农女当家:捡个将军来种田 作者:依依兰兮
第1643章风波33
把个杨大夫人气得够呛!那么些侄女、女儿、妯娌都缠着她,她能怎样?老夫人做事,她又如何管的着!
数年来皇后举办的最盛大的赏花宴,杨家没有一个人参加。
而且,听说昨日杨老夫人和杨大夫人婆媳还进宫求见皇上了!
可是,依然是这样的结果……
众人都不是傻子,见状彼此心照不宣。开始有意无意的疏远杨家的人。
与此同时,杨家人做过的许多恶事坏事开始曝光,被人传说与街头巷尾,又有苦主告上衙门,陈述冤情,字字血泪,杨家人一时狼狈不堪、焦头烂额,名声败坏到了极点!
杨大老爷不是没有找过顺天府伊疏通,可人家顺天府尹陪着一张笑脸嘻嘻哈哈的同他打着太极,半句瓷实话儿也不给。
杨大老爷情急之下来硬的语出威胁,谁知顺天府尹非但不买账,反而翻脸翻得比他还要彻底!
当天,就有顺天府的衙门趁着他兄弟两个不在府中的时候带着衙役进府将强抢民女的大侄儿、欺压百姓横行乡里的二管家给锁拿走了!
杨府上下骇得人人心慌。
杨大老爷又气又急,杨老夫人同样气急而哭,她的亲孙子都被拿到牢里去了啊!
杨老夫人老着脸进宫去求广元帝,广元帝唤来顺天府伊,听了事情始末,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命杨家好好安抚受害人家,至于犯了事的大表哥,在顺天府衙门关押三天以儆效尤,让杨家拿银子去赎,又叮嘱了杨老夫人一通,让她管好杨家人,不要再发生类似事件。
至于那二管家,刁奴欺主,按律处置!
如果今日杨大老爷也进了宫,听到广元帝这般处置,必定感激淋涕的磕头谢恩离去。
可是,杨老夫人这样上了年纪的老人可不会这么想,她心疼孙子啊!
锦衣玉食的孙子在那顺天府大牢中关押着三天三夜,那得遭受多少罪?他怎么受得了这样委屈呢!
杨老夫人心中既怨且悲愤又难过:皇上,好绝情呀!
杨老夫人不肯就这么离去,哭哭啼啼的依然求着皇上开恩,求皇上命令顺天府立刻放人,杨家情愿多出点银子……
广元帝越听越恼火,若放在寻常人家,犯了这样的事儿按律当斩,念在杨家外戚的身份上,他已经网开了大大的一面了,她却还不知足!
情愿多出点银子?呵呵,好大的口气!有了银子便可肆无忌惮、枉顾国法了吗?
广元帝心中既恼怒又失望,外祖母无论平日里表现得对朕有多关心、多慈祥,她心中真正着紧的,到底是她杨家的亲孙子啊!表哥犯了这么大的事儿,如今这案子又已闹得满京城人尽皆知,自己倘若就这样将他从顺天府大牢放了,叫天下百姓如何看待朕这个皇帝?
外祖母只为她的亲孙子着想,可有为自己这个外孙想过一分半点没有……
广元帝忍无可忍,冷着脸道:“外祖母年纪大了,往后好好的在府中颐养天年吧,没事就不要再进宫了,来来回回的太过劳动!富春,把老夫人送出宫去!”
只字不再接她的话。
杨老夫人一怔大急,知道广元帝是真的生气了。情急之下挣扎着便要上前分辨解释。
广元帝见状心中更添厌恶,拂袖而去。
杨大老爷事后得知此事,只觉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急急更衣赶往皇宫求见广元帝,一边在心里暗暗的盘算见了广元帝该如何说辞表态,务必要将圣心重新争取过来。
可广元帝压根就没有见他,直接就命他回去了!
杨大老爷无奈,失魂落魄的离开皇宫。
杨家与苦主谈判,苦主要求极高,一开口便是三千两银子。杨家原本不肯给,可不给这银子,苦主根本不肯善罢甘休,也根本不怕杨家的威胁。
眼下风口浪尖,杨家被皇帝厌恶的消息谁知什么时候就会传遍?杨家的腰杆子可没从前挺得直了,底气不足,哪里再敢横生事端?一咬牙,只得将银子出了。
事后杨二老爷越想越窝囊,叮嘱了心腹管事买通几个混混伺机报复。
不想当那几个混混到了人家家里时,早已人去屋空,那苦主一家人带着三千两银子早就去得不见踪影了!
而这几个倒霉催的混混偏巧被巡逻的士兵碰上了,见他几个贼眉鼠眼、鬼鬼祟祟,便捉了盘问,一问之下,这些混混受不住惊吓把什么都招了!
京中传开,满城愕然!
杨家,令人不屑、不齿!
这还没完,杨家少爷回府之后,陆陆续续杨家好几个管事甚至包括大管家都牵扯到了大大小小的案子里,尽数被官府传唤、关押。
还有杨家的其他主子、族人,接二连三的被人翻出阴私事儿。
二管家被杨家放弃了,其他的管事、管家自然也会被放弃,他们在杨府中都有亲眷、亲友,尽皆愤愤不满,怨声载道:杨公子都闹出了人命,却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自家的父亲、丈夫论罪过哪里及得上他?虽不敢与主子相比,可主子对牢里的人不管不顾,也太绝情了些!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杨府中乱作一团!
杨大老爷和杨老夫人气得倒仰,这时候倘若再看不出来有人在背后捣鬼,那就是傻子了!
杨老夫人恨恨道:“一定是威宁侯府!一定是那心地歹毒的一家人!还有留郡王府,一定也是帮凶!”
杨大老爷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只苦笑道:“那又如何?要怪也只怪咱们自家人不争气罢了!都是文华那混账东西!如果不是他鬼迷了心窍,何至于有后来这么多事!”
提起儿子,杨大老爷一时心头大恨。
杨老夫人尖声道:“够了!要我说都是你这个当爹的没用!都是皇上太绝情了!文华什么便宜没占着,这会儿还躺在床上养着呐,你还要怪他!这又算多大一点屁事,那李家的人就这么狠毒,咬着不放!哼,缺德事他们能做,我们为什么不能?你也派人去查!查李家、查连家!哼,我就不信,他们两家就没有什么把柄1644.第1644章风波34
杨老夫人原本还想加上一个留郡王府,想了想,留郡王府背后还有安郡王府呢,又是宗室,这要是一挑衅,树敌就大了,便没有说。
杨大老爷摇摇头,叹道:“他们既然冷不丁来了这么一手,又怎么会不事前把一切安排妥当等着我们去查?娘,算了吧!咱们家受了这一场教训,今后也好收敛些,这,也是好事!”
“你说什么!”杨老夫人勃然大怒,随手抓起一个茶盅就朝杨大老爷砸了过去,若不是杨大老爷大惊之下躲得快,非得在脑门上砸个大包不可!
杨老夫人气得直喘,指着杨大老爷骂道:“我,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软骨头!窝囊废!被人家骑到脖子上欺负了居然还不敢还手!你要缩着脖子当王八,随你!我来安排!”
厉喝一声:“给我滚出去!”
杨大老爷也是五十来岁的人了,被母亲如此劈头盖脸的破口大骂也是一件极为丢脸的事儿,更兼母亲身边还有侍奉的心腹嬷嬷和大丫环,这一下更觉得丢脸丢得无地自容,面上涨得通红!
然杨大老爷素来孝顺惯了,见母亲气得直喘粗气,脸红脖子粗,脖子上松弛的皮肉都颤抖不停,又觉愧疚。
他忙起身跪在杨老夫人面前,连连磕头:“母亲息怒!母亲息怒!儿子去办!儿子去办还不行吗!求母亲息怒啊!”
杨老夫人发泄了一场,又看了看那跌碎在地上的茶盅,心中一软,叹道:“你起来说话,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动不动便跪,成什么样!”
杨大老爷舒了口气,勉强陪笑道:“是,只要母亲不气了,儿子做什么都愿意!在母亲面前,儿子永远都是儿子,给母亲下跪,天经地义……”
杨老夫人心中更舒坦了些,看着杨大老爷坐下,便道:“这一次,是李家挑衅在先,你尽管放开手去查,什么都不必顾忌!哼,我倒要看看,等查出了李家、连家的肮脏事儿,捅到皇上跟前,看他如何!”
杨大老爷连连称是。
杨老夫人目光一凛,声音转厉:“不要骗我!若叫我知晓你阳奉阴违,哼!”
杨大老爷吓了一大跳,忙道:“儿子不敢,儿子不敢!”
杨老夫人其实也不信儿子敢违逆自己的意思,闻言更放心了,点点头,挥手道:“我有些乏了,你去吧!”
杨大老爷果然派了人暗中去查探李家和连家,然而还不等他这边得出什么结果,杨家的生意,大大小小的铺子销量都开始急速下滑!有的时候甚至一天也卖不出去两三件东西!
杨家名声已经坏透,在杨家店铺附近便有那三三两两磕闲打牙的闲汉们津津有味的大说特说杨家的光辉事迹。
凡有经过者,无人不知。
试问这么一来,杨家还能有什么生意?
再加上李云焕暗中动手脚,杨家铺子就更不可能卖得动了!
东家府上最近闹出无数事端,满城皆知,各大铺子掌柜都认为因此而影响了销量是正常的,等过一阵子,生意自然就会好了起来!
然而,连续十来天都卖不动货,各处掌柜们可就坐不住了,相互之间通了声气约定好了,一起硬着头皮去见杨大老爷。
杨大老爷根本不信,亲自去了铺子里视察,才明白究竟冷清到何种地步!
他略想一想,就明白了,不禁咬牙道:“好狠呀!”
若论做生意,谁比得上威宁侯府和连府?摆明了人家这是要将他杨家的产业赶尽杀绝呀!
然而他细细盘问,又派人查访,却是半点破绽都没有!
为了安抚一拨拨的告到顺天府的苦主,杨家已经赔了大笔的银子了。田庄上还没到收获季节,况且纵然到了折成银钱也有限,他还指望着这七八家的铺子收入支持家用、雇人暗查李家、连家呢!
照这样下来,这一家家铺子连掌柜伙计们的工钱都要靠府中补贴了,哪里还能赚得了钱?
杨大老爷气急败坏却无法可想!
因为,做生意,他一点也不擅长!
他只能气急败坏的催促掌柜们想办法!
可仓促之间,掌柜们又有什么办法可想?
同时,各家供货商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杨家的经营情况,纷纷蜂拥而至,要求结清债务。
之前看在杨家的身份背景上,杨家名下的店铺进货通常是先付一部分极少的订金,货款半年或者一年才结算一次。可是现在,供货商们不干了!
杨家掌柜们气急败坏,又跟这些供货商们起了冲突,忿忿咒骂,语出威胁。
很快这事就传遍京城,杨家的名声败坏得更加殆尽!杨府的下人走出门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的东家是谁,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耀武扬威?
杨老爷又气又急,只得从府中拿出一大笔银子来将钱款付清了,打发了那些供货商们。
其实此时杨家哪里还拿得出来银子?之前的官司赔付都已经赔得元气大伤了!
皇上给的赏赐虽多,但大多都是绫罗绸缎、古董摆设,可没怎么赏过银子。
杨老爷偷偷的将其中不显眼的东西清出了几大箱子吩咐管家悄悄的运到天津找当铺变卖了,才凑了这笔银子出来。
开当铺的哪家是心善的?察言观色便知这典当之人是要急着银子用,那价钱自然就压得低得不能再低了!
然而,令杨大老爷和杨老夫人更加没有想到的是,杨大少爷与朋友逛青楼的时候被外地来的土豪富商嘲讽讥笑,年轻人受不得激,更受不得在好友和女人们面前示弱,与那富商设局赌博。
结果,那自然是不用说的了……
短短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杨家内外交困,水深火热,虽不至于家徒四壁,却也不远了!
京城中众人嘲笑之余无不心凛心惊:威宁侯夫人,果然还是十多年前那副火辣性子呐!她这些年不发威,不是因为转了性,而是没有人挑衅招惹她!那杨家的小少爷,那般狗胆,又连累得威宁侯世子远赴军营历练,杨老夫人又倚老卖老,到头来惹祸上身,真是可怜可叹又活1645.第1645章风波35
于是纷纷严厉训斥自家不成器的二世祖们:安分点,别惹威宁侯府的人!不然小心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到了这个时候,家里除非典当变卖,连日常的生活起居支出都已经支付不出来了!
而且杨家族人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自家被牵连都是因为他们家招惹了威宁侯府,三天两头便有族人上门吵闹生事,更是闹得杨府上下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杨老夫人又气又急,几次三番要进宫去找皇上哭诉,请求他主持公道,都被杨大老爷兄弟苦苦哀求拦住了。
求情,那是一定要求的,可是,还不到时候啊!再说了,怎么求、怎么说也得事先想清楚透彻啊,不然再惹怒皇上,那可真的就一无所有了!
其实,对于外头沸沸扬扬闹了一个多月的杨家大戏,广元帝怎么可能一点儿也不知道?
事实上,他还暗中派人特特去打听了回来告诉自己具体情形。听得哭笑不得。
威宁侯府这回虽有点狠,可实实在在也是恼了!既然双方都还没有闹到他的面前,他也乐得装不知道。
反正,威宁侯夫人摆明了就是给杨家一个教训,看在他的面子上,是绝对不会赶尽杀绝的。
否则,杨家早就如玉倾山倒了,哪里还能支撑到现在?
就在杨府准备向广元帝哭诉请求支援的时候,连芳洲母子却突然收手了!
杨家人目瞪口呆、无语凝噎!
如果连芳洲没有收手,那么他们自然就顺理成章的去向广元帝求情,广元帝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外祖母一家揭不开锅吧?一大笔赏赐下来,不但可解燃眉之急,也是一个讯号,一个圣宠未衰的讯号。
凭着这个,杨家很快就会重新站起来。
可是,人家威宁侯夫人却突然间抽身不玩了!
人家都放过你了,你还找皇上求什么情啊!难不成去讨要银子买柴米油盐?丢不起这个人啊!
若真这么做的话,往后杨家人在人前脊梁骨都要矮一截——除非没脸没皮!
杨家人正不上不下的憋屈在那的时候,皇后娘娘却派了一队宫女太监一二十人大张旗鼓的往杨府赏赐来了!
赏了金银,还有一些绸缎绫罗、古董玉器等。
杨家人磕头谢恩,却无不感到有苦说不出。
皇后的赏赐跟皇上的赏赐虽然都出自皇宫,可那意义却完全不一样!
皇上赏赐,那是为外祖家撑腰;皇后赏赐,那红果果的就是示威啊!
皇后知道的事儿,皇上能不知道吗?可是皇上却任由皇后这么做,并没有出面,
皇后这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本宫在赏你们一口饭吃!还要继续跟本宫作对吗?
杨老夫人为此又气又羞又怒病倒在床,大骂杨大老爷无能,找了这么久也没找到威宁侯府和连家的把柄,究竟有没有认真的去查!
杨大老爷一见母亲气病了也着了慌,跪在母亲床榻前连连磕头辩白,哭丧着脸硬着头皮说实话:他真的雇了很在行的专业人士在查啊,可是,正如他之前所料,李家、连家的人都太狡猾了,他根本半点儿蛛丝马迹都查不到啊!
杨老夫人料定儿子不敢瞒着她,可是听了他的话心情依然没有好转,竭嘶底里的又劈头盖脸将他痛骂了一顿,骂他不争气、没本事、窝囊,连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家都保护不了,连累老母亲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受别人的窝囊气……
杨大老爷被她骂得一张脸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委屈又不敢委屈,惶恐是真的惶恐,唯有流泪连连赔罪求饶,求母亲不要伤心难过而已。
骂着骂着,杨老夫人忽然就没了力气,靠坐在床头默默流泪痛哭。
这一下又把杨大老爷惹得大惊,慌忙苦劝。
杨老夫人勉强收声,却是依然泪如雨下,含泪哽咽道:“我不是怨你,我是——,皇后这是生生的打我们杨家的脸啊,哪里是什么赏赐!可是皇上却偏偏就由着她这么做了!皇上是真的对咱们家生了嫌隙啊!他真恼了咱们家了!当年那事,我们有什么能耐,能帮的上忙?如今咱们能帮他了,他却不肯重用你们兄弟!你姐姐惨死,难不成我这个做娘的不伤心、不难过吗?皇上,他嘴里不说,心里还是在怪我们啊!”
杨老夫人越说越伤心,又哭道:“他怎么也不想想,他身上还流着咱们杨家人的血呢!没有杨家,哪里有他!”
杨大老爷听了这话唬得脸色发白,面如土色,连忙打躬作揖的求着母亲不要再说。
杨老夫人微微冷笑,有气无力的摆摆手道:“我也就是在家里随口说说,老婆子还没老糊涂透顶呢!这话要是说出去了,他不得更恼羞成怒?”
虽然对广元帝“没良心”之事气愤不已,恨不得狠狠将他教训一顿,可碍于君臣关系,又怎么能够?
杨老夫人想着又憋闷起来,又冷哼道:“就算传到他耳中又如何?难不成他还能砍了我老婆子的头不成!”
杨大老爷胆颤心惊,跪在杨老夫人的床前,流着泪连连叩首,道:“娘!娘!不可!万万不可啊!这话若是传到皇上耳中,皇上自然不会对您怎样,可是,对儿子、对您的孙子可就说不好了啊娘!”
杨老夫人脸色猛的一白,呆呆的发了一会儿怔,终于心灰绝望,挥手有气无力道:“出去吧!我,我算是明白了……”
杨家从此果然再也不敢出什么幺蛾子,灰溜溜的夹起尾巴过日子。而杨老夫人也不敢随随便便进宫求见广元帝了,更别提在他面前大摆长辈的架子。
连芳洲这一下连消带打,总算出了心中一口恶气,也很好的警告了某些不安分的人家。对于这个结果,连芳洲还是比较满意的。
李云岳到了西宁,拜见勇王。
勇王这些年一直镇守在西北边境,将妻儿也都接了过来。除了三年一次回京述职,几乎不踏足京城半1646.第1646章从军1
一则是自己在这片地域待得久了,已经习惯了。
二是只要一回到京城,想到当初兄弟五人,欢聚一堂何等热闹,如今却只剩他孤零零的一个,这滋味着实不太好受,便索性懒得回去了!
李云岳的到来,令勇王又惊又喜,看完李赋的信,打量着眼前身量高挑,体魄健壮的少年,高挺的鼻梁、清湛幽深的眸子、五官冷峻的线条,无一不彰显着他的锐利和耿直。
相由心生,此话不假!
勇王不由含笑点头,眸中盛满赞意。
而他有李赋那样的父亲指点武艺,要不了多少年,必定成为大周朝新一代的将星,假以时日,便是皇上守江山的一柄利器。如今这少年交到了自己手中,自己自然会好好的雕琢他,使他更好、更快的成长成熟起来。
“这日子过的真是快呐!一转眼旭儿你竟也长这么大了!哈哈哈,好,真是太好了!我大周朝武将一系也算后继有人啦!”勇王爽朗大笑。
又问了他些京中人物事故,包括连芳洲与李赋,闲聊片刻之后,勇王一笑,抬起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忽然想起他最不喜人触碰呵呵一笑将手继续往上抬,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后放下。
“放心吧!”勇王笑呵呵的道:“今晚旭儿就暂且住在王府吧!本王明日就安排下去,唔,旭儿和跟来的几个随从都编入本王的亲兵队,就从本王的亲兵做起,旭儿看如何?”
李云岳拱手道:“小人寸功未立,如何当选得王爷的亲兵?请王爷将小人安排到军营里,从一名普通的士卒做起吧!至于那几个随从,王爷不必理会他们,明日小人就会吩咐他们回京。还有,小人去了军营之后,若无特殊要紧事,只怕就不会来拜见王爷了,也请王爷不要泄露小人的身份。请王爷成全!”
勇王顿时呆住,半响苦笑道:“旭儿,你这可是给本王出了个难题啊!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爹娘的意思?”
让威宁侯世子从普通士卒做起?不说李赋连芳洲,就是他也不忍心啊!
便是京城中毫无武功根基的官宦贵族子弟要从军,也无不是一开始就比普通士卒起点高出许多,更别说他这样的名将之后、且本身也有真才实学的了!
再者,虽然眼下无战事,但这是针对大型战争而已,境外情形复杂,部落与部落间为了水草地盘冲突争端不断,大战没有,小站不断,一年也总有那么几回有那不开眼的小股部队掳掠大周边镇。
这可是威宁侯世子啊,万一在他的地盘上出了点什么事儿,他如何跟李赋和连芳洲交代?纵然他们理解他、不怪怨他,然他自己心里又怎过的去?
无论从国家朝廷还是个人感情上来讲,他可都不希望看到李云岳出事啊。
李云岳却是铁了心的坚持己见,道:“我爹我娘必定赞同我的,王爷尽管放心!我是来历练,自然该从头做起,不然,便是我自己也要看轻自己了!若连这点苦头都迟不了,我爹我娘也不会把我打发到这儿来了!”
勇王还待再劝,李云岳执拗脾气上来,又哪里是个肯妥协的?坚持己见非要从基层做起不可,否则,他就不干了,索性隐姓埋名直接去下边投军,到时候照样从士卒做起。
勇王又好笑又好气,没奈何只得答应了他。
从此,李云岳便化名岳离在勇王的西北大军中做起了一名普通的士卒。
他年纪虽然才十三虚岁十四,可身量高挑,从小习武,体格匀称健壮有力,往行伍中一站,跟人家十五六的并无什么差别,倒并不显眼。
冬去春来,转眼过了半年时光。
李云岳在军营中,经过半年时光的锤炼打磨,看起来皮肤比从前黑了点,却也变得更加稳重成熟了几分,浑身透出的气质,跟之前的冷清相比,多了几分凝炼。
摒去一切的出身、背景、父母名声的庇护,他只是一个叫做岳离的独立个体。
李云岳深深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世情百态,人情冷暖,思想在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思考沉淀后,在一点一点的改变。对于父亲母亲的苦心,也渐渐明了。
他纵然没有那一层身份光环笼罩,然而可以埋名隐姓,却无法改变那从小到大形成的气质气度,加上武艺高强,容貌格外俊朗,身处底层,为一些人所喜欢自然也就为一些人所嫉妒厌恶,其中种种顺利或曲折的经历不说也罢。
也不知该说他运气好还是不好,在这短短的半年中,他所在的卫所便辖区便遭遇了两次关外零散小部落的袭击,以及一群人数多达数百的马匪袭击。他也因立功升了总旗,如今手下已有五十号人了。
对于一个毫无根基、背景的小卒来说,半年升级至此,凤毛麟角,除了战争时期因阵亡而不得不提拔人依次补上,这个速度在勇王治下这么多年也不过五例而已。
勇王虽与他切断了面上的联系,其实一直派有人潜伏在暗处注视着他,以防万一。
因此关于李云岳大大小小的事情,勇王没有不知道的。
他原本以为他会受不了委屈憋屈、受不了被人冤枉刁难、故意整治而向自己求援,或者索性请求仍旧回自己身边当一名亲兵。
不想,他竟一声不吭的都熬忍了过去,凭着他的实力、用他的方式一一解决了。
勇王大为感慨:到底是威宁侯的儿子!纵有些执拗得叫人牙痒痒的脾性,却绝对不是一个软骨头、孬种。
转眼两年过去了,十五岁的少年比之先前又更有一番洗礼成长。如今,李云岳已经升百户了。其实以他的能力,便是升做千户也毫无问题,只不过一来年纪小资历浅,二来暂时千户位置没有空缺罢了!
勇王老怀欣慰,正琢磨着这下子可以理所当然的寻个由头将他调入自己的亲军队伍中,不想,京城那边往他这里派人似乎上了瘾,这不,此刻他王府的偏厅中,又来了一1647.第1647章从军2
得到王妃派人送至军营的消息,勇王脸色大变急急回府。
还没踏进偏厅,就看到一个身量单薄,不高不矮的小小少年坐在那里,姿态悠闲的斜斜靠着椅背,颇显出几分慵懒闲散。
勇王目光一扫,打量了一眼他那细胳膊细腿、细脖子细腰,嘴角狠狠的抽了抽:简直胡闹!
轻咳一声放重脚步走进去,那少年听到动静坐直了身同时回头,便站了起来笑道:“皇叔好!您回来啦!”
少年皮肤微黑,眉毛粗而长,五官乍一看平淡无奇,可是那秀挺的鼻子、那清澈灵动的眸子以及一笑露出的那雪白如珍珠的两排漂亮贝齿,却令他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清俊味道,令人在人群中能轻而易举的便将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
勇王轻轻哼哼,瞪了她一眼挥手道:“坐吧!”
好?好什么啊,他很不好!
少年混不介意勇王憋屈又气急败坏的神情,笑嘻嘻施礼,道:“皇叔,瑾瑾给皇叔添麻烦啦!哦不对,人家现在叫冯云,皇叔叫我小冯就可以啦!”
“……”勇王忍着扶额的冲动,苦笑道:“瑾瑾啊——”
“是小冯!”
“好好,小冯,小冯是吧!”勇王没跟她纠缠这称呼,苦笑道:“你打算要玩多久啊?玩几天就回去吧!这里没什么好玩的!至于你说的你要投军,那更不可能!军营里从没女子投军的先例,再者,跟一帮粗鄙不堪、大字不识、说话没半点教养的大头兵们生活起居住在一块,你能习惯?”
旭儿再怎么样,好歹是个爷们啊!再说了,他自己武功超群,等闲的人休想能害得了他!
可是这小丫头,只怕连士兵们手里拿的大头刀、长缨枪都拿不动!而且,从小娇生惯养,脾性又娇蛮,又没什么心计,万一吃了亏,自己冤不冤啊?
这种事,坚决不能答应!
“谁要跟那些粗人混一起啦!”小郡主小嘴一撇,尽管让未来的婆家三婶帮忙改变了容貌肤色,可面上依然浮现一层薄薄的红晕,垂着眼眸羞羞答答的道:“我,我要去旭哥哥身边……”
十四岁的少女,已不是两年前那个对于男女之情似懂非懂、懵懵懂懂的小丫头了。
尤其一想到旭哥哥离开前夜两人那般热烈的拥吻,那娓娓深情的情话,想到自己就那样软软的窝在他的怀里,而他那么有力的双臂紧紧的抱着自己的纤腰,时不时还使坏揉捏几下,即便是一个人躺在床榻上,她也忍不住臊得双颊通红,心跳剧烈,却又那样甜,甜得恨不得溺毙其中也心甘情愿!
这两年,她好想好想旭哥哥,思念一日比一日刻骨,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一想到也不知旭哥哥如今变成什么样了就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到他的身边,与他一叙相思之苦。
所以,她就缠着爹娘和准婆婆答应,让她来军营找旭哥哥。
她要跟旭哥哥一起——同甘共苦!
而且,嘻嘻,旭哥哥肯定想不到她会女扮男装来找他,更不会想到她就在他的身边,那必定有趣极了呢!
光是这么想一想,她就觉得好有意思、好想马上就看到旭哥哥呢!
却不知这副陶醉含笑含情向往的神情落在勇王的眼里,令这位骁勇善战、位高权重的老王爷生生打了个冷颤!
这丫头,是铁了心要胡闹吗?
勇王心里悲愤: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真正不错!那姓李的小子是如此,这小丫头还是如此!一个比一个难缠!他到底上辈子做错了什么临到老了还得受这俩后辈小子的折腾?
这丫头,嘿,比姓李的小子只怕更能胡闹!
京城里那两对不靠谱的爹娘,真是太过分了……
勇王时而皱眉,时而摇头,时而咂嘴,苦着一张脸要多水深火热有多水深火热。
“皇叔——”小郡主忙又上前,在他面前转了个圈,讨好陪笑道:“你看,我这相貌经过改变,跟原来一点都不像啦!而且姨姨特特让我练了整整两个月学习男人的言行举止,即便是我爹娘,那会儿见到我都认不出来呢!嘻嘻,我来您府上拜访,皇婶也一样没认出我来,我自报家门了她还狐疑了好一阵呢,嘻嘻!”
听着这听起来跟小郡主分明两样、虽然脆脆的又清亮又好听,但一听便知是男子声音跟自己撒娇讨好,勇王只觉得太阳穴两边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能不答应吗……
“你想清楚了?你真的要去?”勇王有气无力近乎悲愤的道:“你要知道,这里是军营,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要是进去了,你就是哭,也不能反悔了!不说打起仗来,就光是每天的训练、还有每天的伙食,尽是萝卜青菜,你能受得住?”
小郡主一开始没口子的连连点头说自己能行,听到最后一问不由诧异的看向勇王:“萝卜青菜?不是说西北边境萝卜青菜最最稀罕难得,比肉还要贵、只有有钱人家的大老爷才能吃得起吗?”
“……”好嘛,这准备工作做得还替你充足的啊!
勇王老脸一红,有点尴尬的咳了一声,吱唔道:“那个,咳,本王一时说顺口了、说顺口了!不过,军营中的伙食那是真的不会好到那儿去,有的时候新人受欺负,吃得饱吃不饱还说不准呐!你可是郡主,去那种地方,岂不掉价?”
“我不在乎!我不怕!”小郡主摇摇头,无比坚决果断道:“为了旭哥哥,我什么都不怕!旭哥哥他一定会照顾我的!”
提及思念深深的未婚夫,小郡主顿现娇羞。
勇王更吓了一跳,变色道:“你、你别是想公开身份吧!那可绝对不行!传了出去成何体统!”
“当然不会啦!”小郡主忙笑道:“我哪里会这样不识好歹呢、随意破坏军纪呢!不过,我可以和旭哥哥做好兄弟呀,嘻嘻!好皇叔,你把我托付给旭哥哥,让我跟在他身边做一名亲兵,他自然就会好好照顾我啦1648.第1648章从军3
勇王心中一动,沉思着,眼底划过一抹狡黠的精光,笑道:“做他的亲兵?”
“嗯!”小郡主重重点头。若是到了这里还不能陪在旭哥哥身边,那她可就太冤枉憋屈了!
“好吧……”勇王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道:“既如此,本王这就传召他来!他在青芜镇上,本王的人去传召,等他们赶过来,也得下午了,你先休息休息吧!”
旭儿那孩子做事格外认真,自己只要郑重的将小郡主交给他,命令他务必要照顾好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旭儿肯定会做到的。
这样,自己也就不必担心了。
呵呵,不过呢,正因为旭儿办事认真,这细胳膊细腿的小家伙,非战时紧急诏令,连入伍的资格都不够,当他的亲兵?呵呵,他肯收就怪了……
碍于自己的命令,即便勉强收下了,小丫头今后也有的苦头吃咯……
不过,这关他什么事?
勇王突然间精神一振,竟有点期待起来了。
小郡主哪里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只听到他点头同意了让自己跟在旭哥哥身边,喜得心花怒放、眉飞色舞,喜滋滋的抱拳弯腰道谢,看起来倒有模有样、颇为伶俐。
勇王殿下传召自己,还是让立刻马上跟随来人赶回西宁城,不由暗暗纳闷,二话不说就出发了。
赶到勇王府的时候,是下午申时中刻左右。
匆匆入府参见,勇王笑呵呵的亲切慰问了一番,便命人将小郡主唤了过来。
小郡主一听说旭哥哥来了,思念了千回万回的心上人就要出现在眼前,一路奔跑,距离那花厅越近,她的心跳就越控制不住扑通扑通的剧跳,双腿也微微的颤抖着,仿佛被抽走了力气。
从游廊奔过来,靠在门口墙壁上,小郡主微微喘息,下意识抬起双手轻轻的按在胸前,深深的吸着气,心跳,扑通扑通扑通,眼光亮得出奇,也温柔得出奇,平凡无奇的小脸因为容光焕发而充满神采,那轻翘上扬的唇角笑意甜甜。
领她来的小厮站在一旁目光发直,呆呆的看着小郡主,心里没来由有点毛毛的。
这人,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怪……
小郡主深深吸了口气,慢慢放下捂在胸口的双手,故作轻松脚步平稳的走了进去。
目光管不住的直直往李云岳望去。
李云岳听到门口动静,也下意识望来。
四目相对,两人心里皆是一震。
只不过小郡主的一震是有感而发,欢欣激荡,而李云岳是有些纳闷和糊涂:这眼神,怎么会,怎么会这么熟悉?难道——我认识他?不,我不认识!
日思夜想的心上人终于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眼前,长身玉立,宽肩窄腰,依旧冷峻的面容、雕琢般的五官变得更加成熟有魅力,小郡主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下炸成一片空白!
她怔怔的瞧着眼前的男人,连眼睛也舍不得眨一下,心情激荡澎拜如排山倒海席卷的巨浪,浑身的血液都翻腾了起来,所有的意识都激荡了起来,她几乎要忍不住欢呼尖叫着朝他奔过去,扑进他的怀中紧紧的抱着他、诉说她对他的思念,好不容易才忍住了。
可她却没能忍住目光和神情,那目光、那神情,令勇王暗暗扶额,令李云岳莫名其妙得有点儿要恼羞。
“咳咳!”勇王重重的咳了两声,指了指李云岳,向小郡主一瞪使了个眼色,笑道:“冯云啊,这位就是岳离岳百户!如今可是我们西北边军的鼎鼎有名的后起之秀,也是你的顶头上司,还不赶紧上前见礼!”
“啊?哦,是,是!”小郡主眨了眨眼,顿觉面红如烧,太丢人了!
低垂着眼眸有那么点儿别扭的上前,抱拳弯腰道:“见过王爷、见过百户大人!”
心中一甜,同时生出一点沾沾得意的自喜,小郡主面色一柔,下意识又飞快的抬眸朝李云岳瞟了过去。
不想李云岳黑黝黝的眸子正直勾勾的冲她瞧过来,这一下目光碰撞在一起,小郡主慌忙挪开目光,有种被抓包的狼狈。
“王爷,”只见李云岳皱了皱眉,拱手道:“王爷刚才是何意?属下……属下是他的顶头上司?”
“啊,是啊!”勇王点点头,老神在在的道:“等会你回军营把他也带上,从现在起,他就是你的亲兵一员!岳百户啊,冯云虽然武功基础有点薄弱,但是,咳,但是身体还是很健康的,而且人也聪明机灵,他跟在你身边,对你有百利无一害!你身为上司,务必要保护好他的人身安全,不要让人欺负了他,知道吗?”
说到后来,语气转为严厉。
李云岳眉头微蹙,心里不情愿,脸上神情也很不情愿。
不过现在他好歹愿意遵守一些人情世故,知道拒绝的话当着当事人的面说总有点不太好,便道:“王爷,能否借一步说话?”
勇王一笑,道:“有什么就在这里说吧!这儿都是自己人,没有外人!”
小郡主心中一甜,可不,要真说起外人起来,皇叔才是外人呢,她和旭哥哥可是货真价实的“自己人”!
李云岳看了小郡主一眼,皱眉道:“请王爷明鉴,属下手下的亲兵无不弓马娴熟,武艺高强,就是身材,也要比这位冯兄弟高大得多,他给属下做亲兵……不太合适吧?王爷还是另外给他安排一份轻松点的差使吧!做属下的亲兵,可是要吃苦受累的!”
就这小豆芽菜的身材,那细胳膊细腿,如何能做他的亲兵?
小郡主一愣,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委屈和羞恼:旭哥哥他嫌弃自己啊……
虽然心下明白李云岳并不是嫌弃自己,而是嫌弃细胳膊细腿要做他亲卫的冯云,可是,对于从来没有面对过旭哥哥如此对待自己的小郡主来说,还是感到了深深的打击!
尽管理解,心里依然有点儿不是滋味。
或者说,她的旭哥哥除了温柔宠溺,居然还有这样一副神情面孔,令她没来由的觉得有点儿陌1649.第1649章从军4
勇王看了小郡主一眼,眼底飞快划过一抹狡黠。
便态度强硬的对李云岳道:“这是命令,你不能拒绝!岳百户,你什么都不必多说了,老老实实的将冯云领回去吧!记住了,本王再提醒你一次,务必要好好的保护冯云,保全她的人身安全,不可以让她受到一丝半毫的伤害!”
小子,将来你就知道本王这都是为了你好了!
可是,此刻勇王这番话听在李云岳的耳中却令他更加反感,眉头蹙得更深了。
他沉默片刻,霍然抬眸,索性道:“王爷,您就直说了吧!这位冯云小兄弟到底是什么来头?既然这么害怕,还来军营做什么?更没有必要去卫所了,留在王爷身边岂不是更好?”
小郡主脸色微变,咬了咬唇,幽怨的瞅了李云岳一眼。
勇王皱眉,道:“本王就实话跟你说了吧!这是京里的意思,京里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商量之后,特意派出了一批人分赴各处卫所,是,嗯,是来体验卫所生活反馈朝廷的,人够机灵聪明、意识敏锐就成,武功上是欠缺了点,这可是朝廷机密,你是自己人,本王只告诉你一人,你不许泄露出去!”
这小子,不是说经过一番磨练性子转了许多吗?还这么执拗!
勇王相信,自己倘若不给他一个他没法反驳的理由,他根本不会将小郡主带走。
李云岳将信将疑,虽然觉得此事有点匪夷所思、有点不对劲,不过,王爷都说了是朝廷机密,他也没法子怀疑。
“好吧……”李云岳一脸的勉为其难,点了点头,又道:“只不过,既然做我的亲兵,到了卫所,一切就得按照卫所的规矩来!我不会给他什么特殊照应!当然,他的安全,王爷可以放心,我会保证!”
勇王连连点头,笑道:“那是自然!到了军营里,自然谁也不能搞特殊,不然别的人看见了如何心服?好了,你这就把人领去吧!”
小郡主暗暗瞪了李云岳一眼,张了张嘴就想赌气说不要跟他走!谁叫他嫌弃自己来着?
可一想到这是旭哥哥啊,又哪里舍得?便怏怏点头,闷声不响去拿了包袱,与李云岳辞别了勇王,打马出城而去。
两人的坐骑都是脚力极好的良驹,如果是李云岳一个人,一个多时辰就能回到青芜镇的卫所营地。
如今带着小郡主同行,因为小郡主不熟悉地形,他有意放缓了速度,估摸着最多两个时辰也就到了。
西北天黑得晚,那时候也就堪堪夜幕降临而已。
可谁知,李云岳还是高估了小郡主的骑术,出了城没走多远,小郡主的速度就明显的慢了下来,而且身子也不时摇晃低呼,李云岳郁闷得不行,只好一再的降低要求,放慢速度。
李云岳的话一直都很少,小郡主是知道的。从前一大群朋友们在一起玩,他便是如此。
可是,他对她却不是那样。
而如今,在他眼里自己也成了个普通人,用普通人的态度对待起来,小郡主就没来由郁闷,忍了又忍才忍住告诉他真相的冲动。
一个控制不好坐骑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小郡主“哎哟!”一声惊呼一个大幅度的摇晃,看向循声望过来的李云岳,可怜巴巴的道:“停下来歇一歇好不好?我腰酸腿疼胳膊也酸疼,我坐不住啦!”
李云岳望天想要扶额,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受不了了,还是这样的速度!这身体素质还真是——
想到这个人如今还是自己的亲兵,李云岳更是郁闷透顶……
他的手下,怎么可以有这样体质柔弱的亲兵?绝对不行!
“歇一会吧!”李云岳翻身下马,便道:“西北的路自然不能跟京城比,慢慢的你就习惯了。”
总算有句好话了!
小郡主精神一振,心里一喜,坐在地上双脚长长的伸出去,一手后撑一手捶着腰,连忙点头,忙笑道:“嗯!我会习惯的,一定不给你丢脸!”
李云岳一怔,倒叫他这话给逗笑了,便提醒他道:“你迟早要回京,不过暂时在我手下罢了!不过,你这副体质是不行的,明日起要随着所有人一起操练,到时候别忘了!”
小郡主心里哀嚎,军营里的操练她虽然没有亲身体会过,可来之前都打听过啊,那如何是她能够承受得了的?
“我已经是你的亲兵了啊,是不是,意意思思就行了,不用……”
“你错了,我的亲兵要求更加严格!操练的强度也更大。”李云岳说得云淡风轻。
小郡主呆了呆,原本想求情,说明天休息一天,可想想旭哥哥的脾性,又闷闷的打住了,只“哦——”了一声。
李云岳见她没有再多啰嗦,对她的看法倒改观了些,也没说话,只看着前方出神。
如果这家伙又怕吃苦不肯训练,又自个没本事不够格,就算是王爷的吩咐,他也坚决不要带这样的人。那不分明是个大麻烦吗?
小郡主只顾着休息缓精神,也没顾得上找话同他说,一时静静,只有马儿偶尔喷出的鼻息声和风吹过的声音。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李云岳起身,道:“走吧!”
小郡主起了起,没起来,苦着脸道:“我的腰酸,胳膊腿也还酸呢,再歇歇好不好!”
李云岳淡淡道:“如果天黑了,此地荒凉,野兽出没,十分危险,尤其是狼,边境这一片,狼最多了!你要是觉得能对付得了,那就歇吧!”
“狼?”小郡主呆了呆,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溜烟爬上马:“呵呵,赶路,还是赶路吧!”
虽然小灰很可爱,很温顺,可是别的狼不是小灰啊!尤其是西北边境的狼,她事先打听过,出了名的凶残!
继续上路,小郡主再也不叫停下休息了,而是时不时的便问:“到了没?还有多远?”
李云岳实在觉得他聒噪得很,他的亲兵知晓他的脾气,没有谁像他这么碎碎念个不停的!
回答得多了,李云岳也烦了,在回答了一句“到了我会叫你”之后,就懒得再搭理她1650.第1650章从军5
小郡主小嘴撅起老高,满脸的不痛快,李云岳只装作没看见。
小郡主也知道他其实看见了装作没看见,心里更加恼得牙根痒痒,暗暗恼道:等真相大白了,哼,瞧我怎么折腾你呢……
到时,你还不得乖乖的依着我、哄着我!
这么想着,小郡主的心情总算又愉悦了几分,也没觉得那么累了。
意淫的力量,是伟大的。
不料,累极了硬撑着的小郡主一个不察,伴随着一声尖利的尖叫,整个人从马背上坠了下来,就着一旁的土坡打了几个滚,重重的撞击在一旁纠纠葛葛牵攀在一起的灌木丛上。
如果没有这一丛灌木,再下去,就是大大小小的石头了。
小郡主哪里遭受过这种意外,唬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吓得傻在了那里。
呆了呆,一回过神便“哇”的大哭了起来。
李云岳也吃了一惊,忙翻身下马奔了过来,还没到她跟前,就听到了哇哇的大哭,他一愣,下意识站在那里,有点目瞪口呆。
一个大男人,一个非要在他手下做亲卫,表示自己不怕吃苦、不必搞特殊的男人,小小的摔一跤而已,竟像个女子似的哭得稀里哗啦……
这种情形,李云岳表示他也从来没有见过……
小郡主放声大哭了一阵宣泄了一番心里头好受了点,爬起来坐在那里,擦着眼泪,抬头看李云岳。
不由得咬了咬唇,小嘴又有点儿扁,他竟然……不过来扶自己,也不关心自己一下!
呜!他还好意思说喜欢她、爱她呢!真是,真是——
真是什么?他又不知自己的身份啊!
真是个冤家!
小郡主心里恨恨。
李云岳认命的叹了口气,走了过去,向他伸出手:“起来吧!”
小郡主心里有气,轻轻一哼扭过头去,赌气自己一手撑地就站了起来,气呼呼的瞪了李云岳一眼。
李云岳愕然,被她瞪得莫名其妙,皱了皱眉脱口道:“你怎么回事,怎么跟个女人似的乱发脾气啊!”
瞪他怨他做什么呀?又不是他害得他摔下马……看来,他这马术也得练练了!
小郡主心中一凛,忙收起小媳妇儿受委屈的神情,哼道:“你才跟个女人似的呢!我,我就是,就是有点不习惯这儿环境而已,谁乱发脾气啦!”
李云岳瞅了他一眼,没吱声。
这小子,什么都不懂,还蛮不讲理,比瑾瑾还要蛮不讲理!兵部和五军都督府是怎么了?怎么会派这样一个人下来考察军情?
李云岳左看右看,怎么看也看不出来这个爱使小性子的瘦弱小子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小郡主暗暗心惊,自己一路上都控制得很好,从没露出马脚,可不能才到他面前就露馅呀!
要是旭哥哥知道了是自己,肯定会把自己赶走的,这可还没玩儿够呢,可不成……
她便不敢再由着性子来,有气无力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走吧!”
李云岳看了他一眼,牵了自家的马翻身一跃,稳稳落在马背,随即向他一伸手:“过来,我带你骑。”
小郡主眸光一亮,下意识一喜,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李云岳。
旭哥哥要带她骑马?!
“别磨蹭了,快些!”李云岳有点不耐烦,毫不客气的道:“就你那速度,天黑咱们也赶不回去!”
带着个男人共乘一骑,李云岳心里也很有几分郁闷。除了瑾瑾,他还没跟谁共乘过呢!这个冯云,真是个麻烦透了的家伙!
小郡主心花怒放,一想到马上就能够跟旭哥哥光明正大的亲密接触了,哪里还会去在乎李云岳那听起来似乎有点儿不耐烦的语气?
“哎!”了一声,便喜滋滋的奔过去了。
谁知,就在她准备就着他的手落座在他面前时,李云岳却道:“坐在我身后去!”
他的怀里,永远只会抱着一个人。尽管这小子是个男人,那也不行。
小郡主一愣,嘻嘻一笑,从善如流的落在他身后,想也没想伸开双臂就环抱着他的腰。
春末夏初,衣衫单薄,旭哥哥的腰身柔韧纤长,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楚的感觉到那充满弹性的健康的皮肤,以及那由他的身体透过来的热气,小郡主唇角不自觉的翘了翘,轻声道:“好了……”
李云岳身体一僵,浑身仿佛有电流闪过,心头一阵控制不住的悸动。
他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自来熟、这么大胆、这么——肆无忌惮!
这双手,这种感觉——
他低头看去,肌肤略黄,可是手掌小小的,手指纤细而长,指甲红润可爱,男人的手长成这样,还真是少见!如果这皮肤再白一点、再嫩一点——
呸!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李云岳狠狠一拉缰绳,粗声粗气的道了声“扶好!”一扬马鞭飞驰而去,小郡主的马被他往回赶了去了。
圈抱着心上人的腰身,掌心里渐渐灼热起来,那是他的温度!
她与他,离得这样近,近的她有点不敢相信。
老天爷待她其实真的很不薄啊,今天才到西宁,就与旭哥哥有了这么亲密的接触,是个好兆头呢……
马速极快,颠簸起伏,颠得人摇摇晃晃如风浪里的一叶扁舟。随之带起的风也很大,将人吹得脸颊生疼,呼吸困难,眼睛也睁不开!
小郡主索性将身子一缩,往李云岳的背后贴了上去,整个人躲在了他的背后。
李云岳身子一僵,手中缰绳差点不稳!这人!
他咬咬牙,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闷头赶路,恨不得如离弦的箭马上就回到卫所,好早早结束这种不好说的折磨。
小郡主与他相反,恨不得这一段旅程没有尽头。
圈抱着他柔韧有力的腰身,脸颊贴在他的背后,相触处一片温热。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呼吸之间全部都是,小郡主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要软成春水了!这是她的旭哥哥啊……
城郭在望。
李云岳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勒住缰绳慢慢的令速度慢了下来。
“喂!”
“嗯?旭——岳大人!有什么吩咐吗?”小郡主吐了吐舌头,差一点就顺口唤旭哥哥了!这可不能怪她,实在是时光太美好,她有点儿陶醉忘形1651.第1651章从军6
李云岳踌躇片刻,道:“坐好。”
小郡主“哦”了一声,有点糊涂,她现在坐的很好啊!一点问题都没有!
李云岳见她没有动静,只好把话挑明,道:“坐直了,马上就要进卫所了,有个正形!你,你的手、还是、松开吧!”
小郡主一愣,忙一手捂嘴捂住差点儿笑出来的笑声。旭哥哥这是害羞呢!
“是,岳大人!”小郡主一本正经的道,将手从他腰身间放了下来,扶住马鞍两旁,声音软软可怜的道:“那你可要骑慢一点哦,我怕摔跤!”
“……”李云岳轻轻哼了一声,也不知是答应了还是没有答应。
不过,那速度确是明显的放慢了下来。
走了一阵,李云岳又道:“如果,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你惊马摔了一跤那马跑掉寻不回来了,知道么?”
小郡主眨了眨眼睛,拖长声调“哦——”了一声,暗自抿唇好笑。
旭哥哥胆子可真够小的!两个“大男人”,难不成还有人敢说闲话不成?
事实证明,小郡主真的是想得太少了!
不但有人说闲话,而且还兴致勃勃的说个不停,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众人那玩味的目光还在她和李云岳之间转来转去,时不时便有人跟她套近乎、变着法儿的笑嘻嘻打听着她和李云岳之间的二三事……
其实这事儿倘若发生在别人身上,那是绝对引不起众人什么兴趣的,可是,这是发生在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冷峻令人敬而远之的岳百户身上啊,那就不一样了!
整个卫所,甚至附近其他卫所,谁人不知?岳百户是最爱干净、最不喜人触碰、不喜人动用他东西的?
哪怕一天下来训练累得要死,别人擦一把脸、冲个脚就能睡得鼾声震天,他偏不,一定要沐浴洗澡,甚至不嫌麻烦的自己动手烧水也非要洗不可!
就算是坐着谁离他近一些他都不太乐意,更别说共乘一骑这种事了!
众人见了,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已经很矜持、很给他面子了!
李云岳带着小郡主进了卫所,径直一路回到自己的住处。
对于一路上众人投过来的那明显瞪大眼睛的错愕、不敢置信理也没理。
倒是小郡主没想到这些大头兵如此大胆,下意识心虚的小脸蛋羞得通红,还好如今皮肤上涂了东西,因此并不显,可是那眉目低垂羞答答的神情却是骗不了人的!
众人见了更加打了鸡血一般的兴奋,更觉必定有事,他二人一过,“哄”的一声全部停下脚步、停下手里的活计蜂拥做一堆,伸着脖子张望,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一个个眼睛发亮,那兴奋劲儿比过年还要热闹!
他如今是百户,住处比普通士卒自然要好得多,有一处小小的两进院子,他的二十名亲兵就住在旁边的大院落里,每日两人轮值过来为他打扫卫生、收拾屋子。
不过,他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所以他这位百户虽最好伺候的,当值的亲兵只管将院子打扫干净就可以了,百户大人的屋子不必整理,更不必替他洗衣服、喂马。
这些,都是他自己动手的。
这日当值的两人一个叫李大卫、一个叫赵大麦,因为百户大人临时被王爷匆匆传了去,也不知是什么事、什么时候回来,这二人也不敢轻易离开,百无聊赖一直在这院子里守着。
眼看夜幕降临,两人正打算离开,就听到得得的马蹄声传来,精神一振,一起出了门。
然后,脸上的笑意徒然僵住,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老大!
大人他——怎么背后似乎还坐了个人?
“我是不是眼睛花了?”赵大麦使劲揉了揉眼睛,又使劲眨了眨。
李大卫瞟了他一眼,叹道:“你眼睛没有花,我也看见了!”
眼看李云岳骑着马近前了,李大卫忙碰了碰赵大麦的胳膊,两个人一起迎上前去。
“大人!”
“大人您可回来了!”
两人笑眯眯的躬身抱拳招呼,待李云岳下了马,顺势接过他手中的缰绳。
身前一空,小郡主的心没来由的也一空,下意识的嘟了嘟唇。
“你还等什么?”李云岳见她还坐在马上,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不由皱眉瞟了他一眼。
“我——”小郡主苦着脸,吞吞吐吐道:“我的腿麻了,胳膊也酸麻了,还有腰也动不了,我、我下不去啦!”
赵大麦和李大卫都愣住,然后赵大麦就忍不住撇撇嘴:什么体格啊这是!大人到底怎么了,怎么弄了这么个瘦胳膊瘦腿的家伙回来……
李云岳眉头挑了挑,本来想让赵大麦将他扶下来,可看到他睁着那双乌溜溜清澈如泉的眸子眼巴巴的看向自己,心头没来由的一软,脚下一动,伸手就将他扶了下来。
李大卫和赵大麦的目光更直了些。
以至于李云岳和跟在他身后的小郡主已经进了院子,那两个还在大眼瞪小眼!
进了屋子里,小郡主四下打量一眼,眸光一柔,唇角又微微的翘了翘,旭哥哥住的地方,还是这么简单而干净!这里又是卫所,屋子里的陈设就更加简单了,除了必须的桌椅榻等,几乎就没有别的多余的东西。
小郡主颠簸得腰身腿脚统统酸软得不得了,进了这屋子里看到椅榻哪里还忍得住?
感觉下一秒就站不住了!
想也没想就直奔长榻,一屁股坐了下去懒洋洋的往后靠了靠,四肢放松,筋骨舒展,她不由得轻轻叹息一声,眼眸半眯,好不惬意畅快!
从来没想过,原来有椅子可以好好的坐下,也是一种幸福呢!
李云岳看看他身上那沾泥带草的衣裳,眉头皱了皱,鬼使神差的是居然没有出口叫他站起来。
李大卫牵马去马棚,赵大麦跟了进来,陪笑道:“大人,这,这位小兄弟是……”
小郡主见有人问到自己,忙坐直了身体,冲赵大麦甜甜一笑,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
将来他们是要在一起干活的呢,当然得给人家留个好印象1652.第1652章从军7
事实上,用不着他再专门特特的留好印象,就凭他跟大人共乘一骑招摇过市而没有被嫌弃,并且大人还站着他已经坐下也没有被扔出去,赵大麦回去一宣扬,就没人敢对他使坏心眼儿!
李云岳不由得瞟了小郡主一眼,心中有点烦躁,有点乱。
来到西北这两年,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心绪,这是头一回。
这小子,才第一天呢,不对,算起来才半天时间,就令他不满意已经一大堆了,也不知他会住到什么时候!更不知还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虽然他在一天自己就会丝毫不客气的训练他一天,可是,他还是希望他赶紧滚蛋!
久久等不到李云岳的回答,赵大麦脸上的笑容就有点变了,眼皮子一撩,眼珠子一转,瞧瞧这个,再瞧瞧那个,那笑容就变得有点儿诡异、有点儿不怀好意了!
赵大麦打了个哈哈,“嘿嘿、嘿嘿”干笑两声,然后神采奕奕得有点近乎鬼祟的嬉笑道:“属下明白、属下明白了,呵呵!呵呵呵!”
怪不得大人从来不逛窑子,也没相好,对那些主动贴上来的大姑娘也没一个给过好脸色,原来是——呵呵!
自己真是太没眼力劲儿了,问什么问?不会自己看啊!这下子好了,弄得大人都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唔,不过还真别说,这小子长相乍看平平,细看越看越有味道。那牙齿,怎么那么白那么细那么好看!那鼻子,怎么那么挺那么秀气那么好看!还有那双眼睛,哎哟,怎么那么会长啊,清凌凌泉水似的,又那么黑,像宝石,透亮的黑宝石……
就可惜那皮肤有点暗黄,如果皮肤白嫩一点,就更了不得了!
赵大麦遗憾的想。
边关民风开放,好男风也没啥稀奇,赵大麦理所当然的就越想越歪了!
“……”李云岳挑了挑眉,轻哼道:“我什么都还没说,你明白什么了?这位冯云冯兄弟……跟你们一样,以后也是我的亲兵。就把他——”
李云岳原本想让赵大麦带小郡主下去安排住处,可是一想到这么麻烦的一个人,毛病这么多,跟那些粗人混在一起肯定诸多不如意,到时候还不是整天要来麻烦自己?他可是一点也不怕他呢……
李云岳想及此,便改了口,道:“叫两个人,把这院子东厢房收拾收拾,让他住下。以后跟你们一样,该做什么、该如何轮值安排下去!”
赵大麦见大人将这小子留在院子里住下,丝毫不觉得意外,神情反而颇理所当然,连忙点头哈腰连连陪笑说是,又笑眯眯的跟小郡主抱拳打招呼道:“冯云兄弟是吗?呵呵,多多关照、多多关照啊!”
小郡主见赵大麦如此热情,开心得不得了,也连忙抱拳还礼,笑得两道眉毛弯如月牙,笑道:“不敢不敢!赵大哥多多关照才是!往后大家都是自己人了嘛,呵呵!”
赵大麦一愣,嘿嘿的笑,连连道:“是啊是啊,自己人,自己人嘛!”
李云岳见他二人呵呵哈哈的打招呼没完没了,心里下意识有点不痛快,脸色一沉,冷声道:“你很闲吗?还待这做什么?还不叫人收拾屋子、传晚饭去!”
“是是,属下就去,属下就去!”赵大麦灰溜溜的忙不迭退了出去。
咧咧嘴嗞了口气,大人可真是——护短的紧呐!瞧方才那脸色!
一听说吃的,小郡主本性毕露,眼睛放光,“咻!”的一下从榻上坐直了身体,欢然笑道:“太好了!太好了!我快要饿死了!”
走到门口的赵大麦嘴角又抽了抽,瞧瞧,“自己人”就是不一样,除了这位冯云兄弟,谁敢在大人面前大呼小叫没个体统?便是多动一动也不敢呐……
赵大麦很是体贴了一把上封心意,拐了个弯,将李大卫叫了一起出去,省得又是一个没眼力劲儿的跑去打扰大人和冯云兄弟……
李云岳也是一怔,怔怔的看着眼眸亮亮、容光焕发、精神面貌立即为之一新的小郡主,眼前有一刹那的恍惚,目光也不自觉的变得多了两缕温柔,嘴角还微微的翘了翘,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真是太像了!
不是相貌,而是神情,那股子精神劲儿。
瑾瑾……
他有两年没见到她了,也不知如今长成什么样了!不过,他相信一定是越长越好看、越长越招人喜欢的!从小,她都那么可爱,早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了!
那是他的未婚妻呢!
小郡主见李云岳神思似乎有点恍惚,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可是那眼中分明没有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呆了呆,她顿时有些不太好意思起来,叫了声“大人!”,向回过神来的李云岳讪讪笑道:“那个,刚才是我失礼了啊!大人放心,我以后不会啦!大人您可别生我的气!”
难得的,李云岳居然笑了笑,声音也难得的温和:“是我疏忽了,竟忘了这个,害的你饿肚子,又怎么会生气?”
小郡主一怔,换她眼神变得有点儿恍惚起来了。
旭哥哥……
莫名的,她就觉得眼前的岳离岳百户大人一下子又变得熟悉了,分明就是从前面对她的旭哥哥啊!
“嗯!”小郡主下意识点头,忙又摇头,有点无措的道:“不是不是,不怪你不怪你,我、我不饿、不饿啊!”
谁知话音刚落,肚子极不配合的咕咕响了起来。
小郡主一怔,顿时尴尬。
两人相视,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没来由的,彼此之间的关系变得亲近了许多。
没多久,赵大麦和李大卫两个提着食盒回来了,两个食盒小心的放在桌上,便识趣陪笑告退。
李云岳也没留他们,只吩咐将门关上。
回过头,就看见小郡主已经坐在饭桌前,双眼直勾勾的瞧着食盒。
李云岳顿了顿,深深的瞥了他一眼,心中默叹:罢了,横竖他是下来考察的,只要不乱了军纪即可,私下里,什么上司下级的,还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