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落款向秋

出了楼道柳意才发现本来阳光明媚的天已收了笑脸，覆上了阴沉沉的乌云。

他往小区外走去，远远的就看见银杏树下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两人就那样站在那里激动地说着什么，太远了，柳意听不见内容。

他远远绕开那棵银杏，无声无息地走了，给许镜清发了一条信息：我爸抓我回家学习，不能陪你了，嘤嘤嘤。

又给柳向成发了一条：我在同学家，晚点回去，爱你呦。

没有了阳光的天气冷意肆虐，柳意打了一个哆嗦。姥姥家就在附近，姥姥肯定知道妈妈和向秋的事，柳意却不敢去问。

姥姥一定会追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知道柳意怕坐车的毛病，所以都是等到周末去看柳意，从不让柳意过来。

柳意也不想在他们面前提起于君颜让他们伤心。

于君颜的墓地就在附近，柳意想去看看，以前只有忌日的时候柳向成才会带着柳意过来，天不亮把熟睡中的柳意抱上车，等到柳意大了，抱不了了，就和柳意一起骑车过来。

柳意按着导航走到墓地看到那鲜红的玫瑰的时候，才明了柳向成一大早出门干嘛去了。

下午的墓园空无一人，很静很静，偶尔有风把柳意对于君颜的低语吹散。

“妈妈，你是去见向秋才出车祸的吗？”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和许镜清小时候就认识吗？”

“你会同意我和许镜清在一起吗？”

…………

许镜清和程锴喻在银杏树下争吵：

“我又没说我是你要找的玉玉，你自己眼瞎认错了怪谁？”

“可你明明认识玉玉的妈妈于君颜？”

“偶然听说的，谁能知道那么巧是你要找的人？”

“你从头到尾都在耍我？”许镜清目眦欲裂，这对他来说不仅仅是简单的认错人，七年的寄托终结在了一个笑话，任何人都不会愿意甘心。

“我后来不是收手了吗？”

许镜清崩溃了，为什么会这样？真正的玉玉在哪里？

“还有办法，我可以去墓地等，那个人一定会再去墓地的，总会等到。”许镜清自言自语着。

……

程锴喻看着许镜清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玩笑开大了，他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一时贪玩惹上这麻烦。

但他又为柳意不值：“你已经和柳意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找那劳什子玉玉？找到了玉玉，柳意怎么办？”

许镜清这才想起，他把柳意给忘了。

他慌忙打开手机，看到柳意的信息松了一口气。

“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不是想要找玉玉。”许镜清对着空气喃喃，不知是回答程锴喻，还是在坚定自己的内心，抑或是向根本不在此处的柳意解释。

柳意跟着手机导航向家走去，他看了看时间，预估要走4小时，天黑之前还可以到家的。

他本来准备打车的，吃了两粒晕车药上车之后，立马手脚发抖，心慌气乱，在晕倒之前他赶紧从车上逃了下来。

原来不是药的作用，是人的原因。

到底还是失算了，他忘了算突发因素，他的手机没电了，他走错了路，天快黑了他还没有到家，他走不动了，他好饿好饿。

柳向成急得团团转，两个小时了，柳意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柳意只说去了同学家，没说是哪个同学，他没地方去找。

柳意一直很懂事，不管去哪儿，什么时候回去，都会和柳向成报备，即使有事耽搁了，也会提前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说一会回来，三四个小时还没回来。

柳向成从邵祖昂那里找来了和柳意关系比较好的同学的号码，一一拨过去，除了一个没有人接，别的同学那都没有。

柳向成准备去报警了，想想又把没拨通的那个号码拨了一遍，几秒钟后，低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好，你是谁？”

柳向成紧张又期待地问：“我是柳意的爸爸，你是柳意同学吗？柳意在你那吗？”

许镜清一听是柳意的爸爸，即使隔着电话线，他还是端正坐好，恭敬回到：“叔叔您好，柳意中午就回去了。”

柳向成一听：“从哪里回来的，你家在哪儿？”

许镜清报了一个地址，柳向成心下一惊：“不可能，柳意不能坐车，怎么可能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又怎么回来？”

“什么？”许镜清突然明白过来，那原离车的举动，那紧闭的眼，那急促的呼吸，那颤抖的手，根本不是晕车，而是害怕。

“他出过车祸，有后遗症，”柳向成心里害怕到了极点：“他到那里去干什么？他姥爷姥姥昨天不才来看过他吗？”

柳意来这里干什么？他只是想和自己在一起啊！只因自己一句接他回家，即使害怕还是跟着自己上了车，可自己把他一个人丢下那么久。

“不行，我得报警，”柳向成说完就挂了电话。

接着柳意的号码就出现在屏幕上，柳向成心里顿喜，接通之后还是着急地数落起柳意：“你干什么去了？手机怎么打不通？你现在在哪？”

柳意知道瞒不住，便解释说：“我去看妈妈了，回来手机没电了，刚找了一个地方充上电，我把位置发给你，你来接我。”

柳向成听了心里一酸，责备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哄着：“在那乖乖等我。”

柳向成又给许镜清回了一个电话，让他放心，柳意找到了。

许镜清无法放心，柳意怕坐车为什么一个人突然走掉？他翻到柳意的那条信息，12:35，自己正和程锴喻在银杏树下，柳意一定是看到了，误会了。

他迫切想见到柳意解释清楚，他打电话问柳意在哪里，柳意说他在家，舒舒服服玩游戏呢！

许镜清不再多问，他打开手机的定位，找到柳意的位置就急忙往那赶，他一家店一家店地问着，终于一个面馆的老板说：“是有这么个人，刚刚被接走了，他手机没电了，进来问我借充电器的，也不知多久没吃饭了，那么瘦的身板吃了5碗面。”

柳意中午就等自己吃饭没等到，又走了那么久的路，手机没有电了，也没有带钱的习惯，一定是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即使这样，他为了不让自己担心，还故作坚强地说他很好。

许镜清很后悔，从墓地回来之后他就一直浑浑噩噩，甚至还把柳意忘了，在看到柳意的短信之后他也没心情去求证一下，他恨自己为什么不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柳意到没到家。

也许自己根本就没资格喜欢柳意，他全心全意地喜欢自己，而自己总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忽略了他。

柳意现在一定很难过吧！满心欢喜地准备和男朋友约会，却只坐了半个多小时心惊胆颤的车。

不行，一定要和柳意解释清楚，不能让他带着误会伤心下去，一刻都不行。

柳意回到家才知道柳向成给许镜清打了电话，自己和许镜清说的谎全都露馅了，正想着怎么给许镜清解释，就接到了许镜清的电话，说他在自己小区门口。

柳意当即就要出去，柳向成立马拦住：“你那脚底起了那么多水泡，才挑破抹上药，不疼啊！”

“他专门跑过来看我有没有事，我总不能把人晾那儿，太没礼貌了，我下去跟他说几句话就回来。”柳意也很想见许镜清，跟他说自己没事，让他不要担心。

“反正你不能下去，让他上来吧！”柳向成现在想想见到柳意时的可怜样还心有余悸，哪可能放心让他下去。

“那好吧，”柳意想起了许镜清上次在外婆面前的窘迫：“不过，他不习惯陌生人，你别问东问西。”

“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我是那种啰嗦的人吗？”

柳意心里小声诽谤：“我是怕你知道他是向秋的儿子嫌弃他。”

柳意早就瘸着脚在门后等着开门，许镜清进来的时候看到柳意包裹成粽子的脚鼻子一酸，忘了拘束，直接架着柳意的胳膊向客厅走去。

柳意歪靠在许镜清耳边小声说：“我没事，几个泡而已，明天就能活蹦乱跳，你待会在我爸面前表现好点，第一次见面一定要留个好印象。”

许镜清看着柳意脸上真诚的笑容，心里无法不泛起涟漪，这样好的人值得世间所有美好。

柳向成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热络地招呼：“来，小许是吧，吃点水果，我们意意真是太麻烦你了。”

许镜清还没能从把柳意丢下的自责中回神，便遭受了第二次的电击，他觉得自己一直以来似乎都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虽然在墓地没有看清那人面容，他还是一眼就确定了眼前之人就是自己在墓地看到的那个人。

他平整的衣服已添上褶皱，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变得凌乱，身型却恢复了在墓碑前的坚毅，为所爱之人撑起一片天的坚毅。

许镜清不知道此时该表现出何种情绪，激动、懊恼、悔恨，哪一种都是汪洋大海的一朵涟漪，接不住「于君颜的丈夫是柳意的爸爸」这片海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