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6章 突如其来的唱歌

前面有人被陈秀芳的声音惊得回头，黑暗中却看不到“肇事者”，便回了过去。

沈临风被她胳膊肘顶了一下，压低声音问：“干嘛一惊一乍的？”

陈秀芳已经把手机偷偷举起来了，屏幕对着半空的铁花，手指飞快地点着录制键，头也不回地说：“我忘了拍视频了！”

沈临风有些不以为然，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看灯展、猜灯谜，刚才不是拍了不少了吗？差这一点吗？”

“差呀，能不差吗？”陈秀芳眼睛还盯着屏幕，生怕漏掉一帧，不过声音调低了很多，“那些东西每年都看得到，这打铁花今年可是头一回！我不发出去，我的粉丝们看什么？”

说完，她也不顾得跟沈临风腻歪了，两只手稳稳地举着手机，身子微微前倾，像个小记者似的，认真地拍起了视频，铁花炸开的瞬间，她嘴里还小声念叨着：“这个角度好……再往左边一点……”

沈临风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叹气，只是悄悄往她身后站了站，替她挡住后面挤过来的人。

铁花一浪高过一浪，火星子像金色的雨，哗啦啦砸下来，又在半空中碎成更细的光。

寒风从广场四周钻过来，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可没人缩脖子。

人群里一会儿爆出一阵“哇”，一会儿又是一阵叫好，掌声、笑声、孩子的尖叫声混在一起，把冬夜的冷硬生生顶开了。

陈秀芳举着手机，胳膊举得发酸，也不肯放下来，屏幕上的铁花亮得晃眼，她眯着眼，嘴角一直翘着。

最后一勺铁水打完，人群还意犹未尽，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再来一个”。

铁棚那边的汉子们擦了擦汗，笑着摆手，慢慢退了下去。

水池中间的灯光忽然亮了起来，一座小舞台从暗处显了出来，几个主持人走上台，话筒里传来欢快的音乐声。

“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今晚的嘉宾们为大家献唱！”

陈秀芳本来以为上台的都是请来的专业演员，可第一个走上去的，竟然是个穿着红棉袄的女人，头发挽得整整齐齐，一开口，陈秀芳就愣了。

“这不是三中教音乐的王老师吗？”她拽了拽沈临风的袖子，眼睛瞪得圆圆的。

沈临风凑过去看了一眼，也笑了：“是啊，音乐老师多好，还能在县里的演出中亮相，长的也不错，是你们这里的公众人物吧！”

“

是啊，我没退休时就知道她，那时候人们还都看电视，手机还没刷起来的时候，一到春节，她都去电视台录节目。”

第二个上来的是个年轻姑娘，还没开唱，先拿了手机支架摆上，然后才后退到预订地点，一开口嗓音清亮，台下立刻有人认出她来：“这不是那个唱民歌的小网红吗？我在抖音上刷到过她！”

陈秀芳也认出来了，忍不住跟着节奏轻轻晃身子。

一个接一个，台上的人她竟有不少眼熟，有学校里的老师，有县里小有名气的民间艺人，还有几个常在短视频里出现的本地网红。

她越看越觉得亲切，像在自己家院子里看邻居们表演，热闹里带着点熟稔的暖。

三首歌后，主持人忽然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红彤彤的大绒球，在手里抛了抛，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哎呀，刚才几位老师唱得太好了，我看台下好多朋友嗓子都痒了吧？光听不过瘾，咱们自己也来热闹热闹！”

台下一阵哄笑，有人喊：“热闹！热闹！”

主持人把绒球举得高高的，故意拖长了声音：“接下来咱们玩个经典游戏——击鼓传花！规则简单得很，音乐一响，绒球就在你们手里传起来，左传右传、前传后传都行，千万别让它在你手里停住啊！音乐一停，绒球在谁手里，谁就是今晚的‘幸运儿’，得上台给大伙儿来一段！”

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有人笑着往后缩，有人拍着胸脯喊：“我来！我唱歌可好听了！”还有人故意把旁边的人往前推，嘴里嚷着：“传你！传你！”

主持人也不急，笑呵呵地补了一句：“别怕别怕，唱得好有掌声，唱得不好也有掌声！而且——”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台下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唱完的朋友，还有奖品等着呢！毛绒玩具、保温杯、还有这个——”他从身后又拎出一个精致的音乐盒，在灯光下晃了晃，“漂亮吧？”

“哇——”

这下子台下更热闹了，刚才还往后缩的人，这会儿反倒往前凑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盯着那只红绒球，像盯着一块肥肉。

孩子们在大人腿间钻来钻去，兴奋地尖叫：“我要！我要！”

主持人见火候差不多了，把手一挥：“来，音乐准备——”

鼓点“咚咚咚”地响了起来，是段欢快又急促的曲子。红绒球像一团跳动的火苗，在人群里飞快地传开了。

传

的人紧张，接的人更紧张，一个个手忙脚乱，绒球好几次差点掉在地上，又被慌慌张张地捡起来，惹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陈秀芳本来站在人群外罪后面，看热闹看得正起劲，忽然感觉绒球朝自己这边飞过来了，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就想躲，可旁边的人眼疾手快，一把将球塞进她怀里，紧接着音乐“戛然而止”。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起哄声：“是她！是她！”

陈秀芳捧着绒球，愣在原地，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想递出去又不知道该给谁，只能求助似的看向沈临风。

沈临风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伸手轻轻推了她一把：“去吧，我在这儿给你鼓掌！”

主持人也笑着朝她招手：“大姐，别害羞，上来上来！奖品都给你准备好了！”

陈秀芳硬着头皮走上台，台下掌声更响了，还有人喊：“大姐加油！”她握着话筒，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笑脸，紧张感忽然就散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她，笑着问：“大姐，唱一首？”

陈秀芳握着话筒，手心全是汗，犹豫了两秒，忽然笑了：“我不太会唱，我就说两句吧。祝大家元宵节快乐，身体健康，日子过得比这铁花还亮堂！”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有人拍巴掌，有人吹口哨，主持人也笑着点头：“大姐这话说得好！比唱得还实在！”

可话音刚落，陈秀芳却把话筒往嘴边又凑了凑，脸上浮起一点不好意思的笑：“不过……既然上来了，光说不唱也不合适。我就来一段吧，唱得不好，大家多担待。”

她清了清嗓子，没选什么流行歌，开口唱的是一首老掉牙的《映山红》，不为别的，她自己在心里嘲笑自己，可能就这首歌歌词还能记全吧。

“夜半三更哟盼天明，寒冬腊月哟盼春风……”

嗓音不算专业，甚至有点抖，开头那两句还跑了一点调，可胜在真诚，胜在那股子从心底里涌出来的热乎劲儿。她唱的时候，眼睛不看台下，也不看主持人，就望着远处还没散尽的铁花余烬，像真的在盼着什么。

台下的起哄声慢慢小了。

唱到“若要盼得哟红军来，岭上开遍哟映山红”时，不知是谁先跟着哼了起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到最后，半广场的人都在跟着她一起唱，声音有高有低，有老有少，混着冬夜的寒风，却暖得让人心里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