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4章从军19
书名:农女当家:捡个将军来种田 作者:依依兰兮
第1664章从军19
“想来,是真的了。”李云岳见他不答,又道。
“哼!”钱百户冷笑,当着李云岳的面索性也懒得否认,傲然道:“就算是,那又怎样?岳百户,我等着你去找证据!”
他既然敢做,就不怕他去查!他不信他能查得到!
换句话说,倘若他有证据,早就把自己捅出去了,哪儿会容自己还好好的站在这儿?
“你真的做了!”李云岳脸色一变,有两分气急败坏。
钱百户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心头竟有点儿快意,傲然挺胸道:“不错!老子就是做了!有本事你去告发老子呀?哈哈哈哈,老子还要告诉你,这小东西敢冲撞老子,老子盯着他盯定了!姓岳的,除非你把他拴在裤腰带上,否则,哼,总有一天会让老子找到机会得手!”
“下流、卑鄙、不要脸!”小郡主大惊,瞪着钱百户恨恨骂道。
被这样一个人在旁边虎视眈眈的盯着,时时刻刻准备扑上来咬自己一口,光是想想就令她毛骨悚然。
难道,这么快她就要跟旭哥哥分别了吗?
钱百户见成功的吓到了小郡主,更加得意了,笑得越发狂妄。
李云岳神情淡淡,深深的瞧了他一眼,忽然扭头向一旁的灌木丛后拱手略略弯腰,慢慢道:“牛大人,您都听见了吧?”
牛大人,正是管着他们的千户大人。
牛千户轻轻一哼,从那灌木丛后负手而出,面沉如霜,冷冷的盯着钱百户。
钱百户瞠目结舌蓦然变色。
猛的扭头瞪向李云岳,怒喝道:“姓岳的,你阴老子!”
狂吼一声朝李云岳击了过来。
李云岳何惧于他?一挑眉微微冷笑,不退反迎,转瞬间两人斗做一团!
掌风过处,折枝断木,草叶簌簌,噼啪咔擦响个不停。
小郡主下意识往牛千户身旁近了近,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山林间打斗的两人,眸光亮晶晶的,神色可以说是兴奋。
牛千户瞟了她一眼,忍不住笑道:“你倒一点也不担心!”
“姓钱的不是我们大人的对手!”小郡主想也没想便道。
牛千户一怔,呵呵失笑起来,深深瞥了她一眼,又笑道:“你倒是对你们大人很有信心啊!”
“那是!”小郡主浓粗且长的眉毛一扬,很是骄傲的道:“我们大人的武功,不敢说天下第一,也是鲜有对手!”至少,他爹打得赢他……
牛千户呵呵一笑,不再多言。
小郡主猛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看了牛千户一眼,纠结了片刻,觉得还是解释一声比较好,叫了声“千户大人!”,吞吞吐吐的道:“其实,小人跟岳大人之间清清白白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小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谣言会传得那么离谱荒唐!小人敢以性命起誓,请千户大人务必相信小人!”
牛千户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说的是这事啊!老夫相信!”
“真的?”小郡主松了口气又惊又喜,欢然笑道:“那太好了!”
牛千户呵呵一笑,说道:“岳百户不是那种人!”
“……”小郡主唇畔的笑容僵了僵,这话说的,难道她就是这种人吗!
这厢两人正说着话,徒然一声惨叫传来,循声望去,只见乱草丛中,钱百户狼狈不堪跌倒在地,手中长剑早已不见,左手按在右臂上,多半是流血了。
他的面前,站着居高临下的李云岳。
小郡主瞟了一眼,心中快意:这下子,后患算是除掉了!她不必担心背后始终被一双恶心的眼睛盯着了!
小郡主忍不住有点懊恼,早知道这只不过是个局,她索性在这儿干坐一上午就好了,干嘛还要劳动啊!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虎口处破了皮火辣辣的痛,手掌、手指也痛,胳膊又酸,动一动半天缓不过来。
回到住处,李云岳拿了药膏给她。见她揉着手嘶嘶呼呼的抽气不止,冷不丁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小郡主大惊,触火般的一下子将手抽了回去,颇含警惕的瞪着李云岳。
李云岳一笑,道:“你的皮肤看起来也没那么嫩,怎么略动一动就伤成这样?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小郡主面上微红,心下微惊,道:“我自小便是这样!我也纳闷呢!”
好在李云岳并没有追问,一笑摆手让她去了。
小郡主巴不得,难得的没有啰嗦一番,一溜烟的走了。
李云岳失笑,忍不住有点儿懊悔,不该那样握他的手的,加上那些风言风语,一定把他吓坏了吧?
不过,他的手好小、好软……
真该死,他怎么又想到瑾瑾了……
卫所里一番大搜检、整治,钱百户以及其他牵头的庄家尽数受了军法,按罪责轻重杖责之后发往更偏远的地方去任职。
当然,不是平调,而是降职或者撤职。
普通参与的士卒,按照参与的时间长短、涉及金额大小也各自受到了惩罚,卫所中风气为之一变,众人再也不敢轻易涉险。
出了这样的大事,人人正襟凛然,顾自己还顾不过来,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去议论别人的八卦?
关于李云岳和小郡主的谣言自然而然的就变少了!
又到了半年一度的巡边时期,照例由千户安排、百户亲自执行。
李云岳负责青芜镇往西北方向的饮马河镇、烙馍村、碾庄等七八处共三百余里边境线。
划好了地方,李云岳便吩咐赵博、赵大麦等准备,留下三人在卫所,其余亲兵跟随他一起出发,明日一早便走。
李云岳想也没想就将小郡主留在卫所。
如今钱百户已经伏法被带走了,他已经没有了威胁,自己大可放心将他留下。
巡边辛苦,他那小身板,还是算了吧!
小郡主哪里肯留下?白日里兴致勃勃的将东西收拾好了,晚上照例在李云岳的房间里榻上睡觉,裹着被子冲他笑道:“大人,明日一早万一我没醒,记得叫我啊!”
李云岳看他一眼,不紧不慢的道:“明天我要出去巡边,可能差不多半个月才回来,这段日子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不必忙!”
小郡主一愣,猛的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瞪着李云岳道:“大人,不带我去?不行!我也要去1665.第1665章从军20
“不行!”李云岳脸一沉,真反了他了!真以为他是瑾瑾吗?说什么他都得纵着他?
若是换做别个,见了李云岳这般脸色早就蔫下来了,可小郡主是谁啊!潜意识里压根就不怕李云岳,自然也就不会把他的脸色放在眼里。
“大人!我保证不给您添麻烦,您就让我去吧!而且,”小郡主眼珠一转,笑道:“大人难道忘记了我的任务不成?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亲身经历一番呢?”
她不提这话还好,一提这话,李云岳那按压下去的疑问又悄然抬头。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李云岳道。
小郡主连连点头,颇带讨好的笑道:“大人您尽管问,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狗腿样!李云岳眸中忍不住划过一抹笑意。
问道:“你到底会些什么?刑部和五军都督府的大人们怎么会派了你来干这事?别怪我问的直白,我是真的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
小郡主差点想笑出声,便胡诌笑道:“这个啊,我也不太清楚啊!反正大人们挑选出来的人除了小人这样的,也有武功很好的,也有文才很好的,就是,形形色色的都有吧!唔,这样不同类型的人看事情的侧重点和眼光有所不同,综合起来能对方方面面有更全面的了解吧!”
李云岳一双幽深的眸子中不见波澜,也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他的话,冷不丁却问道:“大人们挑选的人中,有女人吗?”
小郡主吓了一跳,身体明显的颤了一颤,下意识脱口便道:“没有!怎么可能!”
李云岳眉目疏淡,声调缓缓长长:“哦……”
小郡主的心没来由的被他扰得有点儿乱,生怕言多必失,立刻眼巴巴的看向李云岳,继续狗腿样:“大人,明早叫我?”
“……”李云岳有种无力问天的感觉!
罢了!他要去就去吧!凡事都带他走一遍,没准他就该滚蛋了!
只是,带上他肯定不可能按照之前的计划按时完成任务了。
多几天少几天他其实并不在乎,但很有可能因此又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
好不容易,那些谣言才渐渐消弭下去,这一转眼的功夫,他的一番努力辛苦,算是打了水漂了!
李云岳忍不住有点牢骚和怨念:王爷从前口口声声总想要关照自己,为什么这次不关照呢……
小郡主见他神色变幻一言不发,只当他还在犹豫,忙又讨好的笑道:“我的骑术好了很多呢!大人您怎么吩咐怎么来!我保证绝对不拖后腿!”
她不说这番话还好,一说了,李云岳的脸色更黑,一挥手:“早点睡吧,养足精神!”
“是,大人!”小郡主眉开眼笑,重新跳上了榻,老实躺下。
次日出行,赵博、赵大麦等人看到云小兄弟也跟在一旁,丝毫不觉得奇怪。
相互之间悄悄交换了个挤眉弄眼的眼神,纷纷笑着同她打招呼。
小郡主没有看到他们隐晦而飞快的挤眉弄眼,只看到热情而友好的招呼,便也笑得一脸灿烂的同他们招呼。
李云岳冷眼旁观,不言不语,在心里暗道:这个笨蛋!反应迟钝的家伙!
为了避免出现更尴尬的情形,比如这家伙又摔了一跤以至于自己不得不与他共乘一骑,一路上李云岳有意放慢速度,徐徐前行。
小郡主虽然还是觉得腰酸腿酸胳膊酸的累得不行,好在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一路上颇为平安,没有出现别的什么状况。
转眼,就过去了七八天,都是例行的事情,并无什么意外。
这日,一行人离开小庙镇,赶往下一个据点碾庄。
碾庄之后还有林木口一站,此次巡边就算圆满结束了。
越往西北而去,地方也越发的偏僻稀少人烟。
到了碾庄,实际上已经在沙漠边沿了,靠近村庄附近,半沙半土的地面上多少还长着些稀稀拉拉的杂草灌木,倘若往北不过五六里路,便是一片望不到边际此起彼伏的大漠。
小郡主这还是头一回看到西北这一望无垠空旷荒凉的景致,睁着一双眼睛兴致极高,连劳累都忽略了。
虽然同样都属于西北,但青芜镇那边与这儿地貌地况显然完全不一样,那儿山峦纵横,这儿却是一马平川!
在碾庄耽搁了数日,原因是这一带突然之间有很大一群狼群出没,扰得庄子里居民苦不堪言。
而分驻在此也不过有十多名官兵,主要职责乃是驻守烽火台,或者发现某些不安分的小部落侵袭境内、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好及时报信,腾不出足够的人手去应付狼群。
李云岳等人到来,倒省了他们往上报了!
从村民处了解到狼群大小在三五十头左右,李云岳一笑了之,并不当一回事。
虽然他带来的人也不多,但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加之相互之间配合默契娴熟,行动起来发挥的能力比单个人至少要多一倍!再加上有身强力壮的村民打外围,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里正张公欣喜不已,再三道谢,李云岳客气两句,一行人便就在这庄子上暂时住了下来。
赵大麦、李大卫等人也摩拳擦掌兴奋不已,巴不得有点事儿做,那围剿狼群的心比李云岳可要热切多了!
小郡主却忍不住有点儿心惊胆颤,生怕李云岳有个好歹,可也知一者这是为民除害的好事,二者人人都去他绝不可能不去,劝阻的话也就没有说。
里正的小儿子张寒柏恰好乃是村庄里功夫最好的猎手,叫了三四个猎户,主动请缨探到了狼群巢穴,李云岳与众人一番商量部属,便决定两日后前往围剿。
这一夜,满天星辉,浅浅的一勾弯月挂在天边,暮色深浓时,众人便一拨拨的开始按照原定计划出发,各自负责各自那一份任务。
“我知道大人武功高强,可是,那是狼群啊,听说凶残无比,大人请一定要多加小心,可千万别叫那些畜生伤着了1666.第1666章从军21
小郡主忍不住走到李云岳身旁,低声关切道。
李云岳抬眸,看向那双黑湛湛、清冷冷的眸子,其中的关切之意发自肺腑,眸底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令他不禁又有点恍惚。
小郡主见他神情有点古怪的看着自己出神,半响不见答话,忍不住脸上一热,一跺脚提高了声音说道:“大人,您一定保重!”
“嗯?”李云岳猛的回神,有点不太好意思的勉强点头,道:“你好好等着便是,无妨!”
小郡主也有点讪讪,周围众多人,也不好表现太过,不然赵大麦那些家伙回头指不定又说出什么好听的来了,只得闷闷的看着他们离去。
这一夜,小郡主也没睡踏实。天色微亮的时候,迷迷糊糊之间隐隐听到外头的动静,小郡主一个激灵坐起来侧耳倾听。
嘈杂喧嚣的响动越来越大声,真是他们回来了!
小郡主大喜,情不自禁勾唇扬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飞快的穿衣穿鞋,奔了出去。
外头所见喜气洋洋,全村的村民们几乎都来了,平地上摆着几十头大大小小的狼的尸体,众人围着指指点点,说笑惊叹,孩子们又害怕又爱看,追逐嬉闹个不住。
而赵大麦等人更是被人当成了英雄,被一群一群的小伙子、姑娘们围住,表示崇拜仰慕之情,乐得一个个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笑开了花!
没有人注意到小郡主的到来。
生活在边境的百姓们崇尚武力,敬仰英雄,小郡主瘦瘦弱弱的,又相貌平淡,而且昨晚的行动还没有参与,她是官、百姓是民,众人对她虽然不会因此而鄙视,但肯定不会对她有什么注意就是了!
小郡主在人群中仔细搜索寻找着李云岳的身影,来来回回的找了两遍也没见着,心中下意识的有点儿不安。
见赵大麦被三五个年轻小伙子扯着说话也顾不得了,叫了声“赵大哥!”走了过去。
赵大麦听见回头笑着应声,忙向她走来,笑道:“云小兄弟叫我吗?”
小郡主忙问道:“大人呢?我怎么没看见大人?”
赵大麦“哦”了一声,顺口就道:“大人受了点伤,现在在——”
“你说什么!”小郡主尖声叫道:“他受了伤!”
赵大麦瞪眼张大了嘴巴,愣在了那。
小郡主也自觉太过失态,面上一热,心急如焚的忙道:“他在哪里?伤得严不严重!”
“不严重不严重!大人是因为救人才不留神手臂上伤了点儿,诺,在那边屋里呢!”
小郡主匆匆道谢,转身飞奔而去。
“大人!您受伤了吗!您怎么那么不小心!”小郡主推开门,又是心疼又是抱怨。
一抬眼,却是一愣。
只见李云岳袖子高高的挽起,露出一大截胳膊,坐在一张小木凳上,一名穿着浅蓝色裙衫的少女正单膝跪地在他身侧,俯身低头仔细的为他包扎伤口。
小郡主进来的时候,那二人不知说了什么,还相视笑了一笑。
小郡主只觉得心头被狠狠的刺了一下,脸色微白,锐利的目光盯过去,脚下却半步也挪不动了,抿着唇不做声。
李云岳和那少女听到动静回过头来。
不知为何,看到小郡主那般神情和目光,李云岳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尴尬和不自在,下意识的就要缩回手。
那少女却只目光平和的瞧了小郡主一眼客套的轻轻点头,察觉到李云岳的动作忙回头娇声道:“大人别动!伤口还没上好药呢!您一动,万一渗了血,又得重新清洗了!”
小郡主眨了眨眼,努力化去眼眶中的水意。
他,他最不喜欢旁人触碰的,可是却让这女子给他上药、给他包扎伤口!唔,这女子皮肤很白,容貌清秀,生得还真是好看呢!他,他必定是动心了是不是?
想到自己对他的相思蚀骨,想到为他吃的苦头,再对比眼前这副情形,小郡主只觉得酸涩难当,胸口处隐痛阵阵,他怎能这般待她!
李云岳没来由的有点烦躁,用力缩回了手,道:“张姑娘,不必麻烦了!”
“大人!”姓张的这位姑娘望向李云岳,有点儿委屈的道:“大人是为了救我四哥才受的伤,再这般推辞,叫人心里怎么过意的去?”
李云岳一滞,那姑娘嫣然一笑,不容置疑又将他胳膊拉了回去,小心的放在自己膝上,低头动作愈加轻柔。
小郡主恨得想要跺脚,瞪着那姑娘恨不得眸中喷出火来:原来旭哥哥救了你四哥啊,那姑娘你是不是要以身相许呢!混蛋,真是混蛋!
李云岳冲小郡主扬眉:“有事吗?”
小郡主的唇抿得更紧了,她把这话理解成了弦外之音:没事的话就赶紧离开!
心中一堵,拉长着脸硬邦邦的道:“小人听说大人受伤了,就想过来看看,看来大人伤得并不严重,小意思而已!既然有张小姐关心,小人也就放心了!大人您慢慢的上药、慢慢的包扎伤口吧,小人就不打扰了!”
又向那姑娘笑得无比的和气:“张小姐,您又细心又温柔,有您照顾我们大人,别说大人满意,我们也都放心了!对了,大人的手臂行动不便,进食只怕也不方便,还得继续劳烦张小姐呢!”
“冯云!你胡说什么!”李云岳皱了皱眉,盯了小郡主一眼。
小郡主轻轻一哼,只当没看见。
张小姐却是俏脸一红,水汪汪的眸子瞟了李云岳一眼,唇边噙着笑意浅浅:“您客气了,大人为我们庄子除了一害,又救了我四哥,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小郡主越发气闷,重重一哼,一扭身便跑开了。
李云岳一滞,张嘴欲喊,到底没出声,只是那盯着她背影的目光若有所思。
转身跑开,小郡主便再也控制不住,眼中泪水滚滚而落。
她忙跑到偏僻之处,抬起袖子狠狠的擦了几把眼泪,吸吸鼻子嘀咕道:“混蛋!混蛋!你就是个混蛋!骗我!我恨死你了1667.第1667章从军22
再一想,今日这事儿,只不过凑巧让她瞧见而已,指不定往日往昔她没瞧见的时候还有呢!
这么一想,心中更加恼怒,酸酸涩涩含恼带忿的情绪徒然而生,搅合得她五脏六腑仿佛都翻覆起来!
“云小兄弟,你一个人在这做什么!走走,该吃饭了!呵呵,村民们杀了猪,还备了好酒,咱们正好痛痛快快的喝一回,明天又该赶路啦!”赵大麦找了过来,笑呵呵的道。
小郡主忙收起面上神色,勉强笑道:“那个,我等会儿就过去,你先去吧!”又若无其事问道:“对了,大人呢?”
“大人啊?”赵大麦顺口道:“大人受了伤,怕是喝不了酒了,仍在那屋里休息吧!”
还在那屋里啊?想来那位漂亮的张小姐多半也还在啦?他这是——乐不思蜀了!
小郡主心中顿时更恼,勉强客套两句将赵大麦打发了,一赌气,牵了马打马飞奔而去,她要好好发泄发泄一通,再在这儿待下去,会疯掉的!
李云岳心里没来由的有点儿不安,好不容易才打发走了张小姐,便出了那屋子,望了望外头,胸腔中空荡荡的感觉越发清晰起来。
众人看到他,兴致越发高涨,纷纷叫着“大人!大人!”蜂拥而至,赞誉之词不绝于耳。
李云岳虽性情冷清,不喜与人多话,但也不便随意拂了旁人好意,少不了应付一番。
一时饭食做好,众人又簇拥着他往大堂上去。
李云岳扫了人群好几眼,都没看见小郡主,心中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
当听有人说看见一人骑着马一路奔出了村子,李云岳心中大大一跳,不用想,便知肯定是小郡主!
莫名的焦躁令他再也没法儿淡定,问明方向,想也不想直奔后院,打马飞驰而去。
赵大麦等人愣了愣,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随即又嘻嘻哈哈的同众村民解释:“云兄弟想必是发现了什么,大人赶去一探究竟,很快就会回来!大家不必担心!”
至于要不要追去这种问题,赵大麦等人自然是不予考虑的。
追什么追?人家两人之间的事儿,轮得到他们瞎掺合吗!
再说小郡主,挟着一股酸涩怒气飞奔离开了碾庄,也不看路,打马就走。
越想越恼火,马鞭一下一下的抽打在马身上也越发用力,那马吃痛嘶声长鸣,扬蹄飞驰而去。
等小郡主回过神来的时候,放眼四顾,黄沙莽莽,早已不知身处何处。
这时,天色也渐渐阴了下来,天边的云层也变得很低,荒凉、单调、压抑。
被风一吹,小郡主怒意渐去,心中渐渐的害怕起来。
四下里别说人影子了,连半个活物也不见,便是天空中,也不见一只飞鸟,天空地阔,天地茫茫,仿佛只有她一人一马,强烈的恐惧油然而生,小郡主的心顿时怦怦的乱跳起来。
越是害怕,越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小郡主此刻便是如此,总觉得这无边的空旷和寂静里必定隐藏着什么致命的危险,指不定什么时候便跳出来要她的命!
她不由大是后悔,便是怄气也不该如此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这要是万一死在了这破地方,只怕旭哥哥连她的尸首都找不到!只能无声无息的做个孤魂野鬼了……
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她只是生气想要发泄发泄心中的愤懑而已,真的不是想寻死啊!更没想到因此就放弃了旭哥哥!
然而眼下看来,倘若找不到回去的路,她不想放弃也得放弃了!
小郡主又气又急又怕,忍不住又低骂了几声“混蛋!”,苦苦思索回忆一番,只得一咬牙选了个方向,驱马前行。
她却不知,她的运气实在糟糕之极,这方向选的根本就是南辕北辙!反而越离碾庄越远了!
李云岳一路打马跟来,心中越发不安,他去的地方,正是大漠,一旦进入腹地,危险重重,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
他心中越发焦躁,狠狠的又抽了身下坐骑两鞭,加紧追赶。
小郡主负气之下策马狂奔,一口气早已跑出了好几十里,等李云岳好不容易找到并追上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了。
小郡主担惊受怕了半天,原本心心念念皆是李云岳,这会儿看到他追来了,怒气反而又“腾!”的一下冒了出来,脸色一沉,赌气又打马疾驰,丝毫不理会李云岳的呼喊。
天空地阔的大漠中,骑马不需要什么技巧,只管催马前进就行。李云岳骑术纵然高出小郡主许多,也费了老大的劲才追上了赌气的小东西。
“你在胡闹什么!”李云岳翻身下马挡在小郡主马前,怒目相向。
“你——”小郡主心头狠狠一滞,眸中微微湿润起来。混蛋!他还从来没有这般对待过她!这么凶,是想干嘛!
“谁要你管!”小郡主今日也不知怎了,总之就是很看李云岳不顺眼,一看见他心里头的无明业火便熊熊的烧,烧得她理智全无。
就如眼下,她气急败坏道:“属下当不起大人这般!大人是人人称道敬仰的大英雄,属下只不过是个拖后腿吃闲饭的!大人还是赶快回去赴宴吧,去得迟了,什么张小姐啊、李小姐啊就该着急了!”
李云岳定定的瞅着她,眸光越发的幽深幽暗,突然“嗤”的一笑。
小郡主更怒,瞪他恼道:“你笑什么!”
李云岳似笑非笑,道:“那话听起来怎么有点酸呐!什么张小姐也好、李小姐也罢,好像还轮不到云兄弟管我的事吧?莫非——真像外人谣传那般,云兄弟你——”
“住口!住口!住口!”小郡主又羞又怒,气得脸上涨红,颤声道:“你、你、你简直——什么谣传,你想都不要想!”
简直无耻!
李云岳纵声大笑起来,笑道:“我当然不会想,我是有未婚妻的人!怎么会想这个?你也没想吗?那我就放心了!不过,你刚才真的不是在吃醋吗?”
“没有!没有!”小郡主几乎要抓狂,一口银牙差点儿要咬碎。她从不知,他竟然还会跟人开玩1668.第1668章从军23
而且,一想到他是跟“别人”在开玩笑打趣,他的这一面连自己都不曾见过,心里难免又有点儿酸溜溜的起来。
见他一双深邃的眸子隐含笑意揶揄的一直望着自己,显然是不信自己的话,更觉羞恼,咬牙道:“大人既然有未婚妻,就更不该在外头勾三搭四!难不成边关日子难熬,大人已经忘记了未婚妻吗!”
李云岳轻哼,道:“我说你管的宽,你还真是越管越宽!我那未婚妻都不管我,你啰嗦什么?行了,走吧,跟我回去!”
小郡主气呼呼扭开头,道:“你真的没有对除了未婚妻之外的女子动过心?一下下也没有?”
“云兄弟啊云兄弟,你还真是不能说!”李云岳又笑又叹,没好气道:“这个似乎也跟你没有关系吧?本官是你的上司,你最好也有点儿样,不然,青芜卫所就不留你了!走吧!若不看在王爷的面上,你以为本官会同你这般啰嗦?”
“你——”小郡主心头一震,一股气血直冲脑门,原来一直以来他对自己好,都是看在王爷的面上啊!
“混蛋!”小郡主不知道自己为何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怒气,总之眼下她就是气极了,想也不想扬起马鞭狠狠抽打在马身上,马儿骤然吃痛,嘶鸣着狂奔。
“冯云!”李云岳大吃一惊,一个闪身避开,那马如离弦之箭转眼间出去了几十米。
他低骂一声,忙吹声口哨唤来自己的坐骑,翻身跃上,飞驰追赶而去。
小郡主这回是真的怒了!
就算他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可是内里她还是那个人啊,难道换了副皮囊、换了个身份,他对她竟是半点儿好感也无吗?
一直以来,他对她的照顾和关怀,她心中窃喜,自以为这是因为他们心灵相通,纵然她换了面容身份,但他情不自禁的依然仍是对她好、比旁人要好!
原来,不是!只是因为勇王皇叔而已!
风吹得眼睛生疼,忍不住涌出了眼泪,脸上也火辣辣的痛,呼吸不畅。小郡主却半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背后越追越急、越追越近的马蹄声,以及那伴随着风声不时传来的呼喝声,反而令她心中越发来气,咬着牙,手中马鞭高高扬起、用力抽下,充耳不闻!
李云岳肺都要气炸了!
这什么人啊!怎么这么蛮不讲理!一个大男人,比他的瑾瑾更能闹脾气!
他可是亲口答应过勇王殿下务必要保证此人安全,如今倒好,他自个非要胡乱闹腾,万一有个什么不测,他冤不冤啊!
不能再由着他闹下去!
李云岳从怀中摸出铁藜子,策马一阵狂奔疾驰将距离迅速拉近,手一扬,手中铁藜子如离弦之箭飞出,打在小郡主身下马匹的马腿上,那马一个剧烈摇晃痛声嘶鸣,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小郡主并不知李云岳干了什么,只当是这马没来由扭着脚了,抽了几鞭子依然不见速度起来,不由又急又恼,心中恨道:这人倒霉了真是喝凉水都塞牙,好好的马怎的也扭着了!
如此哪里还跑得过李云岳?没的叫他笑话罢了!
小郡主一个翻身下马,气呼呼站在那里,仰首眺望远方,不搭理背后渐近的马蹄声。
“跟我回去!”李云岳跳下马,不由分说一把抓住小郡主手臂,脸色也变得有点不太好看,冷声道:“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小郡主闹了这么半响,之前的气早消了,但新的气还没消。一想到换了副容貌他便待自己冷漠得没有半点情感,她就没来由的难受。
三堂姐昔日的话也不由得在耳边浮起:“如果不是你们从小订了亲,如果不是你娘和他娘从小教他要对你好、把你们俩往一块儿凑,就凭你这样的,你以为他会喜欢上你?”
从前她对这话是不屑一顾的,理所当然的认定这就是三堂姐嫉妒自己,才故意这么说的!
可是现在,她不确定了。
小郡主任由李云岳拉着她的手臂,不禁抬头向他望了过去,清澈的眸子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心中纠结得要死!
她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她是瑾瑾,要不要问他一句假如她换了个身份、换了个容貌,他还会不会那般喜欢她、包容她、保护她?
李云岳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点儿心里毛毛的,下意识将手缩了回去,一扬眉,蹙着眉心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小郡主咬咬唇,轻轻一哼,扭过了头。
李云岳也没好意思再伸出手去继续拉她的手臂,道:“走罢!再不走,万一天黑了迷了路,就不好办了!”
天空较之之前越发的阴沉,明媚的阳光早已不见了踪影,天空中只余一轮惨白惨白的太阳,轮廓模模糊糊,与灰白的云难分界限。
小郡主心中一凛,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忙道:“这里,这里是哪?”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李云岳也是一愣:这里是哪?
他只顾着追赶前边狂奔的人,哪里来得及去注意方向?
虽然在西北待了两年,但他极少涉足大漠,便是少有的那几次来,也都有当地向导陪同。
眼下,四顾茫茫,黄沙漫漫,在这苍茫辽阔的沙海之中,他和她一样都是菜鸟!
小郡主见他呆愣着半响没有做声,脸色大变,不祥的预感徒然生起,她按耐住怦怦剧跳的心脏,惊疑不定道:“你、你不会也不认识路吧?”
“你看这哪儿有路吗!”李云岳皱眉,别说路,便是来时的痕迹,被风一吹,只怕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上马,掉头!”他只能博,博一回老马识途!
他的马虽然不是最好的品种,但也是千里挑一的好马,好马不但体力好、速度快,应该,记性也不错的吧?
小郡主心乱如麻,再不敢耍小脾气,正要朝自己的马奔过去,李云岳又一把拽住了她胳膊,“骑我的。”
小郡主愣了愣,心中存着疙瘩原本并不太愿意与他共乘一骑,可是自己的马已经伤着了腿,只得别别扭扭的跟着他1669.第1669章从军24
两人上马,李云岳立即掉头,沿着原路返回。
四下茫茫,没有方向,其实所谓的原路返回也仅仅能确定一小段而已,再走下去,是依然原路,还是歪到了天边,就看身下的坐骑聪明不聪明了!
“放心,就算一时出不去,这儿并不是真正的沙漠腹地,咱们在这儿等,迟早他们也能找到!”
身后的人一直沉默不语,李云岳却感觉到了他的不安,忍不住出声安慰道。
小郡主一怔,心中顿时滋味万千起来。
“你——”她迟疑道:“你不怨我吗?毕竟,是我连累了你……”
李云岳冷脸无声一哼,心道,怨你?怨你有用吗?是我自己追上来,要怨也怨不着你连累!
“喂,你怎么、怎么不说话呀?”小郡主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忍不住又道。
“……”李云岳烦躁起来,冷声道:“你的话太多了!”
小郡主顿时气结:这是嘴上不说心里埋怨呢!埋怨你就说啊,本来就是我的错,我也没说不认啊……
才行了不到一刻钟,蓦地一阵狂风席卷而来,风声呼呼,黄沙漫天,马儿嘶鸣打着转,两人陷入一片茫茫黄沙组成的混沌之中,眼前一片混乱。
李云岳心中一凛,反手揽着小郡主的腰一个跃腾离开了马背,落在地上,将她一揽,缩成一团蹲在地上。
等这一阵狂风过去,两人抖抖身上、头上的沙子,早已不见了那马。
身上、脸上火辣辣的痛。
李云岳道:“看这样子这天气恐怕没有那么快会变好,咱们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小郡主哪里遭逢过这等罪过?早已骇得双颊煞白,红红的眼睛中泪水直打转,一张口,一嘴的沙子,含糊不清的连连点头,下意识的揪着李云岳的袖子不撒手。
李云岳眸光微敛,不经意的扫过她的手,道:“快走吧!”
两人寻了一处较为牢固的小沙丘,李云岳又拔出剑往地下挖了个斜坑,眼看风又起,忙拉着小郡主跳了下去,手中持剑挡在前头,以防万一沙土大片坍落好能及时挡一挡。
这一下狂风时急时缓,始终未停,漫天沙尘飞扬,遮天蔽日,日月无光,两个人除了一点一点的苦熬时光,根本什么都做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风势终于渐渐变小,再也没有变大变急的趋势,慢慢的停了下来。
两人动了动僵硬麻木的身体,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抖落满身满头的沙尘,口鼻中亦全是,清理好好一阵方才勉强能忍受得住。
天幕上,已经升起了浅浅的一勾弯月,天虽未全黑,也是暮色沉沉了。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小郡主脸上又痛又辣,浑身皮肤上仍然沾满沙粒,难受得不得了。见天色又黑沉下来,急得差点儿要哭了。
李云岳仰头看了看那勾弯月,月光虽然不明亮,但在大漠之中没有什么拦路的东西,赶路并无妨碍。
而且,有了这月,也大体可辨明方向了。
“可还能走?”李云岳道。
小郡主精神一振,连忙点头:“能!”
“那就走吧!”李云岳道。
“好!”小郡主乖乖跟上。
是真的走,因为两匹马全部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小郡主紧紧的跟着李云岳,半步也不敢落下,万一再来一场狂风,那就惨了!
两条腿到底不如四条腿的,策马扬鞭,多么帅气潇洒!
小郡主此时心里都恼透了!早知如此,她说什么都不会那般负气了!这下子可好了,落得个前路茫茫的下场。
沙土松软,行了大半个时辰小郡主的呼吸就开始变得重起来,也不敢喊停,咬着牙硬是拖着两条腿紧紧的跟着李云岳。
除了知道跟着他走,走,不停的走,她脑子里早已一片混沌空白,什么也没工夫去想了!
胸膈间隐隐的痛起来,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凌乱。
李云岳耳力过人,如何没听见?
一开始还当不知,终究看不过眼,站住了脚步。
机械的拖着步子只顾往前走的小郡主一个不察,重重的撞上了李云岳,“哎哟!”一声向旁跌倒。
“小心!”李云岳反手捞住了她,两人均是一颤,四目相对,各自立刻又收回目光。
李云岳迅速收回手,道:“歇歇吧!”
小郡主惊魂未定,喃喃“哦”了一声,略有不安的坐了下来。
好险!旭哥哥那目光真是,真是——
小郡主的心扑通扑通乱跳不住。
她忍不住抬眸悄悄朝李云岳看去,李云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望着前方,目光似乎有点儿深思。
歇了一刻多钟,李云岳听见她的呼吸恢复平稳,便又起身:“走吧!”
小郡主还在胡思乱想的发呆,“啊?”了一声忙爬起来,老老实实又跟在他身后。
一整天腹中尚未进食,先是惊怒气愤,跟着又受了一场大惊吓吃够了苦头,这会儿又担惊受怕、提心吊胆的赶路,还能有多少力气?
没多远,小郡主的速度就又慢了下去,脚步也变得有点踉跄起来,那呼吸声,拉风箱似的,听着都叫人难受。
李云岳站住、转身,在她还没有撞上来的时候扶住了她的肩膀,沉默片刻,道:“我背你。”
小郡主下意识的以为他说的是“歇歇吧!”,想也没想张口就“哦!”,耳朵慢了嘴巴半拍这才反应过来,那一声“哦”的尾巴被生生掐断,她猛的抬头瞪大了双眼:“什么!”
他说——背她?
她没有听错吧?
小郡主眼睛直愣愣的,一脸懵懂震惊!
要知道,眼下自己可还是个“男人”呐!旭哥哥他怎么——
一时间,小郡主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该欢喜还是该郁闷!
李云岳也不知怎的这话就脱口而出,也许,是看他实在太累了、偏偏累成那样也咬着牙不吭声令他没来由的有点心软吧?
尽管自我解释了一番,可原本说这话他就有点不自在,偏小郡主这傻帽不知掩饰也就罢了,反而瞪大眼睛满脸讶色直勾勾的瞪着他,令李云岳顿时有点恼1670.第1670章从军25
“你来不来!”李云岳冷哼。
小郡主猛然回神,有便宜不占那是傻子!反正他本来就是她的人!
再不犹豫,慌忙爬上李云岳的背,双手圈住了他的脖子。
李云岳身子微微一僵,反手把住小郡主两条腿,稳稳的迈开步子不声不响的往前走。
就当……是战场上受了腿伤的袍泽吧……
小郡主从前也叫他背过,可那时候毕竟年纪还小,对什么事情都懵懵懂懂的,小夫君背她,对她来说是一件很值得骄傲得意的事情,仅此而已。
然而此时此刻,伏在他宽阔结实的背后,上手搂着他的脖子,他的手还把着自己的大腿,一呼一吸间,鼻腔中浓浓的尽是他的气息、他的味道,小郡主一颗心飘飘忽忽的飞,半隐半现的甜,勾着唇傻笑,一颗芳心千柔百转,化作缕缕情丝,将他缠绵。
背后的小身板,如他所想,轻得根本可以忽略不计。
李云岳的感觉也越来越怪异。
没来由的有点心猿意马起来。
那背上的,明明是个男子,可他为什么却——
努力甩甩头,将那不堪的想法摒除,李云岳深深吸了口气,步子迈得更大了些。
头顶上,深蓝的天空中悬着一弯浅浅的月牙,地上,黄沙莽莽,延绵起伏直到天边,如静止的波涛。
荒凉,静谧,苍远,雄浑。
李云岳背着小郡主,走在这浩大天地间,置身其中如沧海之一粟。淡淡的月光将两个人部分重叠的影子拖得老长,脚下的路,仿佛没有尽头。
渐渐的,月移中天,月色也越发的淡了,李云岳颠了颠背后的人,抬头往前看了看,触目所及,仿佛一成不变。
伏在他背后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的小郡主猛然睁开眼睛,呆了呆,听着他微有些喘的气息,不由心疼,挣了挣轻轻道:“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一会!”
“别动。”李云岳嗓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低下头,又继续稳稳的向前走着。
小郡主嚅了嚅,只好乖乖的仍旧闭上了嘴。
只是,受累的到底是自己心爱的未婚夫,小郡主哪里还能够安心继续要他背着?没过一会儿又动了动,小声道:“大、大人,放我下来走走吧,等我走不动了,您再背我好了!”
“话真多!”李云岳微微矮身放下她,冷着脸道:“下来了就别想再上去!你这打哪学来的脾性,怎么废话那么多!跟个女人似的!”
小郡主被他最后一句话惊得差点儿被口水呛着,恼羞气急道:“才、才不是!你才——哼!”
李云岳乐了,笑道:“说你胖你还非得喘一喘,瞧这神情、这语气,我从没见过哪个男人像你!”
“你——”小郡主羞愤不已,瞪他道:“大人!您这是、对属下的侮辱!”
李云岳不屑轻嗤,收回目光:“走吧!”
小郡主恨恨嗔了一眼他的背影,心中忿忿:旭哥哥也学坏了,连男人也调戏了……
到了下半夜,月色已经变得极淡极淡了,天也渐渐的冷了起来,偶尔吹过一阵风,浸入肌肤,寒凉冷彻。
加上又累又饿,饶是地面上没有障碍物,小郡主的脚步也开始变得凌乱,一脚高一脚低的起来了。
见李云岳停下,她这回反应倒挺快,笑了笑主动开了口:“大人,我没有事,咱们继续走吧!”
“歇歇吧!”李云岳道:“等明天太阳升起来再走也一样,放心,这个方向不会错,明日中午之前,咱们一定能够走出去!”
小郡主眼睛一亮,不由展颜笑道:“对呀!真笨,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李云岳四下打量片刻,指了指前方一座高大的沙丘,道:“走,加把劲,咱们到那边休息!”
小郡主自然什么都听他的,笑着点头,跟着他走。
休息的美好时刻就在前方,脚下徒然也生出了一股力气,小郡主竟丝毫没拉下步子,一刻多钟后,两人便到了那沙丘下。
寻了个背风处抱膝坐下,二人各自闭目养神。
之前走的时候,好歹处于运动之中,风过时纵然寒凉,还算抵得住,这会儿一停下来,没坐多大会,小郡主便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身子蜷缩抱成一团,活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刺猬。
李云岳瞟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却也不知该怎么办。
夏日衣裳本就单薄,也没个披风什么的,他有点儿有心无力。
只是,看着那小东西瑟瑟发抖的样子,真是越看越可怜,李云岳起身,就开始解外袍的腰带,三两下将外袍脱了下来,披搭在小郡主的身上。
身上骤然一暖,舒适得浑身的毛孔都下意识的放松了下来。
小郡主下意识的将那件袍子往身上紧了紧,如此的贪恋这份温暖。
“谢谢——啊!”抬起头感激道谢,话未说完,看清楚李云岳身上仅着白色的中衣裤子,惊得一声尖叫,火烫似的跳了起来,脸上涨得通红:“你、你、你怎么、这、这样!”
李云岳眸光微敛,唇角一翘,道:“不要啊?不要还我!都是大老爷们,你紧张什么!”
“……”小郡主顿时被狠狠的噎住。
是啊,都是“大老爷们!”,她紧张什么啊?这反应,的确有点过度了。
“我,我是,”小郡主结结巴巴的道:“我担心你会受凉……”
李云岳轻轻一哼,浑不在意坐在她身旁,道:“别啰嗦了,抓紧休息,天一亮咱们就赶路。”
小郡主望了他一眼,心里是真的有点心疼和过意不去:旁边这人不是旁人,是自己的未婚夫啊!
然言多必失,刚刚才失言失态,她可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心中虽然心疼未婚夫,到底又累又倦,迷迷糊糊的,小郡主依然不知何时睡着了去。
等她被人轻轻摇晃着醒来的时候,天空已经蒙蒙亮了,太阳虽然还没有出来,但是凭着那颗亮得十分显眼的启明星,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东方。
“醒醒,趁着这会儿天凉好赶路,等太阳出来,就更不好走了!”李云岳舔了舔有点干涸的嘴1671.第1671章从军26
胳膊上是小伤,并无妨碍,然而前天夜里围攻狼群他已经熬了一个通宵,加上昨天昨夜,纵然他体力、武力甩小郡主十条街不止,论疲惫劳累,却是半点也不输她。
太阳一升高,没吃的、没水喝,这路走起来更加艰难。
“哦,嗯!”小郡主揉揉惺忪的睡眼,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睁开眼睛,视线渐渐聚拢,这才慢慢真正的清醒了过来。
然后,她“啊!”的惊叫起来,手忙脚乱挣扎着离开李云岳的怀中,羞愤得脸蛋通红,结结巴巴道:“大、大、大人!怎、怎么会、会——”
她怎么会在他怀里?怪不得,这一觉睡得这样香甜酣沉半点儿也没感觉到冷!
也不知是自己迷糊间主动蹭过去的,还是旭哥哥把自己给抱过去的……
一想到李云岳主动抱一个“男人”,偏这“男人”还是自己,小郡主只觉一口气憋在胸口,吐吐不出,咽咽不下!
“你躲什么!”李云岳手臂用力一揽,小郡主身不由己重重的又重新跌回他的怀抱,惊得低叫起来,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眸子,惊乱不安的瞪着他。
李云岳亦正俯身凝视着怀中的她,眸光潋滟似染着水雾,薄唇轻勾,笑道:“大人待你如何?”
随着他开口说话,温热的气息触面而来,熟悉而陌生。
小郡主慌忙避开那灼灼迫人的目光,心中的不安越发深重,怔怔的瞅着李云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嗯?怎么不回答大人的话?”嗓音磁沉,备含诱惑。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小郡主的心怦怦的剧跳着,恨不得远远的逃离他的怀抱,可偏偏此时身子发软,四肢无力,一动也动不得!
“大人,大人对属下……好、很好……”在他那咄咄目光的逼视下,小郡主逃不开、避不掉,没奈何,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颤抖着声音说道。
“呵呵!”李云岳显然对这答案很是满意,竟笑了起来,眉目温柔,神情温柔,笑声温柔,总而言之,无一不温柔。
小郡主被这样满满的温柔包围着,有一刹那的恍惚,跟着而来却是更多的颤栗和惊慌。
洁白的贝齿咬着内唇,小郡主忍不住轻轻颤抖了起来。
当李云岳的手轻而温柔的抚摸上她的脸颊,目光越发的温柔而灼热,带着脉脉欲动的情愫时,小郡主的牙齿也咯咯的响了起来,颤抖着声音道:“你、你、想、干、什么!”
李云岳一笑,突然扣住她的头、俯身,狠狠的吻上了她的唇,细细舔吮,亲密热烈。
“轰!”的一下,小郡主脑子里天崩地裂的炸了开来,眼睛瞪得大大的,煞白着脸扭动身子挣扎起来。
然而她那点子力气哪里是李云岳的对手?非但没能挣脱开,反倒弄得自己气息不稳的时候被他的舌撬开嘴唇缠住了舌,纠缠得越发的深!
小郡主又气又急,又惊又怒又委屈,心里一酸,泪水就涌了出来,吧嗒吧嗒的大颗大颗顺着脸颊而过。
微凉的湿意令李云岳一僵,慢慢的放过了她的唇舌,直起了身,眸光炯炯的凝视着她。
小郡主被他吻得舌头发麻,更感屈辱的是这份难堪,咬了咬唇,泪水簌簌的流个不停,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旭哥哥他、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这样呢!
“别哭,别哭呀,”李云岳轻轻擦拭她的泪水,小郡主怒意未消,粗鲁的拍掉他的手。
李云岳也不生气,仍柔声细语的哄道:“阿云,你别难过,我看的出来,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
小郡主气得狠狠一噎,猛的推开他跌了出去,狼狈不堪的往后挪了几步,“呸”了一声,瞪着他恨恨道:“谁喜欢你!谁喜欢你啦!我最讨厌你!最讨厌你!”
说着,双手掩面,哭得更伤心了。
“我知道你这是气话,”李云岳丝毫不见生气,反而涎着脸凑了上去,依然将她强行揽在了怀中,柔声道:“阿云,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我不妨告诉你,威宁侯你知道吗?我是威宁侯世子,你跟了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你!”小郡主气得要捶地抓狂,恨不得晕过去算了!
旭哥哥当着她的面对“另外一个人”、并且还是个“男人”表白,是可忍孰不可忍!
听听,他居然还叫自己“放心!”,还那么温柔的跟自己说话,还那么温柔的对自己——不,是对冯云,笑!
小郡主羞愤得脸涨红。
李云岳却当做了害羞,呵呵一笑,柔声又道:“我就知道阿云你对我并非没有感觉的!阿云,阿云……”
“够了!”小郡主忍无可忍尖叫起来,瞪着李云岳恶狠狠道:“威宁侯府?威宁侯世子?”
“是啊!”李云岳立刻点头,并且用那落在小郡主的眼中分明带着讨好的神色陪笑着说道:“这种事情开不得玩笑的,我绝不会骗你!我真的是威宁侯世子!”
小郡主鼻子都要气歪,心中悲愤得恨不得将李云岳狠狠暴打一顿,柳眉倒竖,星眸圆睁,咬牙切齿的冷冷道:“当我是傻子吗!京城里谁不知威宁侯世子跟,留郡王府的小郡主自幼订亲,呵呵!世子爷这是打算跟留郡王府悔婚呢,还是打算把我藏着不见人啊?”
说完这话小郡主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什么话啊!不论是小郡主,还是“我”,这不都是她一个人吗?
她真的是被李云岳这混蛋给气得疯了!
李云岳脸色微变,沉默起来。
小郡主见状心就凉了半截,又是愤怒,又是伤心,又是失望!
同时,还有说不出的混乱和震惊!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女扮男装接近旭哥哥,只是为了能够光明正大的陪伴在他身边、为了最后给他一个惊喜、觉得好玩而已,尽管旭哥哥因为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而对她多有训斥责备,她当时挺生气憋屈的,可是事后想起来,从来就没有怪过旭哥哥!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旭哥哥会喜欢上男装的她!
这下子,是弄巧成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