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条件

“操！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影子像是活了过来，正顺着地面往主棺方向拖拽他。

他下意识地把金刚伞往地上一扎，想借着力道稳住身形，可伞尖直接穿透了地面的影子，像扎进了水里，半点阻力都没有。

但那股拖拽的力气非但没停，反而越来越大，这让他整个人都被拖着往前滑，鞋底在青石板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别碰它的影子！闭眼！别看棺椁！”

沈砚突然厉声大喝，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急促。

但他离得远，想冲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提醒还是晚了一步。

下一秒，主棺方向的黑影瞬间暴涨，像是潮水一样顺着地面的影子涌了过来，黑色的雾气顺着张野的脚踝往上爬，瞬间裹住了他的腿、腰、胸口，最后是头。

“呃——”

张野的惨叫声刚冒了个头，就戛然而止。

黑色的雾气彻底裹住他整个人，像一个巨大的茧，然后猛地一收。

“啪嗒。”

金刚伞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强光手电筒滚到一旁，光柱斜斜地照在青石板上。

原地空空如也。

张野整个人，连带着他的衣服、装备，全都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全场死寂。

只剩下手电筒的电流声，还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几秒前还在抬枪射击、嘴硬抬杠的大活人，就这么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连一点血迹、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陈默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石壁上，才勉强没瘫软下去。

他读过无数古籍，知道方士墓有镇煞之说，可亲眼看见一个活人被影子拖走，那种冲击力是书本给不了的。

林小冉攥紧了手里的止血钳，她见过无数重伤、死亡的现场，可从没见过这种死法。

连尸体都没有，连施救的机会都不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退到沈砚身侧的安全区域，手已经摸向了急救包里的镇静剂。

王勇端著枪的手臂紧绷著，额头渗著冷汗，枪口还保持着瞄准的姿势，可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瞄什么。

这种非自然力量，靠枪械根本赢不了。

子弹打不动，匕首伤不了，看不见摸不著、只靠诡异力量杀人的东西，比任何敌人都可怕。

他从军十几年，出生入死无数次，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片刻后，沈砚缓步走上前，蹲下身。

手电筒光压低，照亮地面上残留的一道淡黑色痕迹。

痕迹从耳房门口延伸到主棺方向，到棺影覆盖的范围就彻底断了，没有脚印，没有拖拽痕，就像一道影子被硬生生抹掉了。

他指尖轻轻悬在黑痕上方，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往上冒，和刚才石门缝里渗出来的寒气同出一源，却凶戾得多。

“是棺影。”

沈砚的声音，在死寂的耳房里格外清晰。

“汉代方士养的阴煞，以影子为媒介，守着主棺。”他抬眼望向主墓深处的黑暗，“活人的影子落入主棺的投影范围，就会被它拖走，触之即亡，没有例外。”

“拖拖去哪了？”陈默声音发颤，忍不住问。

“不知道。”沈砚摇头，“或许是被拖进了棺里，或许是被阴煞吞了，总之，估计救不回来。”

从影子碰到投影范围的那一刻起，人就已经没了。

刚才张野的情况，他看得清清楚楚。

哪怕他离得再近，也救不了。

这种阴煞，触发即生效，没有缓冲，没有补救的机会。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没人说话，也没人敢随便动。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收着脚，生怕自己的影子越过那道看不见的界限。

手电筒光晃动，映着每个人惨白的脸。

众人都是接受过现代教育、相信科学的人。

王勇信战术和武器，林小冉信医学和数据，陈默信史料和考古，苏凌...

可就在刚才，子弹失效了，医疗没用了，史料里的记载变成了活生生的杀人事实。

一个大活人，被自己的影子拖走，凭空消失了。

现代文明的认知，在这千年古墓里，在这团黑影面前，碎得一塌糊涂。

原来，这从一开始就不是科学范畴的东西。

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黑暗里，主棺方向的黑影还在缓缓游荡，像在等待下一个闯入者。

众人扶著冰冷的石壁往后退，一直退到耳房最深处。

直到脚下的影子距离主棺方向还有数米远，才敢停下脚步。

苏凌深吸了两口阴冷的空气，很快缓了过来。

她是这支队伍的负责人，越是乱局，越不能慌。

她转头看向沈砚，男人正半蹲在地上，目光落在地面那道淡黑色的拖痕上，侧脸线条冷硬，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亲眼看见人消失的不是他。

“沈砚，”苏凌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说清楚，棺影到底是什么？有没有办法对付它？”

沈砚闻言，指尖在布满灰尘的青石板上轻轻一划，画出一个长方形的棺椁轮廓，又在轮廓外围画了一个浅淡的圆圈。

“这是主棺，”他指尖点在长方形中心，“外面这圈，是它的投影猎杀区，半径三米。”

他抬眼看向众人，平稳解释：“棺影是阴煞聚形，没有实体，不靠力气伤人，活人的影子落入主棺三米投影区，瞬间被拖拽消失，没有任何例外，所以，我推测，它想要杀人，得具备一定的条件。”

“刚才张野退到耳房门口，手电筒光把影子拉长，越了边界，触发了条件。”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所以救不了。我们现在站在范围外，不符合触发条件，它暂时不会主动冲过来，但也耗不了多久。”

几句话，把规则逻辑讲得清清楚楚。

没有偷袭暗算，就是简单直白的规则。

越界即死。

正因为简单，才更让人绝望。

你甚至没法怪自己不够强，只能怪自己的影子踩了线。

林小冉最先反应过来，她皱着眉，从专业角度快速推演方案：“如果我们消除影子，是不是就能规避触发条件？

比如关闭所有强光手电筒，改用弱光冷光棒，或者佩戴夜视仪，没有清晰的实体投影，它是不是就找不到猎杀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