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拿鸡毛当令箭演的！

连着折腾了几天，大伙难得能在大厅里歇口气。

张么么靠在角落的竹榻上，手里拿着一根刚从后厨拿来的芒果冰棒咬得咔哧响。

另一只手摆弄著从铁驳船上带回来的两块铜扣，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可算能歇会儿了。”

“再这么跑下去，我这两条腿非得废了不可。”

长桌旁，张海客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正拿着小银刀切水果。

每当走廊里传出张海盐啪嗒啪嗒拖着鞋走路的声音，张海客的手指就会微微紧一下，脸上神情冷淡。

“啪嗒、啪嗒”

张海盐披着黑色绸衫，大摇大摆走进来，背上缠着白布，手里拿着个洗干净的红柿子咬了一大口。

他晃到张海客桌前，歪头看了看张海客的新皮鞋，笑得有些欠揍：

“客哥，鞋洗得挺亮啊，要不要我再帮你试两脚？”

张海客手中的银刀划在盘子里发出一声清响：

“张海盐，你可以试试看是你嘴快，还是我的刀快。”

张海盐哼了一声，坐到张么么旁边的竹椅子上，顺手把张么么手里的冰棍给掰走了一大半塞进嘴里。

“死张海盐！”

“你自己没拿啊？！”

张么么差点跳起来，抢著保护剩下的半截冰棒。

“吃你半截怎么了？”

“前几天要不是老子在水里拼命，你现在还在水沟里猫着呢。”

张海盐被冰得龇牙咧嘴，嘴上却不服软。

他斜睨著对面正优雅地拿手帕擦手、切水果的张海客，见他一举一动都讲究得很，突然嗤笑了一声：

“我说客哥，现在就咱们自己人，你这本家特派员的官威打算摆到什么时候？”

张海客手上的银刀轻轻一顿，戴回金丝眼镜，眼神清淡：

“手握本家查账调令，我自然就是本家特派员。”

“拉倒吧你！”

张海盐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拿拿着本家一张破调令，就跑南洋当太上皇。”

“当年在训练营抢你挂面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摆这大爷谱？”

“要不是你拿着这鸡毛当令箭把架子端得死高死高的，张肃川那帮规训派老狗能被你唬住？”

张么么正啃著剩下的半截冰棒，听到这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啥？！”

“海客哥这特派员是拿鸡毛当令箭演出来的？！”

张么么倒吸了一口凉气，嘴角抽搐：

“那海客哥你之前在旧寨冷著脸要掏枪打我，全是演给张肃川看的？”

“我当时可是真吓怂了啊！”

张海客掀起茶盖，轻轻撇了撇茶沫，毒舌依旧，语气却十分从容：

“我不把阎王架子端足，怎么让据点里的老鼠露出破绽？”

“又怎么在东北本家手底下，保住南洋这块地方？”

他抬眼扫过张么么，语气带着惯有的敏锐算计：

“从接风宴开始，茶里被掺了旧寨红线蛇毒，我故意高高在上压制南洋，就是为了看谁在茶里动手脚，结果你这愣头青直接冲出来把毒茶干了。”

张海客抿了口茶，继续道：

“后来你在前厅显露缩骨功和游龙步，要不是瑞桐叔出面保下你，南洋据点早就炸了。”

“再加上旧寨地下张肃川拿着黑印密信叫嚣要搜人时，是我顶着特派员的权威喝退了他，才没让规训派把据点翻个底朝天。”

“把你带去旧寨，也是为了顺藤摸瓜去拔旧寨与莫云高勾结的底细。”

张海客淡淡抿了一口茶：

“如今内鬼张肃水露了尾巴，莫云高背后的汪家手抄密件拿到了，长沙古墓羊皮图也到手了。”

“我这特派员的假面具，自然也算圆满完成了使命。”

张海盐听得嘴角直抽搐，指著张海客对着张么么说道：

“听见没有？”

“这货从头到尾都在拿着特派员头衔在下一盘大棋！”

“靠，不愧是张海客，心脏透了！”

张么么恍然大悟拍了一下大腿：

“我的天”

“原来之前在旧寨、在机关井里你动不动就拔枪看我，全是在给外面的眼线演戏啊！”

张海客放下茶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否则呢？”

“你真以为本家天天闲着没事，专门派人跨海来南洋抓你一个小丫头？”

张海虾端著茶盘走过来，给几人各倒了一杯凉茶，笑着摇摇头：

“好了，都少说两句。”

张么么腰间竹筒里突然传出“唧唧”两声，那一只圆滚滚的酒虫探出脑袋，闻到凉茶里淡淡的薄荷酒香气，顺着桌腿爬上去，呆呆地趴在茶杯边探头喝了一大口，很

张海客眼神冷清地瞥了一眼差点爬上自己新皮鞋的小虫子，戴着手套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刚刚阿蛮从码头那边回来，说莫云高那边的两条货船全被扣在了外港，他底下的人现在正跟黑市商人扯皮呢。”

张阿蛮抱着一盘烤糕点啃著，附和道：

“活该！”

“叫他暗里给我们使绊子！”

张海盐喝了一大口凉茶，抹抹嘴：

“等我背上的伤收了口，先去把他那个私藏的弹药库给抄了，省得他老在槟城跳脚。”

这时，大厅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张海琪一身墨绿旗袍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檀香折扇。

大厅里原本抢冰棒、打嘴仗的几人瞬间消停下来。

张海盐麻溜地把踩在桌腿上的脚收了回去，张海客整了整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连张阿蛮都赶忙把大半块饼塞进嘴里站直了。

张海琪在主位坐下，清冷的目光环视了一圈众人。

当她的视线落到靠在竹榻边上的张么么身上时，见这小丫头手里还捏著半截冰棒、像个罚站的小学生似的屏息凝神，张海琪凤眼里的神色稍稍柔和下来。

“怎么？”

张海琪折扇轻轻一展开，晃了晃：

“本掌事有那么可怕？”

“看你们刚才抢冰棒抢得挺欢。”

张么么干笑了一声，连忙把冰棒木棍藏到背后，小声奉承：

“不不不，掌事威严盖世，那是帅气！”

“油嘴滑舌。”

张海琪摇著折扇，虽是斥责，语气里却少了初见时的疏离威压，多了一分长辈看小辈的纵容。

她折扇在讲台木案上轻敲了一下：

“莫云高在槟城的防线已经烂了，支撑不了几天。”

“这两天大家把伤养好，准备准备。”

张海虾在一旁接话。

“师父，水牢里的阿帕叔近来神志时清醒时糊涂，嘴里颠三倒四念叨著‘南安号’。”

“他到底是当年那场海难唯一的幸存向导，我已交代伙计在船底舱备好行军床和消杀药草，届时将他随船带着，由医师随行施针看护。”

“等到了长沙江域，指不定能让他想起当年船上的真相。”

张海琪微微点点头：

“安排得有条不紊，便照你说的办。”

张海琪抬起眼扫了众人一圈，目光在张么么那张初生牛犊般的脸上面停留了一秒：

“过两天船备齐了，咱们去内陆。”

“长沙那边有些旧事，也带这丫头去见见世面，省得天天在南洋看你们几个混账闹腾。”

张阿蛮咧嘴一笑：

“得咧！”

“跟大姐头去长沙！”

张么么眼睛一亮，没想到高冷的大姐头还会带自己去长沙见世面，连忙大声表态：

“谨遵掌事安排！”

“绝对不给咱们南洋据点丢脸！”

张海盐趴在竹椅上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

“死丫头变脸真快，跟变脸大师似的”

话没说完，就被张海琪冷冷斜了一眼，顿时老实闭嘴。

张海客理了理袖口：

“本家那边的暗线我已经重新打通，到了内陆自然有人接应。”

张海琪轻摇折扇，凤眼微眯，淡声道：

“况且，长沙如今风云际会。”

她手中的折扇轻轻一合，发出一声脆响：

“防军里那个逃出本家的混血小子张启山，前阵子凭著一手‘一宵搬大佛’的手段，把整个长沙城唬得一愣一愣的，硬生生坐稳了布防司令的位置，连当地九行都得敬他三分“咱们这一趟过去，正好会会这位名震湘鄂的‘张大佛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