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那些恐惧

不知第多少个清晨，柳意从许镜清怀中醒来，他揉揉酸痛的腰，想要起身去弄早饭，被许镜清一把拽回怀里。

“今天不上班，再陪我躺会儿。”

“昨天就没去，林校都发飙了，说你居心不良，想把他的头熬秃。”柳意声音略带沙哑。

“反正他早晚都要独自面对的。”许镜清咬上柳意的耳垂，嗓音蛊惑：“再给我一次。”

柳意想要逃，他的老腰要断了，脚脚不小心踢到许镜清没有知觉的小腿，瞬间不敢再乱动。

他小心翼翼翻身上来，把脸贴上许镜清的面，新冒的胡茬有些扎脸，痒痒的，柳意蹭了两下说：“你说我算不算打了陈琳琳的脸？”

瞬间就明白过来的许镜清闷笑一声：“算吧，毕竟从昨天到今天你都是在上面的。”

可柳意不想在上面了，好累！他也想做躺在下面的咸鱼，当初为什么非要争上啊？

“你的腿没有希望了吗？”柳意问得很轻。

“左腿下个月再动一次手术能恢复个七八成，右腿……神经受损，恐怕不会有知觉了。”许镜清亲掉柳意脸颊的泪：“没事，就是以后我可能会走得慢一点，需要你等等我。”

说罢许镜清欺身而上，坏笑道：“这次，你…歇歇！”

柳意一边哭一边胡言乱语：“书里都是骗人的，百度大师也不可靠，伊宝最不靠谱，净会出馊主意，甭管多少次，都一样疼……”

等到柳意没有了力气，终于安静下来。他窝在许镜清怀里，回忆着许镜清被打断腿时的场景，那疼痛又有谁能体会得到呢？

“你为什么要扑上去？为什么不躲呢？”

许镜清搭在柳意身上的胳膊一僵：“你在说什么呢，做噩梦了吧！”

柳意真的希望那只是场噩梦，而不是自己那该死的记忆！

“你不要紧张，我不会发疯了！”

在与许镜清重逢的那一刻，柳意就忆起了所有的细节，他无法忽略许镜清的双腿，因为那是被他打断的。

徐声默的催眠术很高超，说辞很完美，他企图给柳意安插的那一小节虚假记忆最初柳意也是信了的。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看见许镜清的那一刻根深蒂固的疼痛就把他真实的记忆拽了出来。

那个手持铁棍的人就是自己。

高考结束的暑假他满怀期待地寻找许镜清，刚到地方就遭遇了绑架，被迷晕后带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醒来就发现自己在一个废弃仓库的一角，周围很暗，应是夜晚。

有争吵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其中一个声音是那样的熟悉。

“你害死了于君颜，就该受到惩罚。”

“你是我儿子，居然联合外人对付我？”

“如果柳意出了什么事，你将多一项绑架罪。”

“你们还真是恶心，像于君颜和向秋一样恶心！我对向秋那么好，她居然让我去澄清，把名誉还给于君颜，为什么在她的心里于君颜就是比我重要？”

“像你这样自私的人只爱自己，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

“是吗？那你和于君颜家的小崽子呢？又是什么让人呕吐的爱？你说他要是知道是我害死他的母亲，你还瘫了，他还会和你在一起吗？”

“他会和我幸福的在一起，永远！”许镜清笃定地说。

“哈哈哈，论自私你还真是很像我呢，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许峰眼神骇人，对着许镜清咬牙切齿：“所以，你给我想要的，我就把你想要的还给你。”

“你杀人的证据吗？自己过来拿。”许镜清手里举着一个U盘，他本打算许峰过来他就起身把他制服，自己还坐着轮椅，许峰应当不会防备。

他万万没想到柳意会拎着铁棍冲出来对着许峰的双腿砸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起身推开了许峰，承受了那些重击。

钻心的疼痛袭来他只想到：“柳意才考上大学，前途一片光明，不能因为故意伤害罪蒙上污点。”

柳意闭上眼睛不管不顾，根本没有发现棍下已换了人，他使出全身力气不断挥着棍子，声嘶力竭：“你还许镜清的双腿，你还他的腿……”

不是为于君颜，也不是为自己，他的不平自始至终都是许镜清，那个孤独了那么多年的人，谁来给他一点温暖？

许镜清没有躲，也没有喊，父债本就应该子偿，就当还许峰那微不足道的生育之恩吧！

徐声默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许镜清双腿血肉模糊已然昏迷，柳意蜷缩在角落嘴里念着“对不起”，许峰猖狂讥笑，宛若一个疯子。

柳意精神很不稳定，他时常用手捶打着自己的头，好像那里有恐怖的东西急需赶走。

他不吃东西也不睡觉，只能吊营养液，打安定。

柳向成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精神恍惚，神形消瘦的柳意。

柳意抓着柳向成的胳膊一遍遍说着“许镜清的腿断了，都怪我都怪我”。

柳向成只能心疼地安慰：“能治好，能治好。”一定能治好。

许镜清可以移动的时候就让徐声默推着他去了柳意病房，柳意住在徐声默所在的精神科。

躺在病床上的柳意面容憔悴，即使睡着了仍透露着不安。

徐声默说：“两天没睡了，强行打了安定，应该能睡久一点，你陪着他待一会吧！”

徐声默出去后，许镜清把轮椅向前推了一点，紧靠柳意的病床。

他抬起胳膊握着那只苍白微颤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微凉的泪划过指尖，手指抖动了一下，回握住许镜清。

下一秒，床上的人忽然惊坐起，看到许镜清脸的时候柳意还是惊喜的，视线下移对准许镜清被纱布包裹的双腿时，柳意像是受到了惊吓，从床上跌了下来。

他挣掉输液的针头，起身向厕所逃去。

许镜清大喊着徐声默，疯狂地按着床头铃。

柳意把自己关在厕所，看着镜中人的五官慢慢扭曲，变成了一个凶狠的刽子手。

厕所外面吵吵嚷嚷，有人不停地踹着房门。

柳意的头磕在洗手台上，一下又一下。狭长的口子流出殷红的血，仍旧带不走那些恐惧。

再次醒来的柳意，记忆只停留在他来B市找寻许镜清的那一天。

柳向成告诉他，他遭遇了抢劫，磕破了头，已经昏睡了好多天。

也是在那一天，他最爱的人远离了他，因为他的恐惧，他的发疯，不得不躲在暗处看着他。

许镜清把柳意往怀里紧了紧：“现在你已经不害怕了，我们的未来还很长，过去存在的意义只是提醒我们不要回到过去。”

“我们会幸福地在一起，永远。”

“是徐声默消除了我那段记忆吗？”柳意想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

“是的，他那套催眠疗法只在他父亲身上用过，是我擅自让他给你用的。”

许镜清宁愿柳意忘了他，也不希望看着柳意痛苦。

在那之后，柳意的精神确实慢慢好了起来，只是一到暑假就会严重失眠。

许镜清怕柳意会再想起来，就拜托徐声默找个借口给柳意做心理疏导，顺便探查他有没有想起来的迹象，防患于未然。

他事先也不知道徐声默给柳意杜撰了一段虚假的记忆，直到柳意出现在公司，徐声默才向他坦白，并让他放心地在柳意面前露面。

“现在看来，他的技术也不怎么样，”许镜清揉揉柳意的脸：“连我的小傻瓜都骗不过。”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柳意起身拿过一看，是徐声默。

“叫你背后说人坏话，徐医生找来了吧！”柳意接通，打开外放。

“柳意，许镜清在你旁边吗？他手机怎么关机了？你让他快管管林校，一早上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哭哭啼啼的，把我的病人都吓出精神病了！”

“你的病人本来不就是精神病吗？”许镜清挂断了电话。

“所以徐医生帮你治疗我，你帮他〈治疗〉林校？”柳意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个交易：“他们还有一段情？”

也许吧，许镜清也不是很清楚，就凭徐声默的智商，十个林校也不够他玩的，可徐声默偏偏拿林校没办法，只能心甘情愿地宠着。

许镜清给林校发了一条信息：我下午去公司。

然后再次转向柳意：“两个小时应该还能干点什么！”

柳意把头往被窝里缩了缩，打开百度大师搜索：男朋友欲求不满怎么办？

下午柳意和许镜清一起去了公司。

柳意的一个月试用期已到，为了避嫌，他决定辞职。

组长拉着柳意的手，好似女儿要出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极力挽留：“宝啊，你和许主管的婚事我们整个部门都没有意见，你就不再考虑考虑留下？”

柳意掰开组长的手指：“爹，我会回来看你的！”

组长：……

许镜清刚进办公室，林校就把一摞资料往他桌上一放：“我跟你说，这两天我至少掉了一千根头发，人的头发总共10万根左右，你觉得我能撑几天？”

许镜清随手翻了一下资料从里面抽出一张合同：“下午给你派个轻松的活，你去接待一下这个代言人，把合同签了。”

“还要干活？我是富二代，我为什么要干活？”林校眼睛瞪得贼圆：“我要休息。”

“现在你是这家公司的老板，公司一百多号人包括我都等着你养呢！你要加油啊！”

“我有这么伟大？”林校差点忘了一直啃老的他成了别人的衣食父母。

许镜清点点头：“让柳意和你一起，签了合同去放松一下，不准带他去奇怪的地方。”

林校：“我哪里有去过奇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