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 给二娟打电话

陈秀芳把手机横过来，靠在茶几上的水杯边，屏幕亮着一排房车图片。

她其实看不懂那些参数，什么底盘型号、发动机排量、水箱容量，听沈临风讲得头头是道，她就乖乖地点头，偶尔插一句：“这个床宽不宽？”“卫生间能洗澡吗？”

沈临风一条条给她解释，讲得认真，像在给小学生上课。陈秀芳看着他侧脸，灯光下他鬓角已经白了不少，手机拿出去很远老花眼已经看不清了，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叨着“这个轴距长，跑高速稳”“那个是柴油的，省油”，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认真起来，还挺好看的。

两个人翻来覆去看了快一个小时，对比了五六款，最后又绕回了第一辆——那辆山东聊城的白色C型房车。沈临风把卖家信息找出来，拨了个电话过去，对方是个中年男人，说话爽快，车是他自己用的，因为孩子出国了，老伴身体不好，不想再跑远路，才打算出手。两个人聊了十几分钟，约好过几天去看车，当面验车、试驾。

挂了电话，沈临风长舒一口气，脸上带着点完成任务的轻松：“聊得不错，人挺实在的。过两天咱们抽空去一趟聊城，来回一天够用了。”

陈秀芳点点头，把手机拿起来，顺手划开微信界面。

屏幕上安安静静的，没有新的消息提示。她往上翻了翻，没有未接来电，电话也没有，没有家人的消息，父母那边，儿子那边，弟弟那边，一个都没有。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大正月十五的，他们都在家里，虽然自己和陈临风头上有顶，身下有床，可是这里不是家呀，再怎么着，她也是被“赶”出来的，她还是忍不住觉得有点落寞。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沈临风。他正低着头，重新点开那辆房车的照片，放大看厨房的细节，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这个灶台高度合适”。他完全沉浸在车里，根本没注意到她的情绪。

陈秀芳忽然意识到，沈临风大概是不会跟她感同身受的。他没有孩子，父母早就不在了，在这个世界上，他

一个人习惯了，不会有这种内耗，而如今，能陪她的，能和她共度余生的，好像就只剩下沈临风了。

同病相怜。

这四个字在她心里轻轻滚了一圈，不沉重，反而有点暖。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好。孩子们有孩子们的天地，他们有他们的。往后的日子，两个人互相搀着、商量着、盼着，也不孤单。

陈秀芳没再说话，把手机轻轻搁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那辆白色房车的照片。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右手，指尖在沈临风左臂上碰了碰他，“临风。”

“嗯？”沈临风头也没抬，拇指还在屏幕上划着，放大看房车厨房那块的操作台。

陈秀芳抿了抿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的布面，声音放得有些低：“你说，咱们俩去看车行吗？人生地不熟的，又是二手车，咱俩都是外行，万一车不是那人说的那样呢？”

沈临风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来，他何尝没想过这个问题？异地买二手车，水有多深他心里有数，发动机有没有暗病、变速箱有没有修过、底盘有没有泡过水，这些光靠眼睛看、靠耳朵听，根本摸不准。

他沉吟了几秒，放下手机，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你说得对，这事儿不能马虎，最好找个懂行的人跟着去，帮着掌掌眼。”

陈秀芳点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身边的人。

同事？女的多，男的也不知道谁懂，这么多年不联系了，也生疏了。

儿子？他在上班呢，史玉清还坐着月子，叫他去不行。

至于陈秀江，他倒是懂点可是他受了伤，来不了车，另外她今天一天都不在家，他也不打个电话，陈秀芳觉得这弟弟也不是跟她多亲，能不用就不用了。

想来想去，竟没有一个能立刻开口的人。

她忽然想起二娟，二娟虽然不懂车，但她说过，她大姐家的儿子在县城开了个车行，租车的，说不定能介绍个师傅

用用。

“我问问二娟。”陈秀芳说着，拿起手机，翻出二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四声才接，那边传来二娟有些疲惫的声音：“大姑？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才九点，晚啥？你睡了一觉了？”

“嗯。玩着手机就着了。”

“你真省心，吃的饱睡得着。”

“那要不干啥，一个人没意思，手机都玩够了。你打电话干嘛？”陈秀芳听她这话，把手机换了只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拨弄着茶几上的音乐盒发条，“你在哪儿呢？听你声音不太得劲儿。”

“我在县城呢。”二娟叹了口气，“今儿十五，我妈把我撵出来了。”

陈秀芳一愣，随即心里竟莫名平衡了几分。她一直觉得娘家有弟弟，人家重男轻女，在娘家说话都不硬气，可听二娟这么一说，原来没儿子两个姑娘的家庭也这样啊，连个儿子都没有，就过闺女呢，还这么多破事干啥。女人到了这个年纪，不管怎么着，好像都成了家里的“外人”，得看脸色、得识趣。

她轻轻“哎”了一声，没接话，只等着二娟往下说。

二娟果然开始絮叨，说她妈啥都信，只要她知道的老辈子的说法在他们家都实现。

陈秀芳握着手机靠在沙发背上，听筒里二娟的声音絮絮叨叨的，从年前一直说到现在，陈秀芳时不时和她互动，二娟兴致更浓了，她们这个年纪真有意思，睡了一觉被叫醒竟然聊起天来辈儿精神，陈秀芳听到后来有些不耐烦了，“嗯”“啊”地应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心里其实有点走神，还在琢磨那辆房车的事。

直到二娟忽然停了话头，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哎，大姑，你在哪儿呢？听你那边不像在家啊，有点回声。”

陈秀芳回过神来，把手机换了只手，语气很随意：“没在家，我跟临风出来住旅馆了。”

“旅馆？”二娟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好奇，“你也被信令儿的‘驱逐’了呀？你们还挺享受，住上旅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