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皇上,请禅位
书名:人生互换从华妃成为小秦氏开始 作者:东海五府的巴托
第611章 皇上,请禅位
甚至这种不祥,在御书房的殿门真正打开、外头所有人鱼贯而入之后,攀到了顶峰。
最先跨过门槛的是太后,她今日没有穿寻常在慈宁宫礼佛时的素净衣裳,而是换了一身正式的吉服,手腕上仍缠着那串长柏送来的沉香佛珠,神情肃穆。
她身后半步,是庄亲王允禄,再往后便是张廷玉等几位先帝旧臣,而这些人之后,竟还跟着数位宗室亲王、郡王以及宗人府里辈分极高的宗亲。
这样一行人,平日里想凑齐半数都不容易,今日却像约好了似的齐齐出现在他的御书房里。
弘历孤身站在御案后的高阶上,却觉得下方那些人连成了一片,却将他衬得形单影只起来。
弘历深吸口气,硬生生压下去那种莫名其妙的思想,从御案后走出两步,规规矩矩向太后请安:“儿子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今日怎么忽然过来了,也不提前叫人知会一声,儿子好去迎您。”
太后淡笑道:“起来吧。”
身后的王公大臣也齐齐向弘历行礼,口称万岁。
弘历让众人起身,又赶紧吩咐进忠给太后搬来软椅,李玉则亲自领人上茶,一番动作下来,御书房里终于又恢复了几分平日君臣相见的规矩,也好似终于将那股沉得叫人喘不过气来的氛围冲淡了些。
弘历这才勉强笑了笑,坐回御案之后,目光在下头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故作轻松道:“今日倒是热闹,皇额娘来了,十六叔来了,张卿等也来了,连宗人府几位皇叔兄弟都在,不知是什么事情,竟劳动诸位一道入宫?”
他说完,殿中却诡异地静了一瞬。
庄亲王低头喝茶,张廷玉眼观鼻鼻观心,鄂尔泰低头看地,后头几个宗亲更是有志一同地看向太后。
毕竟,大家心里知道今日要做什么是一回事,真到了要做的时候……嘶,怕是开天辟地以来,头一回啊。
太后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心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一个个没出息的东西!
可事已至此,总不能指望这些臣子先开口逼皇帝退位,到底还得由她这个亲娘起头,便将手中佛珠慢慢收拢,抬眼看向弘历:“皇帝。”
“皇额娘。”
太后缓声问道:“你可还记得,先帝爷曾立下秘密建储之法,一式两份,一份随身密藏,一份封于建储匣中,置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待他宾天之后,由顾命王大臣共同取出,两相勘合,确认无误,方可奉新君即位。”
弘历听到这里,心里已是猛地一沉,面上却仍强撑着笑:“怎么会不记得?秘密建储本就是皇阿玛亲定的家法,免得兄弟相争、储位动摇,儿子一直觉得极为妥善,将来也预备
照此办理。皇额娘今日忽然提起这些旧事,是……”
太后没有接他最后那句话,只低头捻了一下佛珠,继续道:“当年正大光明匾后,除了你所知道的那只建储匣,还有一个更深的暗格。”
弘历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皇额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哀家的意思是……”太后终于抬眼直视着他:“先帝爷当年留下的,不只有传位给你的诏书。”
御书房里顷刻间安静得连针落地都能听见,弘历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膛里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随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太后慢慢取出一只不过巴掌长的明黄绫封套,那封套年头显然已经不短,边角略有些陈旧,却保存得极好,封口处仍清楚留着先帝私玺的朱印,绫面上还以极小的楷字记着日期。
太后将它拿在手里,先朝弘历的方向转了一下,让他看清封缄与御印,随后才递给福伽:“给庄亲王看看。”
福伽双手捧过去,庄亲王允禄神情郑重地接下,只抬头道:“是当年的封缄,臣认得。”
弘历猛地站起身来:“什么当年?十六叔,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太后终于不再兜圈子:“先帝临终以前,除传位于你的建储诏书之外,另留了一道后命。不是废你的,也不是说你名不正言不顺,而是先帝早在立你继统之时,便另有安排。他看中的真正承统之人,是中宫所出的皇长孙永珩,只是彼时永珩年纪太小,幼主临朝,主少臣疑,所以先帝才命你先即大位,稳定天下。”
弘历愣住。
太后神色自若地继续背诵着先帝的遗命:“待其成年大婚,若德行无亏、才学足以承宗庙社稷,便遵先帝遗命,禅位于永珩,由宗室王公、顾命旧臣共同扶佐新君,不得徇私迟疑。”
弘历瞪大了眼睛,不远处的李玉与进忠等人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弘历过了许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可能……这不可能!皇阿玛既然看中永珩,当初为何从未同朕提过?他若真有此意,为何不立下明诏?”
众人没有说话,但神色微妙。
弘历愤怒的神色凝固在脸上,只觉得好似被狠狠扇了一耳光!
还能为什么,他的皇阿玛,他的好皇阿玛,是在防着他呢!
张廷玉终于起身拱手说道:“万岁爷,此事微臣可以以项上人头担保!先帝晚年病重之时,曾将庄亲王、马齐大人、臣与鄂尔泰大人秘密召至圆明园,当着我等四人之面亲笔写下这道诏书,又命我等分别验看,随后各自在封缄处留印作证。先帝当时还要我等指天立誓,在大阿哥成年以前,无论宫中朝野发生何事,不得泄露
半个字,以免皇孙年幼,成为众矢之的。可一旦大阿哥成年大婚,且这些年来德才足以服众,我等也绝不可因惧怕当今天子而隐匿遗命,必须将密诏取出,会同宗室,推行先帝之命。”
鄂尔泰也躬身道:“马齐大人虽已故去,可他临终以前,仍将先帝当年留下的信物与密折妥善封存,交由族中,按先帝旧令保管。臣等今日既敢站在这里,便不是空口无凭。”
弘历的脸已经彻底阴沉下来,忽然厉声道:“荒谬!全都是荒谬!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东西,几句你们彼此串通好的证词,便想让朕相信皇阿玛早在十几年前便要朕给自己的儿子让位?朕才是大清皇帝!你们今日带着宗室聚在御书房,当着朕的面要朕退位,分明是逼宫!分明是谋逆!”
张廷玉垂下眼睛,声音却仍旧不疾不徐:“万岁爷若是不信,可以随臣等一同前往乾清宫,那正大光明匾后的第二重暗格里,还存着遗命的正本,那暗格钥匙分作两件,一件由庄亲王保管,一件由宗人府封存,必须两件合一才能打开。是真是假,自有公论。”
“朕不去!”弘历几乎脱口而出。
“朕为何要去?朕根本不承认什么第二道遗诏!你们都是乱臣贼子,是受了谁的蛊惑?皇后?还是永珩?好啊,原来你们一个个早就在背后勾连,想联手逼朕退位!篡夺天下!来人!”
殿外寂静无声。
弘历脸色一变,声音越发严厉:“侍卫呢!死进来!给朕把这些以下犯上、聚众逼宫的乱臣贼子都拿下!”
这一次,终于有脚步声从外头响了起来。
可进来的却是富察傅恒。
年轻的富察氏重臣一身整齐朝服,身后跟着数名御前侍卫,入殿以后径直走到御前,撩袍跪下,额头重重叩地。
“请万岁爷恕罪。”
弘历发红的目光又转向一直候在旁边的李玉和进忠。
李玉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是低下头去:“万岁爷……”
进忠也跪了下来,额头几乎贴到地面,不敢同他对视。
弘历所有动作忽然都停了,脸色阴沉得可怕。
那一刻,他终于真正意识到今日这件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忽然笑了一声,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你们都知道,早就都知道!”
弘历看向张廷玉,又看向庄亲王,再看向那些低头不语的宗亲,语气悲愤:“难怪……难怪这些年来,朕无论做什么,你们都能挑出错来,都要跟朕对着干!可永珩一开口,便争先恐后地点头称善,唯恐他不满意!你们早就决定好了,早就串通好了,只等他长大,便把朕从这个位置上赶下来!让他取朕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