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这嘴不想要了

目送惊蛰敲响了堂鼓，被衙役带进府衙内，江明棠领着其余二人，准备一起司天院。

路上，百里归尘没忍住，把自己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他觉得，江明棠让那个惊蛰去京兆府自首，重审旧案一事，实在是多此一举。

反正人都已经捞出来了，周家也倒了。

刑部其余的官员但凡有点眼力见，都不敢再得罪司天院。

直接把惊蛰带回去继续就职便可，又何必费这些功夫。

“这件案子一日不解决，惊蛰身上就始终背负着杀官弑父的罪名，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即便我能够仗着权势，暂时叫旁人闭嘴，或者给他改换身份，抹除旧迹，焉知将来不会有人像周尚书那样，继续拿这事儿威胁我。”

惊蛰去自首，就不一样了。

起码经过这道流程，他彻底清白了。

司天院的漏洞，也被堵上了。

往后再不必担心受限旁人。

除此之外，江明棠还有一个意图。

她想推动朝廷，改立新的孝悌之法。

大概是自幼被父母遗弃，是个孤儿的缘故，江明棠一直认为，这世上之人，基本都在赞颂父母之爱，但很多人忽略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有时候，孩子对父母的爱，反而更为纯粹。

而在家庭这个单位之中，更多时候，孩子才是弱势者。

从惊蛰的案子，做出判决起的那天，世间如他一般饱受痛苦的孩童，或许也都能寻到自己的公道。

当然了，这是个极为漫长的过程，只能一点点来。

眼下最重要的是……

“午膳吃什么？”

官署是提供一日三餐的。

但前段时间，杨秉忠不知道在哪，遇到了个卖鱼翁。

见他生意惨淡，年岁又大，还要顶着寒风卖鱼，实在可怜。

于是他大手一挥，把人家摊子上的鱼给清空了。

但数量太多，他自己吃不完，于是就送到了官署来。

厨娘也是使尽了浑身解数。

什么红烧鱼，清蒸鱼，炸鱼肉丸子……

最近这两天，江明棠跟程霜吃鱼都快吃吐了。

面对江明棠的提问，程霜第一时间响应。

“我们去临街吃阳春面吧，要卧两个鸡蛋，加一个鸡腿的那种。”

江明棠摸着下巴，表示赞同。

“我觉得可以，还可以买点卤货，临街的卤鸭肉很不错，味道非常好。”

程霜赞同：“还有卤猪蹄，卤肥肠，也都很香，可好吃了。”

百里归尘：“？”

刚刚不是在聊惊蛰的案子吗？

为什么话题变得这么快？

还有，吃卤鸭，他能理解。

为什么要吃猪蹄？

还有，大肠？！

虽然他没吃过，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作为贵族皇亲，从小锦衣玉食，吃的都是最嫩最好最新鲜肉食的百里归尘，真的很想问一句：

你们确定这是人能吃的东西吗？！

但为了维持穷苦书生的人设，他忍住了。

并且跟着她们一起去临街，买了些吃食。

街上人多，太过拥挤，他们没有位置可坐，只能带着东西回司天院。

江明棠还顺便给其他文吏武丁们，也打包了一些小食。

虽说每个人只能分到一些，但加起来的分量就很重了。

她又不想自己拿，而且还得跟程霜一起逛集市。

于是，本意只是想来吃口饭的百里归尘，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跟在后面，提溜着大包小包东西的人。

这一刻，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在南晋时，他从未做过这些。

即便到了东越，也有两个暗卫伺候他的起居，凡事根本不用操心。

如今好不容易加入了司天院，江明棠倒好，竟拿他当小厮使唤？！

再想起之前，她踹他那一脚，百里归尘真的很想当场翻脸。

但，为了他的复国大业，他忍住了。

并在心下默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不就是拎东西吗？

他可以的。

他能做好。

但很快，百里归尘就发现人生的磨难，远不止拎东西真简单。

快要回到司天院的时候，江明棠也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心有所愧，觉得他拎着这么多东西，实在是太累了，突然关心起了他。

“你这一路走来，都没吃什么东西，怕是早就饿坏了，来，快吃两口垫垫肚子。”

鉴于他腾不出手，她热情地将自己手里的小食，喂到了他嘴边。

一节，卤大肠。

百里归尘：“……还是不了。”

他不饿。

真的。

一点都不饿！

江明棠：“尝尝嘛，这家的卤肠很好吃的。”

程霜跟着附和。

“对，而且他们家洗的很干净，放的料子也很重，一点腥臭味道都没有，更不会有残留物。”

百里归尘：“……”

别说了。

他快吐了。

这个程霜也就算了。

毕竟是个江湖草莽，没什么见识。

可江明棠好歹是侯门嫡女，怎么能吃这种东西？！

猪脏污秽，贵族不食。

这不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吗？！

哦，差点忘了。

她从前是商贾之女，近年才被寻回侯府的。

但那也很恶心啊！

百里归尘满脸写着拒绝。

他越是这样，江明棠反而越来劲。

元宝给的资料显示，这小子在南晋的时候，待遇跟皇帝没什么区别，那叫一个挑剔讲究。

首辅宅邸里用饭的规矩，都立了不下几十条。

如今来了东越，又一个儿劲儿地往她面前凑，她自然要趁机整一整他。

她故意道：“李归尘，你从前没吃过这个吗？”

他刚要摇头，便听见江明棠紧接着说道：“可这东西不是贫苦百姓家里餐桌上的常客吗？”

“很多人想吃肉，又买不起，都会拿它来替代。”

“你出身寒微，居然没吃过？不可能吧。”

百里归尘：“……吃过的。”

“那你现在怎么不吃？”

“我……还不饿。”

“那好吧。”

眼见他咬牙切齿地回答，看着都要崩溃了，江明棠忍住笑，终于放过了他。

只是她刚要把递到他嘴边的那节大肠收回去，便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姑娘。”

回眸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巷口停了辆马车，迟鹤酒正站在车前，冲她挥手。

只不过，他的目光在瞥见旁边的百里归尘时，立刻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这人是谁？

他为什么站得离江姑娘那么近？

手上还提了那么多东西，是要进司天院吗？

江姑娘这是干什么？

喂他吃东西？

为什么要喂他？！

他谁啊他是！

正当迟鹤酒思绪纷飞之际，百里归尘也察觉到了他的敌意，在暗暗打量着他

“少卿大……”

江明棠扬起一抹笑，抬步朝着他走了过去：“迟鹤酒，你怎么过来了？”

同时随手将那节卤肠，准备塞进了因为迟鹤酒的出现，而放松了警惕，张口说话的百里归尘嘴中。

感受到咸香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这一刻，百里归尘如遭雷击。

呕！！！！

完了。

他脏了！

这嘴，他不想要了！